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驚現妖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酒宴散後,眾人魚貫而出,江風有意無意走到孫燦身邊,口中隨意談笑,問些西域風土民情。

  孫燦知道這些大佬一舉一動都有深意,忙笑著回答。

  走了一段路,人流漸稀,江風見左右無人,方才低聲道:「二殿下,如今少保丁憂,朝中局勢波詭雲譎,此時宜靜不宜動,謹防為小人所趁。當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孫燦一驚,忙微微點頭,道:「多謝江相提醒,學生受教。」

  江風捻須笑道:「改日再與二殿下討教西域風情。」說完拱手去了。

  孫燦目送他離去,返身尋著孫熾,道:「熾哥兒,琮哥兒出了什麼事?」

  孫熾忙把最近的事說了,道:「近來琮哥兒似乎屢屢觸怒父皇,被削了錦衣衛和京營的權柄,母后也嚴令我不許去看他,恐被小人嫉恨,你才立了大功回來,切切小心。」

  孫燦皺眉道:「你我與琮哥兒君子之交,又怕誰來?

  今次西域之行,多得他照料,現在他令尊新喪,難道我假做不知?

  明日我便上門去看他,看誰能說什麼。」

  孫熾拍手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去,反正母后怪罪下來你去頂著。」

  孫燦笑道:「你這小子,若母后怪罪我自領罰便是。」

  次日,兩人連袂拜訪賈琮。

  賈琮得報後,忙出門將兩人迎進書房,責道:「二哥,你才返京怎麼就到我這裡來?我這裡什麼情況你不知道麼?」

  孫燦笑道:「不必多慮,你我兄弟光明磊落還怕誰說?若父皇母后問起,我自當據實相告。」

  賈琮苦笑,這哪裡是據不據實的問題,而是政治立場的問題,因嘆道:「二哥厚誼,琮銘感於心,只是都中……唉,多事之秋,你切切小心謹慎。」

  孫燦道:「琮哥兒放心,我明白。」

  孫熾安危道:「琮哥兒放心,你畢竟有大功於國,父皇聖明,過些日子自會念你的好,等你孝期過了,必定官復原職。」

  賈琮搖頭道:「熾哥兒,我現在只求能保住身家性命就不錯了,官復原職是萬萬不敢想的。

  皇上自然聖明,只是朝中小人不少,他們不會希望我回來的。」

  孫燦二人也知他說的是實情,寬慰道:「其實當官兒也累,咱當個逍遙國公也挺好,憑你的威望、人脈,又是國朝駙馬,難道誰還敢小覷你不成?」

  賈琮笑道:「二位兄長說到我心坎上了,只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大家相安無事最好。」

  三人閒聊一陣,賈琮又請如意來說話,兄妹三人相見另有一番歡喜。

  賈琮忽然問道:「二哥西征萬里,可有所得?」

  孫燦微一沉吟,嘆道:「怪道古人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此番西行方知天地廣闊,我險成井底之蛙矣。」

  孫熾聽得眼熱,摩拳擦掌道:「改日我也向父皇請旨去西域尋邊,見識見識大漠孤煙、長河落日之壯美,方才不負此生。」

  如意毫不留情打擊道:「你這匹沒籠頭的馬,一出去興得不知道自己是誰,父皇會許你才怪。」

  孫熾笑道:「父皇不許,難道我不會悄悄跑麼?索性出去多頑幾天,聽說西域盛產美人兒,我好生給你尋幾個嫂子回來。」

  眾人皆笑。

  如意啐道:「下流種子,沒得去丟天家的臉。等你回來才有你的好兒呢,到時候別想我替你說情。」

  賈琮笑道:「熾哥兒真英雄也,若非小弟丁憂,又有家室之累,真想與你一起馳騁塞外,教草原漢子見識見識咱中原豪傑的手段。」

  孫熾笑道:「一言為定,等你除了孝服,咱一道去。如意不許阻攔。」

  「呸!去什麼去,這一大家子你就想撒手不管了麼?」如意瞪了賈琮一眼。

  賈琮苦笑攤手,道:「看罷,人生苦也。」

  孫燦笑道:「也不算太苦,琮哥兒人雖不至西域,不過風流事跡卻早已在彼處流傳,連草原上號稱冰山雪蓮的大美人都叫你得了,去不去西域有什麼要緊?

  我回來前見了她一面,肚子都挺的老高了,算算日子,也快生了罷。」

  孫熾壞笑道:「你這小子倒聰明,早早就在西域留下了一支伏兵,佩服佩服。」


  賈琮看了如意一眼,乾笑道:「海鳥和魚相愛,只是一場意外,意外。」

  如意冷笑道:「到處留情,把人家孤兒寡母扔在天邊不管,你也不怕折了福。」

  孫燦忙道:「如意有所不知,草原女子可不像中原女子般柔弱,法姑娘麾下可有一個大部落,許多沒了丈夫的草原女人都是獨自撫養孩子,算不得什麼奇事。」

  如意瞪著大眼睛,道:「難道那孩子將來長大了不讀書?就當個蠻子不成?」

  孫燦乾笑道:「這個……過幾年再說罷,現在還沒生下來,讀什麼書。是罷,琮哥兒。」

  賈琮忙道:「二哥說的是,過幾年接到都中來,讓煙兒你親自教導。」

  如意白了他一眼,頗具大婦風度地道:「單單把孩子接回來,讓人家母子分離?你於心何忍。

  罷了,到時我自有主張,若法蒂妮願回來就回來,若不願離開故土和族人,就讓她母子相依為命過活。

  咱從京中派些先生過去教導,也就是了。待孩子成年再作安排。」

  賈琮贊道:「煙兒慮事周全,寬宏仁厚,為夫高枕無憂矣。」

  如意臉一紅,低聲啐道:「還有人在呢,你渾說什麼。」

  孫熾大笑道:「二哥,沒想到如意當起管家太太來還似模似樣,我當年還道她要把你家攪得雞犬不寧呢。」

  眼見如意柳眉倒豎,就要發作,孫燦忙責道:「老十休得胡言,如意從小就知書達理,穩重大方,咱自己的親妹妹難道咱還不清楚?天也不早了,先回罷。」說完起身。

  孫熾忙附和兩句,拉著孫燦就開溜。

  賈琮笑著將二人送出去,回頭見如意面帶薄怒,盯著二人惡狠狠的樣子十分可愛,因摟著她笑道:「熾哥兒說著頑的,他哪裡知道我的煙兒溫柔可人兒的樣子。」

  如意臉蛋一紅,怒氣早不知道飛去哪裡,跺腳道:「都怪你,壞我名聲,叫他們笑話我。」

  賈琮忙喊冤:「我可從未說過你半句壞話。」

  「呸,我才不信。」如意嬌嗔道。

  賈琮見她嬌媚動人的樣子,不禁食指大動,湊到她耳邊吹著氣道:「好煙兒,難道你還不明白我的心麼?我愛你都愛不過來,你便是讓我說壞話,我又哪裡說得出半個字來?」

  如意嗤一聲笑了,道:「油嘴滑舌,就會騙人。」

  「好煙兒,我想……」

  如意忙按著他不規矩的手,紅著臉拒絕道:「不許,你還在丁憂呢……」

  「咱只是練練手,又不生孩子,怕什麼?」

  「呸!下流種子,別在這裡,回房去。」

  「得令,嘿嘿,我教你個新樣子。」

  「討厭……」

  ——

  次日,李守中照例起了個大早,在國子監中巡視學子的早課情況。

  剛走到率性堂門口,見眾學子正三五成群圍坐在一起高談闊論,也不誦讀經書,不知道在幹什麼?

  因走進去皺眉道:「一日之計在於晨,爾等荒廢光陰,嬉戲談笑,所為何事?」

  眾學子忙肅手而立聽訓,有人稟道:「回大人,今兒一早我等來學堂發現桌上放了幾本小冊子,還以為是先生讓我等習學的文章,翻開一看卻又不是,故而議論。」

  「是什麼文字?」李守中皺眉道,若是些市井中誨淫誨盜之書,定要徹查。

  「就是這篇文章,筆鋒老辣,入木三分,頗有古風。」一學子忙呈上一本小冊子。

  李守中見封面上赫然寫著三個大字「國本論」,心中一驚,誰竟敢在太學中妄議朝政,還牽涉「國本」?

  慌忙翻開一看,見開頭寫著:

  竊觀自古人主享國日久,無至誠惻怛憂天下之心,雖無暴政虐刑加於百姓,而天下未嘗不亂。

  自秦已下,享國日久者,有晉之武帝、梁之武帝、唐之明皇。此三帝者,皆聰明智略有功之主也。

  享國日久,內外無患,因循苟且,無至誠惻怛憂天下之心,趨過目前,而不為久遠之計,自以禍災可以無及其身,往往身遇災禍而悔無所及。

  今天下之疾,莫過於國本也;國本之重,莫過於儲君也;儲君之辨,莫過於嫡庶長幼也。


  皇二子燦有元出嫡長之份,有純孝恭儉之德,有聰明睿智之才,有仁民愛物之意,且西域一戰,於國功莫大焉。

  我皇上若欲正名定分,別嫌明微,莫若俯從億萬士民之請,冊立元嗣為東宮,以定天下之本,則臣民之望慰,宗社之慶長矣。計有十大利……

  李守中快速翻看了兩頁,便覺背心冷汗浹背,眼前一陣陣發黑,雙手顫抖幾乎拿不住書冊。

  二皇子如果接掌大位,那是順理成章,誰都說不出個不字兒,可這篇文章卻分明是要裹挾輿論以逼宮,這性質就惡劣了,哪裡是替二皇子說話,分明是要置他於死地!

  自己治下的國子監出了這等事,這顆人頭還保得住?

  「大人……」眾學子不知道厲害,見他面色蒼白,還以為他宿疾發作,忙上去扶著他。

  李守中深吸了口氣,勉強鎮定下來,問道:「此書共有幾冊?」

  「率性堂里共發現了五六冊。」

  「都是此文?」

  「是。」

  「修道、誠心、正義、崇志、廣業諸學堂呢?」李守中顫聲道。

  他已經明白是有人故意投書害人,若是某個學子一時意氣,妄議朝政,絕不會抄寫好幾份散人。

  「這個……我馬上去問問。」幾個學子忙分頭出去詢問,片刻後回來,道:「大人,各堂都發現了此文,不知是誰寫的。」

  李守中心頭一沉,六七個博士、助教已匆匆趕來,道:「大人,有人暗中在太學散布妖書!」

  眾學子一驚,面面相覷,請立二皇子為儲君合情合理合法,怎麼就成了妖書?

  李守中忙道:「可搜繳乾淨了?」

  「都收繳了,請大人過目。」

  李守中擺擺手,道:「命諸學官、博士挨個查問監生,誰敢私藏妖書,妄議朝綱,一律革除學籍,削去功名。另,所有妖書即刻銷毀。」

  「是。」幾個年長的博士知道厲害,慌忙答應一聲,抱著一沓「妖書」去了。

  「大人不好了,方才東廠和錦衣衛的坐探已得了兩冊妖書,出監去了。」一助教神色驚慌跑進來。

  啊?!李守中心頭劇震,急火攻心,熱血上涌,眼前一黑,仰天便倒。

  「大人,大人!」

  「快請太醫!」

  國子監出現妖書一事,如長了翅膀,風一般傳遍全城。

  不單官場上人人知道,連酒樓茶肆中也成了最熱門的談資,今上年過半百,登基也十幾年了,膝下這麼多成年皇子,卻不立儲君,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萬一哪天有個三長兩短,豈不是要天下大亂?市井小民不關心誰當皇帝,只希望有個皇帝就成,有了皇帝,天下就安穩了,老百姓的日子也好過些。

  「先生,此事如何應對?」賈琮得知此事,匆匆趕到外書房。

  龐超正拿著那篇《國本論》沉思,緩緩開口道:「來了。果然有人忍不住出手了,且一出手便如此毒辣。」

  「先生何意?」

  龐超冷笑道:「幕後之人拋出這篇文章,無非是想造勢捧殺二皇子,讓今上即便想立他為儲也不可能了,因為今上不可能屈從於輿論,否則帝王尊嚴何在?此其一。

  其二,再想深一層,若二皇子失寵,誰最得利呢?自然是大皇子。

  所有人包括今上都難免會懷疑是大皇子在暗中爭儲,他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你說他還能有機會麼?

  嘖嘖,一篇妖書廢了兩位皇子,厲害厲害。」

  賈琮沉聲道:「先生所言極是,那幕後之人是誰?新黨麼?」

  龐超道:「目前還看不出來,唯一能確定的是,拿下大皇子、二皇子後,其餘庶出皇子承繼大位的機會必定暴增。琮哥兒,風暴來了。」

  賈琮緩緩點頭:「是的,風暴來了,且很快就會將我卷進去。」

  龐超雙目中銳芒閃過,道:「李祭酒出事了?」

  「方才錦衣衛來報,說今上聞訊震怒,已下旨命東廠徹查,李守中等人也被抓進了廠獄。」賈琮嘆道。

  龐超道:「國子監出現這樣的事,他身為祭酒難辭其咎,這不足為奇,只恐會牽扯上兩府。」

  賈琮道:「不用說,一定會有人藉此事攀扯到我頭上。」

  龐超道:「還是那句話,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讓幕後之人自己跳出來,此刻做得越多,越發顯得心虛。

  想憑這麼一紙妖文就取你身家性命,倒也太過兒戲。」

  賈琮道:「琮明白。只是……李守中那裡……救不救?」畢竟是李紈的親爹,如果能搶救的話,他還是想搶救一下。

  龐超搖頭道:「有人擺明以他作餌,釣你這隻大魚,你還硬要往上撞?」

  賈琮苦笑:「都是至親,總不好見死不救,大嫂子那裡也不好見面。」

  龐超淡淡道:「琮哥兒忘了你曾說過的話,為了家族沒有什麼人不能犧牲,區區一李守中,何足道哉?」

  賈琮啞然,嘆道:「先生說的是,琮受教了。」

  龐超道:「當務之急是與皇后娘娘取得聯繫,聽聽她的意思,你決不可出門,可請公主殿下進宮請安。如此如此……」

  賈琮道:「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