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倒置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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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5章 倒置神廟

  再次醒來,映入納蘭眼中的是滿頭濃郁的綠葉。

  綠意盎然得讓她忍不住想要伸手抓一把。

  結果手才抬起,就被啪地一聲無情拍開。

  「行了,你先看看自己,適應不適應。」

  是聖女的聲音。

  納蘭怔住,微微低頭,只見聖女正緩緩將手從她胸口收回。

  再看自己的胸膛,一道巨大的創口正在緩緩癒合,孔洞間竟然長出一根根細密的嫩芽,迅速交織成一層層堅韌如同樹幹纖維般的綠色組織。

  在組織間的縫隙中,隱約能夠看到裡面跳動的心臟。

  是綠色的木質心臟。

  「……多謝聖女!」

  納蘭猛然反應過來,眼眶發熱,正要跪地道謝,卻被聖女按住了肩膀。

  「別亂動,你才剛好。」

  聖女臉上多了一絲疲憊,青綠的肌膚似乎蒼白了一些,就連頭上的葉片邊緣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乾枯泛卷。

  納蘭一時間心中愧意涌動,卻不知如何言說。

  但聖女沒有再說什麼,只緩緩站起,走向遠處。

  順著她的身影看去,納蘭這才發現自己已不在原處,而是置身於一片山崖之上,周圍人影簇立,正靜靜眺望遠方。

  她扶著胸口,輕輕起身,步履微顫地靠近人群。

  抬眼望去,只見黑夜之中,遠方天地交界處,竟有一抹微光浮動。

  那不是火光,也非燈光,而是一種純粹、清澈、帶著新生希望的柔光。

  它靜靜地浮在那裡,宛如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晨曦。

  淡淡,卻足以穿透所有沉暗。

  讓所有人心頭為之一顫。

  如此便知,這就是傳說中的靈石礦。

  ……

  在另一個世界中。

  一縷靈光在柳笙的心海猛然綻放。

  那是真正的靈光——充盈著靈氣的清澈光輝。

  像是光明照亮了她眼前的陰暗,讓柳笙一時間竟恍惚得她看不清別的物事。

  「怎麼了?」正坐在車頂喝酒的太白劍仙察覺到柳笙氣息的微妙變化,隨口問道。

  柳笙皺眉。

  沉吟半晌,才開口道:「我好像……看到了一座靈石礦。」

  太白劍仙剛剛咽下去的酒「噗」一聲噴了出來。

  「你,你說什麼?靈石礦?」

  「傳說中的靈石礦?」

  柳笙微微頜首。

  「似乎是這樣沒錯。」

  「不過,這道靈感似乎來自於另一個世界。」

  可惜跨界傳感本就模糊不清,加之她如今身處於寒夜的臨界之處,靈光一閃即暗了下去,就像從來沒有閃現過一般。

  柳笙閉上眼,再度探查,卻只感覺那道光已遠在千萬重維度之外。

  她忽而意識到——當世界徹底陷入深淵,而所有的她都徹底化為「詭氣粒子」之時,也許就能在不同維度之間暢快交流毫無阻礙。

  只是,那時的她,是否還能分辨是非善惡?是否還能分辨思維的界限——什麼是自己的思想,什麼是來自於未知存在強加的?

  她搖了搖頭,心神歸一,驅動馬車風馳電掣地朝前疾行。

  太白劍仙一個不備,從車頂翻了下去。

  本來能摔在小觸手形成的金色巨繭中,然而他那渾身劍氣如刺蝟一般,小觸手們紛紛避開,露出一個大洞,竟然讓太白劍仙一路從雲端摔落。

  一落在地上,圓滾滾的腰身一翻,剛欲以身化劍飛回,忽聽得遠處傳來抽抽搭搭的哭聲。

  他耳朵一張,一路尋過去,才發現聲音來自於在石頭後面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

  哭泣之聲甚是響亮,瘦弱得凸起來的背脊一聳一聳的,看著讓人心頭髮酸。

  「哎,小孩兒,你怎麼了?」太白劍仙蹲下身,伸手輕拍。

  小孩聞聲驚叫一聲,轉身就要逃,結果後領被提了個正著,整個人拎在空中,腳丫子在半空亂蹬。


  太白劍仙把他翻過來,看著那滿臉淚痕的小臉,將他提起湊近一嗅。

  濃烈酒氣撲面,小孩一愣,更是慌了。

  這老頭鬍子亂糟,酒氣熏天,動作又古怪,怎麼看都不像什么正經人!

  老頭聞了一會兒,白眉一挑,「你身上……有神殿儀式的味道。」

  「而且是很血腥的那種。」

  他皺了皺鼻子,又連打了幾個噴嚏。

  這味道,在神殿呆了一段時間,還經過了某種神秘儀式的他,對此太熟悉了。

  「哇——!」

  小孩再也忍不住,爆哭出聲,「都是你們這些大人!壞透了!抓我爺爺,還要抓我……你們全都壞!」

  這話語無倫次,卻聽得心頭一揪。

  太白劍仙將他慢慢放回地上,結果小孩一落地就想跑,又被他拎了回來。

  「慢著慢著,先別急,你把話說清楚。」

  他揉了揉鼻子,「我不是神殿的人。」

  聽了太白劍仙這句話,小孩兒才停了下來,半信半疑地看向太白劍仙。

  但眼中滿是戒備。

  「你不是神殿的人,但為什麼穿著白衣服?」

  太白劍仙一愣,隨即撓了撓頭,一臉委屈。

  「這衣服我早就穿了,誰知道神殿後來也學我穿……可惡……」

  小孩嘴角一撇,滿臉不信:「怎麼可能神殿會學你?憑什麼神殿要學你?」

  話雖如此,但他打不過這老頭,一跑就會被提回來,似乎也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

  「不過你確實不像是神殿的人……他們要是發現我,早就拿網兜把我裝走了。」

  「網兜?」太白劍仙一皺眉。

  「對呀!」小孩認真地比劃著名,「聽說是那種海邊人捕魚用的大網兜,金燦燦的,一撲下來,人就像魚兒一樣掙不脫了。」

  「你爺爺就是這麼被抓走的?」

  「嗯。」他點了點頭,哽咽道,「我們一起被抓的。後來是爺爺他們幾個大人偷偷放我跑出來的……不然我早就也……」

  他說著,抬頭望向太白劍仙,扯了扯他的袖角,哀聲懇求:

  「爺爺,能不能……救救我爺爺?」

  「你這麼厲害,一定能救的,對吧?」

  太白劍仙輕咳一聲:「你這算是求對人了。」

  「說說看,在哪裡?」

  ……

  柳笙察覺太白劍仙不見了,也不過片刻工夫。

  她飛身下去尋,卻發現太白劍仙身邊已經多了一個娃。

  說是叫做「亞利爾」。

  【這名字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耳熟……】

  她心頭一動,卻一時想不起來,也就暫時作罷。

  「你要帶他去找爺爺?」

  此時,亞利爾正坐在馬車角落,兩手抱著大餅,狼吞虎咽,吃得滿臉是屑,像是餓了三天三夜。

  「是啊,不過我自己去就好。」太白劍仙說道,「你到地方把我們放下,等我幹完正事,再趕上來。」

  說著,他還親昵地拍了拍亞利爾的背:「慢點吃,別噎著。」

  說著還遞過去一杯透明的液體。

  亞利爾喝了一口,立時嗆得咳嗽不止。

  「哦,拿錯了,這是酒。」

  太白劍仙這才不好意思地換了一杯白水給他。

  柳笙瞥了他們一眼。

  「您這是把我當成專車接送了?」

  「唉,我想著,我身法快,也不耽誤你趕路。」

  「罷了,我跟你們一起去吧。」柳笙想了想說道。

  「這……不耽誤你去北境?」

  「沒事,我對我的車速也很有信心。」

  「而且聽你說的,這件事兒聽著蹊蹺,神殿為何要對普通百姓下手?到底抓了去要做什麼?那儀式到底是為了什麼?」柳笙皺著眉頭說道。

  特別是,柳笙現在已經讓卓爾金一家和神殿達成合作。


  如今在漠北,地母大人的信仰已經悄然散播開來,如此一來神殿怎麼會突然做出這種事情?

  可惜亞利爾年紀太小,什麼都說不清楚。

  【達成合作的或許只有一部分,也有不願意順從地母大人的部分呢?】

  對世界此話,柳笙倒是認同。

  再想想這裡是漠北邊陲,距離蘇丹城遙遠千里,若真有反叛一派圖謀不軌,也並非不可能。

  既然見到了,柳笙就不可能置之不理。

  這都是潛在信徒啊!

  【還有……亞利爾這個名字,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出於這種熟悉感,柳笙自然忍不住出手。

  而且兩個神藏境出手,查明一事,不過是順手為之,能耽誤多少時間呢?

  除非,對面還有大神官級別的存在。

  懷著這種想法,馬車慢慢朝著亞利爾所說的方向一路尋去。

  這時候馬車飛得很低,避免錯過什麼線索。

  如此,也將地面上的一切盡收眼底。

  柳笙越看越是眉頭緊皺。

  地面之上,一片片燒毀的部落與村落,在白雪皚皚中亮著鮮艷的火光,被燒光的帳篷殘架燒得噼啪作響,煙氣直衝雲端。

  不過到處都不見屍體。

  就像亞利爾所說,神殿將所有人都擄走了,一個不剩。

  但也因如此,痕跡特別明顯。

  那麼多不能修行的百姓被帶走,自然難以避免在雪地上留下腳印。

  一路跟著雪地里深深淺淺的腳印追去。

  不久後,又見前方火光沖天。

  那是一座大城,但城牆都已被燒得一片焦黑,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土與血腥味。

  殘垣斷壁之間,有不少穿著白袍的人來回巡邏,守衛森嚴。

  因為禁制籠罩,城中氣息斑駁不清,又像是有什麼恐怖的存在氤氳著,如此一來,柳笙自然不好帶個小孩兒進去。

  她將馬車藏在城外村莊裡一處燒得半塌的屋後,火燒痕跡尚未完全冷卻,焦木殘瓦正好遮蔽了形跡。

  亞利爾也被暫時留在暗處。

  柳笙蹲下身,在他手中放了一柄匕首。

  「這把給你。」她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照顧好自己。我們去找你爺爺。」

  那匕首寒光逼人,刻滿陣紋,吹毛立斷,顯然並非凡品。

  留下這句,柳笙就和太白劍仙一同翩然而去,身形如風,很快沒入暗夜之中,不見蹤影。

  只留下亞利爾站在風雪之中,低頭看著掌中的匕首。

  鋒刃微顫,映出他尚顯稚嫩的臉。

  目光微冷,慢慢握緊了把柄。

  ……

  兩人悄然靠近城邊。

  柳笙提著太白劍仙,【規則:空間】發動,身形便穿入漆黑焦裂的城牆之中。

  短短一步,消耗不多。

  裡面的白袍神官更多,而且從一階到三階都有,正朝著城中心匯聚而去。

  「這麼多神官,究竟從何而來?」太白劍仙嘀咕道。

  柳笙皺了皺眉:「我剛剛遠程問了桑賈爾,他說他說蘇丹神殿方面並未發布任何調令,甚至毫無異動。」

  「看來,這些人並非正規調遣,而是各地神官私下聚集而來……」

  「那就不是小事了。」太白劍仙低聲道,「這麼一大群群神官集結,又不走官方調令,只能說明——圖謀不軌。」

  柳笙眼底泛起寒意:「漠北神殿,怕是真的要變天了。」

  看準兩個走在城牆邊的神官,太白劍仙手中鏽劍一揮,劍氣翻湧在頸後輕輕一震,便將二人齊齊敲暈。

  隨後三兩下扒下他們的白袍,扔給柳笙一件,自己則套上另一件。

  太白劍仙一邊吃力地系上衣帶,一邊皺眉抱怨:「唉,這衣服也不知道誰裁的,怎麼那麼緊……」

  柳笙瞥了一眼被他圓乎乎的肚子繃得極緊的白袍,忍不住說道:「應該不是衣服的問題吧?」


  一離開桑葉家,太白劍仙馬上放棄身材管理,在馬車上吃香喝辣,很快身子就像吹氣球一樣脹了起來。

  太白劍仙一怔,繼而咳了一聲,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你說得對。從現在起,戒酒斷食……一個時辰。」

  【……行吧。】

  換好衣服,柳笙聞了聞身上,嫌棄地甩了幾道潔淨術,然後才滿意地抖了抖袖子,昂首挺胸地融入神官隊伍之中。

  兩人順著人流向城中心走去。

  廣場上,白袍神官們列陣肅立,無人交談,神情肅然。

  而在廣場正中央,一座恢宏的神廟巍峨矗立,而其上空,一座與之相對、通體漆黑的神廟正緩緩升起。

  廟宇上下相對,一明一暗,神異非常。

  一股不詳的氣息,悄然在空氣中彌散。

  「不知道那些人到底被抓到哪裡去了呢……」太白劍仙皺眉道。

  柳笙的目光卻落向前面倒置的神廟。

  熟悉的構造,讓她心中已然明白。

  「就在那裡面……」她低聲開口。

  「恐怕……正在詭化進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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