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香爐傾翻(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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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0章 香爐傾翻(二合一)

  這一視角,就是柳笙升入高維以後看到的。

  她終於想明白,為什麼對方可以閃現。

  實際上這並不是某種類似於「閃現」、「瞬移」的能力。

  而是因為對方的視野早已超脫眼前的二維——以三維的姿態俯瞰平面,並能在三維中自由移動。

  類似於棋子在棋盤上移動,柳笙必須順著路徑平移,但對方卻可以在上面跳躍。

  【這太不公平了!】

  不過,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柳笙也明白想要真正「抓住」對方,就必須從更高維度出手。

  幸好,她如今積分充足,短暫升維並非難事,而且從二維升入三維,消耗當然不如進入更高維度大。

  消耗一點積分,兌換了三維中的一分鐘。

  一旦升入高維,終於看到了全景。

  也看到了對方的腹腔。

  六十秒,一點點流逝。

  柳笙猛然出手,一道小觸手自高空落下,穩穩將對方摁住。

  緊接著,另一觸手刺入那倒扣著的巨大香爐之中——那正是詭物的腹部,血肉糾纏的「香灰」中,一張泛黃的小紙片赫然藏匿其內。

  當那紙片被緩緩抽出時,無數香灰隨之黏連,形成巨大阻力。

  與此同時,耳邊響起刺耳的尖嘯。

  顯然痛不欲生。

  當然痛苦。

  內臟被撕裂的劇痛,誰能承受?

  身軀要被強行拔離所在維度的痛楚,更是痛苦無法言喻。

  隨著力量核心被一點點拔除,柳笙眼中的線段開始隆起,有了高度,有了厚度,有了結構。

  一切,重歸於三維中。

  柳笙終於看到那扁平在畫上的香爐詭物具現在自己面前,一張痛苦又扭曲的面孔發出尖嘯,看不出容貌只能看到稀疏的白髮。

  碩大的身形滾落在地,無數內臟隨之被抽離,黏糊糊散落一地。

  整個黑白世界也隨之散落。

  耳畔,小小的葉卿塵發出驚呼。

  那張紙片被舉到了柳笙眼前,上面沾滿了腥臭的黑色血跡,和她曾經拿到的那一片來自於瀟湘樓樓主的碎片明顯系出同源。

  與此同時,太白劍仙手中的紙片像是被某種怪異的力量牽引一般,從手上扯出,漂浮於空中。

  延伸。

  鋪展。

  擴大。

  在半空中張揚出來。

  此時所有詭物抬頭都能看到。

  畫卷上,是那渾身觸手的少女,形象不斷變幻,像是在畫本故事裡一樣,一幀幀活動著。

  觸手慢慢纏住那神龕。

  扯出一個古怪的香爐。

  倒扣著滾在地上,流出一地臟器。

  在神龕中端坐的「神像」,擬人化一般露出驚詫的神色,兩隻眼睛瞪得極大,嘴巴也形成了誇張的圓形,幾乎占據半張臉。

  隨後那香爐骨碌碌一轉,一根根香像是密密麻麻的腿一樣,掙扎著要爬起來。

  然而下一瞬,少女高舉燒火棍,「砰」的一聲將其狠狠砸下。

  香爐重重墜地,線香彎折。

  再砸。

  香爐上浮雕的人形銘文竟崩落下來,在地上掉了一地,像蠕動的蟲子,扭動著爬了起來。

  一個個小人兒,在揮舞著燒火棍的少女腳邊,手舞足蹈,隨著燒火棍從香爐中叉出更多的香灰和內臟,更是歡欣雀躍地將地上的內臟分揀著塞入自己的胸腔中。

  那香爐漸漸不動了。

  隨著香爐的沉寂,神龕里的那尊「神像」也快速融化成一灘黑水,蔓延而下,腐蝕紙面。

  最終化為一片片灰燼,從空中飄落。

  一個個人形從中掉落出來,下餃子一樣掉在池塘中,撲通作響。

  那個黑白線條而成的少女也驟然浮現。

  身形一扭,落在池塘邊上太白劍仙身旁,落地的過程中,身形一點點填充顏色、細節、陰影,逐漸充為立體。


  「解決了?」太白劍仙問道。

  柳笙一笑:「當然。」

  巨大的繡花鞋感覺到不對勁,邁了半步,停在神秘宅院邊緣。

  俯身而下,終於露出了臉和上半身。

  那是一位面如銀盤、鳳目上挑的美艷女子,看容貌已四十有餘,頭上戴著一頂玲瓏錯金雙鳳冠,穿著一身大紅妝花錦袍,華服釵飾層迭,甚是端莊華貴。

  她猶豫了一下,才緩緩伸出一雙巨手,用塗了豆蔻的指甲輕輕摳掉頂上的瓦片。

  一隻巨大的眼睛湊近。

  然後,微微瞪大了一些。

  因為眼睛太大了,毫無疑問能看得清裡頭抖動的驚訝。

  砰!

  她猛然向後退了半步。

  饒是小心,還是踩塌了一排房屋,長腿侍女像是散去的小蜘蛛,四散逃避。

  只見宅院中有一物破頂而出,如炮彈般沖天而起。

  柳笙和太白劍仙見狀,立時騰空而去。

  但還是這位近在眼前繡花鞋夫人更及時。

  啪一聲合掌,像是拍蚊子一樣拍住此物。

  掌心攤開,是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

  柳笙飛近一看,那是一尊小小的神像,被蛛網纏身,面容模糊已被拍成肉泥。

  【這是樓主的信仰載體。】

  【可以吸取。】世界提醒道。

  觸手伸去一卷,柳笙嘗試吸收,卻只有寥寥十三點。

  遠遠不夠彌補她在這裡消耗的。

  【這信仰值都被那香爐老夫人吸走了,所以所剩無幾。】

  【真是可惜,不過也難怪她練得這般厲害,甚至掌握了一絲規則之力。】

  雖然柳笙解決那老夫人看似輕鬆,但若換作旁人,絕對難以招架。

  這老夫人的能力,足以侵吞一座城池。

  再看如今在這宅院中的一眾詭物也能明白。

  其中有許多,會成為詭物,會出現在此,或多或少都有那老夫人的原因。

  此時它們一副釋然但又茫然的模樣。

  特別是那些長腿侍女以及殘缺的將士。

  心中有什麼東西,仿佛隨著那一巴掌,被拍碎了。

  但隨著那對抗神龕的少女出現,又慢慢一點一滴重構起來。

  「這個宅子,原本是祖母的。」

  在柳笙肩上的葉卿塵輕聲說道。

  此時柳笙懸立空中,俯瞰整座宅邸,只見小院重重,廊環曲折,如迷宮般綿延,驚覺其規模之大,遠遠超出所想。

  再聯想到那一個個將士,忽然對自己原本的判斷產生了一絲懷疑。

  她飛身而下,走進那先前身處的幽深庭院。

  方才不過是從三維看到這小院的平面圖像而已,如今才是真正用肉眼去實際感受。

  屋內依舊瀰漫著陳腐氣息,地板因常年受潮已腐朽不堪,腳步踏上去,便「吱呀」作響。

  人形詭物們沉默無聲地跟在身後。

  站在地板上,只低頭看著。

  柳笙心念微動,小觸手一挑,木地板一根根被拔起,露出下方一具具漆黑的遺骸。

  濃郁的腐臭氣息噴涌而出。

  幸好,除太白劍仙外,在場皆為詭物,對此無動於衷。

  【好像哪裡不對……】

  而太白劍仙通紅的鼻子一皺,趕緊口中念念有詞,鏽劍在身側飛速旋轉,以劍氣驅散惡臭,但到了後來還是無法忍受,想著無事乾脆飛劍而去。

  繼續深入,穿過神龕,一座久無人至的靈堂展現於眼前。

  靈堂極大,四處白幡高掛,但早已破碎泛黃,伶仃垂落。

  清清冷冷的堂上,正中擺著一具棺槨。

  前面的供桌上,腐爛的貢品後擺著一塊牌位,只是上面的字樣,已經被劃得難以辨認。

  這是以冷檀木做成,堅硬無比,要想刻畫,那必須是用銳器以極大的力氣才行。


  「看痕跡……是用指甲劃的,想來應該是恨透了上面的字吧?」

  熟悉的女聲在耳畔輕輕響起。

  不是葉卿塵那般細軟的聲音。

  柳笙這才感應到自己手腕上的龍脈不知道何時竟散發出明亮的光輝,隨後腕上一燙,一道金影隨著龍形騰然而現。

  一位身披金輝的女子緩步踏出,立於柳笙身側。

  她一出現,身後那些默默跟隨的詭影紛紛驚呼,齊齊跪倒在地。

  「明淵公主!」

  「明淵陛下!」

  「公主陛下!」

  叫法不一,卻皆出自真心。

  總歸是認出了柳笙身邊驟然出現的李鳴。

  不過只是認得她是公主,果然未曾經歷過神顯元年以後,公主登基之時。

  「都起來吧。」李鳴語氣平靜。

  眾詭慌忙起身,一時竟局促不安。

  巨大的繡花鞋在外面進不來,唯獨鞋尖往門檻邊上踢了一腳,上面的南珠像是撞到了什麼,兀自顫巍巍的。

  那火焰纏身的老爺終於現身,捂著臀部,齜牙咧嘴地揉了揉,一抬頭,立刻換上一臉諂媚之色。

  「不知公主大駕,小人……在下……晚輩有失遠迎……」

  李鳴卻只是淡然點頭,隨即揮了揮手。

  「不必多禮,吾只是路過。」

  「往後好好跟隨地母大人便是。」

  此言一出,詭影們如獲至寶,紛紛跪拜稱是,個個喜形於色。

  隨後看李鳴驅逐的眼色,才慌裡慌張地退下,一時間,有的眼睛掉了,有的腳不見了,不得不回頭忙著撿拾,場面一陣混亂。

  這時候,柳笙才更為直觀地意識到,明淵公主在登基以前就具有何等威望。

  待眾詭退散,場上漸漸空了。

  只剩下柳笙、李鳴,還有在她鬢邊探頭探腦的葉卿塵。

  「你怎麼來了?」柳笙問道。

  「我感應到此處有淡淡的龍脈氣息,所以來了。」

  李鳴凝視著供桌上的牌位,抬手打出一道金光,卷在供桌上的畫軸「唰」地落下。

  上面畫著一名宮裝女子,雲鬢如霧,面如銀盤,朱唇似點,眉間一點梅花鈿,確實是早期唐國所喜的典型美人兒,再加上金釵玉釧,身上一條流仙裙,挽帶隨風飄動,看著風姿卓然。

  「她是?」柳笙看到李鳴臉上那一抹淡淡的悵然,不由問道。

  「她是父皇的寵妃——阮香憐。」

  柳笙一怔,想起年幼時看過的某些「霸道帝王嬌王妃」的話本故事。

  在這些故事中,都喜歡以一位名叫「香妃」的女子作為主角,冰肌玉骨,自帶香風,聽說正是取材於宣文帝時最愛的寵妃。

  想到方才那醜陋的香爐詭物,沒想到如今卻成了這個模樣……

  「我只聽聞,她隨著父皇南征北戰殺詭之時,不幸染上詭異,身死他鄉。」

  「沒想到竟是在這裡……」

  「這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皇家別院——琅嬛別院。」李鳴道,「當年父皇為她所建,夏日避暑必帶她同游。香妃香消玉殞後,此院隨即封閉不見世。」

  李鳴冷然一笑:「當年我想要重啟此院改為書院,卻被那些老臣一個個以死相逼,說這是父皇遺念,不可挪作他用。」

  柳笙微微頜首。

  想來當年在朝堂上定是鬧得腥風血雨。

  隨即李鳴搖了搖頭:「罷了,事過境遷,現在看來,不作為書院也是好事。」

  柳笙深以為然。

  香妃一死,怨念難散,這地方早成了詭宅,又哪裡還適合講學。

  而她,更是成為這宅中真正的「皇」。

  也是世事奇妙。

  「看來,她是真的恨透了父皇。」

  李鳴撫摸那令牌,指尖細細描過刻痕,那是女子纖長的指甲一划一划刻下的,尤其在某幾個字上,深得驚人。

  「也不願意承認『香妃』的名號。」


  「難怪她方才完全沒有提起此事……」柳笙恍然道,「反倒是我說她是將軍,也沒否認,倒像是欣然接受……」

  「可惜,我並不知道她和父皇之間的恩怨。」李鳴輕輕一嘆,「只知她當年是漠北人,父親倒是唐人,所以有了這麼一個名字,也因此被漠北送來唐國。」

  「原來如此。」

  「不過,也難怪,她只是表面上從了冥神,實則不然,反而還從中竊取信仰……」

  畢竟……

  柳笙抬眼看向李鳴,眼中浮現古怪神色。

  李鳴一愣:「冥神?你說的,是現在掛在另一個世界天空的那位?」

  「我?」

  她指了指自己。

  柳笙點點頭。

  李鳴驟然抬頭環顧四周。

  「也就是說,這琅嬛別院,是另一個世界的琅嬛別院?」

  柳笙再次點頭。

  李鳴若有所思,指尖輕點下巴。

  「難怪,我那時候並沒有發現這裡有什麼異常,想想阮香憐當時已去世多少年了,這裡也該成詭宅了。」

  她微微蹙眉:「但為什麼……另一個世界的東西會來到我們這邊?」

  柳笙解釋道:「或許是因為寒夜蔓延,深淵侵蝕愈劇,某些粒子已不受維度也不受空間限制,四處遊走流動。」

  李鳴沉聲:「所以……只有詭物能流過來?」

  「沒錯。」柳笙肯定道,「詭物的粒子最為特殊,可以穿越界限。」

  「這就是了……」李鳴眸光轉冷,「這和當年一模一樣……」

  「當年?」

  「神顯元年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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