第944章 一隻金烏(十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44章 一隻金烏(十九)

  男子緩緩直起身子,手上還繼續壓著「司機」,嘴上夸道:

  「好樣的!看來你還挺聰明的嘛!」

  「謝謝。」柳笙沉著應下,「很多人都這麼說過。」

  「哈哈,有趣。」

  男子似乎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人,乾笑兩聲。

  【還好現在沒有認識賀桃的人,否則肯定判定你是OOC。】「世界」默默說道。

  柳笙聳了聳肩。

  只轉向那男子說道:「我覺得,你可以鬆手了。」

  「什麼?」男子一愣。

  「他已經斷氣了。」

  柳笙指了指男子身下的「司機」,墨鏡摔在一邊,露出一雙看上去早已失去焦距虹膜渙散的眼睛。

  「什……什麼!」

  他臉色煞白,驚聲叫出。

  低頭一看,這個司機皮膚已泛出不自然的灰紫,皮肉鬆垮如同脫水的皮袋,甚至散發出一股撲鼻的腐臭味,看上去死得不能再死了。

  抬起手,只覺得掌心黏膩。

  再看司機手臂剛剛被他抓住的位置,深紫色的手印觸目驚心,血液已經不會回流,皮膚軟得仿佛一抓就能剝落。

  可怕的不止如此。

  整輛公交車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老化。

  金屬表面鏽跡斑斑,座椅塑料泛白龜裂,窗邊的GG鼓起水泡,一股潮腥味隨之撲面而來。

  男子哪裡見過這樣的情形,驚恐地腳上退了兩步,踩出一汪不知從何而來的積水。

  「這是……詭車?」他不由得想起一些都市怪談,「不!不可能!不可能存在這種東西。」

  柳笙一怔,許久沒聽過這種非正式術語,但看這位大哥完全不敢相信,一直在否認的模樣也自然沒說什麼。

  雖然是「詭車」,但在這荒山野嶺,已經是唯一的交通工具。

  所以柳笙還是嘗試重新啟動這輛車。

  可是根本打不著火,儀錶盤顯示油量為零,方向盤、掛擋、手剎早鏽死動彈不得。

  男子在旁邊勸道:「算了,這車就跟我們局裡……咳咳,見過的那種從海里打撈上來的車一樣,絕對是徹底報廢了。」

  柳笙只能放棄嘗試,從駕駛位上跳下來。

  如果沒有人盯著,她或許還能想想可不可以用小觸手重新構建迴路,做成靈車,不,飛車。

  【已經是靈車了。】

  「走吧,再不走,可能就在這裡陪屍體過夜了。」男子提著行囊,在車門口催促道。

  柳笙也背上登山包,跟上男子。

  下了車才發現,遠處的海上已經泛起金黃,太陽已經開始緩緩沉入海中。

  再看時間,竟然已經到了【17:46】。

  而手機電量已經達到100%。

  【中間有段時間消失了!】

  柳笙恍然驚覺。

  但是眼前的男子似乎並不覺得,只是低頭看著手機上的離線地圖,似乎在找路。

  「快走吧,趁著天還沒有全黑,我們趕緊去到鄭家村。」男子回頭道。

  「不過,這看起來要翻過這座山。」

  柳笙眉頭微皺地看著手機上的地圖,再看旁邊那高聳的峭壁,怎麼看也不像是能夠翻過去的樣子。

  「沒事,我知道有條小路。」男子一邊說著,一邊自顧自地往前走。

  柳笙沒有立刻跟上,而是目光沉沉地站在原地看他。

  男子察覺,頓住腳步,回頭笑了笑:「放心,我是好人。」

  「既然如此,名字、來意?」柳笙平靜問道。

  「嗯?」

  「既然要證明你是好人,總得開誠布公說一說吧?」

  「噢,我叫楊凌峰,是個登山客。」

  柳笙卻微微一笑:「剛說你是好人,就來騙人?」

  楊凌峰目光微凜,嘴上卻還在硬撐:「什麼?我沒有……」


  柳笙毫不客氣地打斷:

  「看你的虎口還有食指的老繭,就不像是普通人;還有你的身手和招式,學的應該不是尋常的防身術。」

  「另外,你的口音明明不是本地人,卻知道這山裡的小路,雖然像是登山的提前調查,可是鄭家村根本不在這附近常規登山路線上。再綜合前面所說,更覺得不是了,讓人很是懷疑你來這裡的目的。」

  「還有,」她淡淡掃了他腰側一眼,「最直觀的就是你的腰間的槍。」

  「可是剛剛如此緊急的情況你都沒有使用,說明你還是有某種底線不能隨便用槍。」

  楊凌峰哈哈一笑,爽朗中透著一絲讚許。

  「小姑娘,確實很聰明。」

  楊凌峰點點頭,脫下鴨舌帽,露出一張黝黑又方正的國字臉,粗硬的眉眼看著甚是笨拙忠厚,應該有四十餘歲年紀。

  他看著柳笙,臉上的欣賞之意更盛,從內袋掏出一張證件,遞了過來。

  夕陽下,銀色徽章反射出耀眼光輝。

  柳笙一愣:「聯邦警官?」

  而且是來自青陽市聯邦調查局的。

  確認了名字,還真的叫「楊凌峰」,又對了一下照片,粗硬的眉毛壓著眼睛,稜角分明的國字臉,和眼前的人完全吻合。

  楊凌峰收起證件,憨厚一笑,「怎麼樣?這回你可以放心了吧?」

  【我更不放心了……】

  當然柳笙不會表現出來。

  而是露出敬仰又尊敬的神色,點頭:「對楊警官當然放心!」

  「不過,您怎麼會從青陽市來到這兒?」

  「當然是為了追蹤一個窮兇惡極的歹徒啊!」楊凌峰咬牙切齒,似是恨極了,「殺了不止一人,殺了同學,還……」

  說到這裡,他截住話頭,似乎不宜再說。

  「總之,真的不知道這孩子怎麼想的。」他搖頭一嘆,「說起來,還是跟你差不多年紀,應該也是大學生,你是大學生吧?」

  柳笙立刻心中微微一凜,點頭:「對,我是。」

  這一幕落在楊凌峰眼裡,卻誤解為她被嚇到了,便笑著安撫:「放心,我會抓住那人,不會再讓無辜的人受傷。」

  「那您怎麼知道這人會來這山里?」柳笙「好奇」地問道。

  「咳咳,這就是警方的機密了,不能跟你說。」

  「好的,楊警官加油!」柳笙一臉乖巧,虛情假意地支持。

  「總之,還是要小心,不要沾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尤其是迷信,尤其是什麼神啊詭啊的……」

  楊凌峰正苦口婆心地勸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車輪碾地聲。

  「小心!」

  他長臂一伸,護著柳笙貼著峭壁。

  只見一輛鏽跡斑斑的公交車風馳電掣般掠過,破爛的車燈竟還亮著,車身在山路上顛簸作響,發出刺耳的叮鈴咣啷聲,像是一堆廢鐵在這外殼下相互碰撞。

  兩人呆呆地望著那輛不該再上路的車消失在山道盡頭,許久才緩過神來。

  「那您怎麼解釋這個的現象?」柳笙問道,「報廢的車能開,死掉的司機又坐在駕駛座上。」

  「估計是某種障眼法。」楊凌峰搖頭,「你不是做這行你不知道,這世上的瘋子多得超乎你的想像,那個歹徒算一個,剛剛的司機算一個。」

  「我猜,是哪個瘋子偷了廢車場的公交車,冒充司機開出來嚇人。」

  「可是為什麼這個瘋子還要將這公交車粉飾一番,他都瘋了又是如何能做到?」

  最⊥新⊥小⊥說⊥在⊥⊥⊥首⊥發!

  「瘋子的邏輯咱們可搞不明白。」楊凌峰一攤手。

  「可剛剛那粉飾為什麼突然間就沒了?」

  「所以這才是瘋子所為,做得一點兒也不好,一下就露餡了。」

  「那剛剛……」

  「估計是裝死,身上的也是那種什麼聯邦詭節的裝扮。」楊凌峰一臉懊惱,拍了拍腦門,「可惜我當時沒看出來,真是失職了。」

  柳笙撇了撇嘴。

  這位楊警官真是寧願懷疑是自己眼拙,也不願意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詭啊。


  她也沒必要提醒太多。

  這樣活著也挺幸福的。

  過了這個關隘,楊凌峰便帶著柳笙從峭壁間一條向上的小路進了山。

  那是一道極陡的坡道,必須手抓兩邊裸露的樹根和藤蔓才能攀爬,但是從地上隱約凌亂的鞋印看,平時應該是有人走的。

  這時候登山杖總算派上用場。

  上了峭壁,路就寬了些,只是樹木愈發高大密集,夕陽金色的餘暉都照不進來,周圍黑沉沉一片。

  兩人打起手電筒,一邊小心翼翼地走著,一邊隨口閒聊著。

  不過對於柳笙來說,這閒聊也是要小心。

  畢竟她根本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很多可供閒聊的話題完全陌生,又得避免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從「賀桃」的記憶與網絡爬蟲所得的資料中拼湊素材。

  聊著總算熟悉套路了,柳笙才慢慢放鬆下來,說話自信流暢許多。

  然而楊凌峰下一句話又讓她提高了警覺:

  「對了,說起來你是為何要去鄭家村來著?」

  柳笙心頭一凜:「當然是……登山啊。」

  「真的嗎?」

  楊凌峰尾音揚起,挑了挑粗硬的眉毛,一臉似笑非笑。

  「但是我看你的膚色很是白皙,胳膊細小也沒有鍛鍊痕跡,手上也沒有拿登山杖還有用繩索摩擦出來的老繭,不像是時常登山的模樣。」

  「更何況……」他頓了頓,露出個促狹笑容,「像你說過的——鄭家村可不是什麼熱門的登山地。」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柳笙才剛剛戳穿過他,這回輪到楊凌峰反將一軍。

  沒想到他憋到了現在。

  剛剛說那麼多閒聊都是為了放下她的警覺。

  果然是聯邦警官啊。

  手電筒的光束下,看到楊凌峰是一臉探究,又帶著「抓到你了吧」的得意笑容。

  她當然不能說衝著沈教授來的。

  從剛剛聽聞的來看,雖然不知道楊凌峰是如何追蹤那「窮兇惡極之徒」來到鄭家村,但很顯然與鄭其然和舍友們的死有關,那麼更是不能暴露任何可能與其扯上關係的信息。

  柳笙的腦子飛快轉動,隨後低下頭羞赧地說道:「還是被楊警官您發現了……我就是……咳咳,的粉絲……」

  楊凌峰馬上換上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追星不是壞事,但不能耽誤學業,還絲毫不顧安危,跑到這樣陌生的地方,你想想,你剛剛差點兒就死了!」楊凌峰馬上語重心長地說道。

  「可是!可是機會難得!」柳笙著急道。

  「這倒是。」楊凌峰恍然點頭,「不過你可真是厲害,要不是在我們系統里備案過我都不知道,那什么小子會來鄭家村……」

  柳笙腦子「嗡」了一下,反應過來——

  【原來……那來山海市的明星,是LBKids……】

  楊凌峰還在說著,可她耳中仿佛嗡鳴一片,只聽見模糊的詞語在飄散:

  「……那些粉絲頂多只知道他們來山海市拍節目而已,他們還是特地讓山海市警方幫忙,免得影響社會秩序,然後轉了幾道悄悄去的鄭家村。你倒好,居然追上門去。你該不會是那什麼私生……米飯吧?」

  「我不是私生飯!」

  柳笙馬上聲辯,幾乎本能似的。

  這似乎是來自於「賀桃」的本能,覺得這是什麼莫大的侮辱。

  楊凌峰則是半信半疑地看著柳笙,似乎對於她的說辭是全然不信。

  「世界」在心海中笑得肆無忌憚。

  【沒事,這是多麼完美的掩護。】

  柳笙只能咬牙忍受。

  「行吧,我也沒有說你這樣不行,我家女兒也喜歡他們呢!」楊凌峰說著,稜角分明的腮幫子也硬了,似乎在咬牙切齒,「真是的,明明都大四了,多麼關鍵的時候……」

  懷著憤慨,轉而又念叨起柳笙:

  「大四,得寫論文、得找工作,一樣都不能落下啊,要不然延畢了,還影響找工作!距離畢業還有多久,兩個月了吧?你寫多少了?」


  「還有,如果你要找工作,去年秋招就得發力了,這都過了吧?春招呢?你有沒有努力?」

  「或者考聯邦體系內,像我這樣捧著鐵飯碗多好,你不羨慕嗎?」

  這話嘮嘮叨叨,柳笙聽著大腦皮層都要皺起來了。

  楊警官確實還真的很了解大四,恐怕還真的有個大四的女兒。

  而且聽他的念叨,估計在家裡也是如此,但說多了女兒都不願意聽了,才跑來勸柳笙這個誤入歧途的「私生飯」。

  只是這囉嗦勁兒,柳笙覺得就像是蚊子在旁邊轉來轉去,趕緊使用通神冥想之法,好讓自己的情緒保持平靜,還能順口應幾句不露破綻。

  好不容易糊弄過去,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嘈雜喧譁,看過去,一陣明亮。

  原來是幾盞大燈將林子照得亮如白晝。

  楊警官登時警覺,將柳笙攔在身後。

  「小心,他們就在前面!」

  「誰?」

  「LBkids。」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