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有話要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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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8章 有話要說(三)

  當柳笙一遍遍聆聽「阿母」雜亂無章的呢喃時,她也一層層地走向了詭蜮的深處——

  她看到了「阿母」生艾琳娜的時候。

  一身疲憊,滿臉怨恨。

  艾琳娜低下頭,聲音低如蚊吶:「她……其實並不想生下我……」

  一步步往前。

  柳笙又看到桑賈爾出生的時候,「阿母」是難以言喻的痛苦,還有種死裡逃生的慶幸。

  還有許多虛影告訴「阿母」,都是這般過來的,沒必要喊苦。

  桑賈爾的臉色微微發白,像是被什麼壓住了喉嚨,一時無言。

  再往前,柳笙看到「阿母」生下第一個孩子埃里克的情景。

  那時候,「阿母」是歡喜的,臉上洋溢著期待,小心翼翼地將這個來之不易的小生命抱在懷中,與柳笙所化的「阿父」依偎得緊緊的。

  就在此刻,柳笙感受到「阿母」身上那種侵略性的氣息逐漸平息。

  但她很清楚,這平和不過是短暫的假象。

  因為她是「倒退」而來,知道不久之後,他們因照顧埃里克的意見分歧,夫妻關係會急轉直下。

  隨著家庭的擴大,這種衝突只會愈演愈烈,最終走向難以挽回的地步。

  桑賈爾苦笑:「我們那時候還猜測,阿母是不是被詭異附體了。」

  太白劍仙嘆息一聲,終於開口:「她不是被詭異附身,而是生病了,但沒有人發現。」

  艾琳娜秀眉微蹙,有些著急地問:「什麼病?會不會和她後來的重病有關?」

  「不是身上的病,是心裡的。」太白劍仙戳著自己的心窩緩緩說道,隨後又低聲懊悔一句,「我該看出來的……」

  仰頭灌下一大口酒,他眯起眼睛,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不知想起了什麼。

  艾琳娜皺起了眉頭,「可是,為什麼這是阿父的詭蜮,卻……都是跟阿母有關?」

  桑賈爾點點頭:「以前我們總覺得他們關係不好,還以為是政治聯姻。」

  「不是政治聯姻。」一個沙啞的男聲忽然響起。

  眾人看向聲音的來源,艾琳娜驚呼:「大哥!」

  迪娜拉和賽麗亞從阿母的懷裡掙脫,奔向阿父。

  桑賈爾看著埃里克抱住兩個女兒,眼角還有些微紅,也就知道他方才是去做什麼了。

  埃里克的妻子阿麗雅走上前,將手輕輕搭在他肩上。

  埃里克拍了拍妻子的手,語氣低沉地說:「他們是在滄浪宮求學時相識,因為投緣才結為夫妻。」

  艾琳娜聽後不由得睜大眼睛,「滄浪宮?阿母……竟然也是滄浪宮的弟子?」

  滄浪宮,四大宗門之一,向來是無法考入神殿的學子進修神學、專注修行的聖地。

  柳笙聽桑賈爾提過,他們的阿父正是因為從滄浪宮出身,才能在狼騎中謀得一官半職,從而逐漸挽回卓爾金家這個旁支瀕臨衰敗的命運。

  那個一向操持家務、從未提及過去的阿母,竟然也有如此出身。

  埃里克沉默片刻,輕嘆一聲:「你們不知道也很正常。阿母去世時你們還小,她生前和阿父的爭吵幾乎從未間斷;等她走了之後,阿父也不願再提起她了。」

  說著,他眼眶微微泛紅,神色有些黯然。

  阿麗雅遞過一碗酒,他仰頭飲盡,壓下心中的波瀾。

  「我只記得,阿母不是訓斥就是哭泣……」

  艾琳娜低聲喃喃,無法把記憶中那不理智的破碎形象,和令人敬仰的四大宗門弟子聯繫在一起。

  桑賈爾也陷入了深思,似乎試圖在記憶中尋找一點蛛絲馬跡,去印證這個驚人的事實。

  埃里克苦笑著說道:「阿母從不願提及過去,曾經的服飾和令牌都被深藏在箱底。即便滄浪宮的同窗來信邀約相聚,她也總是婉拒,自然見不到一絲痕跡。」

  而此時,埃里克的妻子阿麗雅好奇地看向柳笙,忍不住問道:「所以,前輩您看到了嗎?我的意思是,如果按照這個順序,您或許能看到他們相識之時。」

  柳笙點頭,說道:「是的,過了他們的成親之禮,再往前就是他們還在滄浪宮的時候。」


  當時,在柳笙的視野中,雖然仍是在這個宅邸之中,但是卻有著一層層波濤湧上腳邊,將自己的衣服下擺浸濕。

  她抬眼望去,宅院化作一片沙灘,一對少年人正在浪花捲起的海邊散步。

  女子比較活潑,總是輕快地走在前面,而男子略顯木訥,默默跟隨。

  兩人的臉上浮現出少年獨有的青澀紅暈,那是與喜歡的人相伴時才會有的羞怯與欣喜。

  「你以後想做什麼呀?」女子踢著沙灘上的貝殼,忽然停住腳步,回身笑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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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猶豫一下,囁喏著說道:「自然是你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那我想去蘇丹!成為狼騎!」女子笑著大聲說道,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男子被她臉上那耀眼的神采打動,眼神不由得呆了一瞬,隨即透出幾分痴迷。

  「誒,阿米爾,你祖上不是王族的嗎?能給我講講狼騎的事嗎?」女子雀躍著跑近他,扯著他的袖子,滿臉期待。

  男子自然拗不過這樣的女子,只得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也只是旁支的,血統很薄,哪裡算得上什麼王族……其實知道得並不多。」

  末了,他撓了撓腦後那亂糟糟的辮子,黝黑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羞赧的紅暈。

  女子忍俊不禁,噗嗤一笑,隨即上前幫他解下辮子,一根根將散亂的髮絲重新梳攏,邊說道:「沒關係,我可以跟著你去蘇丹,一起去了解!」

  「而且……雖然你說只是旁枝末流,但在我們努力之下,說不定以後就不是了呢。」

  說完這句話,她的臉頰也染上一層紅暈。

  男子聽到這話,怔愣地望著她,隨後才反應過來她話中深意,臉上掩不住的驚喜。

  女子還有些羞澀,卻依然直視他的眼睛,認真說道:「總之,跟著我一起吧!」

  「當然!」

  男子忙不迭地點頭,眼中難掩雀躍之情。

  隨後,兩人還你一嘴我一嘴地討論著去到蘇丹一起生活會是怎樣的情形。

  其中還夾雜著女子關於成為狼騎的嚮往與憧憬。

  最後這些熱烈的討論聲隨著浪潮的褪去,也漸漸消散了。

  柳笙還是在這個院子裡,只是沒有沙灘,院子那些重重迭迭的封閉大門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扇門,通往主房,還緊閉著。

  她走上前,推開廂房的門,濃重的詭氣撲面而來,裡面隱隱傳出粗重的喘息聲,像是生命即將走向盡頭的呻吟。

  柳笙身上的觸手輕輕擺動,吸取周圍的詭氣,漸漸看清了最深處的景象。

  「阿父」躺在屋子裡,身軀異常臃腫,腹部高高隆起,像是有什麼生命正在他的體內掙扎。

  那生命無法找到出口,只能四處衝撞,撐得他的身體極度膨脹,令人不寒而慄。

  很顯然,「阿母」正在他的體內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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