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互相傾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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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玉瞪了他一眼,道:「呸,萬一……萬一湯藥不效,有個閃失可是好頑的,傳出去你還要不要名聲?」

  賈琮攤手道:「那要如何?」

  黛玉臉蛋微紅,道:「自然是……叫你清心寡欲,不近女色,方為孝道。」

  賈琮嗤一聲笑出來,道:「這狗屁規矩誰發明的?站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他。我偏偏要在孝期納妾生孩子,又如何?」

  如意白了他一眼,道:「居父母喪生子及兄弟別籍、異財者,徒一年。其服內生子,事若未發,自首亦原。」

  賈琮笑道:「這就得了,徒一年而已,小事兒一樁。我堂堂國公,八議豁免,你們使勁生,多大點事兒,難道爺立的赫赫戰功還抵不過這點兒罪過?」

  寶釵赧然道:「傳出去終究於名聲有礙。」

  賈琮厚顏無恥地道:「你們讓我當三年和尚,就不怕於我身子有礙?

  何況名聲麼,到時候我給老吳遞個話,讓他別把這些破事兒寫在史書里不就行了?

  再說了,爺又不在文官隊伍里混,要這麼好的名聲幹什麼?是吧,煙兒?」

  「呸,下流坯子,你問我作甚。」如意有些羞窘,啐道:「我可還沒滿二十。」

  賈琮哈哈一笑,道:「這不是商量麼。方才你也說了,只要自首就沒事兒。

  那我就把面子揣在包里,你們生一個我去順天府衙自首一回,反正現任府尹還是顰兒的表姐夫。」說著朝黛玉擠了擠眼睛。

  眾女大樂,這混帳倒會鑽律法的空子。

  黛玉冷笑道:「咱家裡的倒也罷了,若尤大嫂子、蓉哥兒媳婦生了,你也去自首不成?」

  賈琮一僵,見眾女嘲諷地望來,尷尬一笑,道:「咳咳,嗯,這個,沒那麼巧,我讓葉先生開個好方子,保證沒事兒。若真出了事兒,就……就說是遺腹子。」

  「呸!虧你說得出口。」眾女齊聲笑罵,哪有隔幾年的遺腹子?

  「怎麼沒有,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哪吒不是懷了三年多麼?誰又能證明不是呢?誰又敢來證明呢?」賈琮呵呵一笑。

  如意嗔道:「混帳。還當是從前,如今盯著你的人不少,母后都與我說了兩次,叫你行事嚴謹些,莫給人抓了把柄,你倒還自己送上門去,真以為你的國公帽子是金剛不壞不成?」

  「得得,不說這個,我又不是小孩子,自有分寸。諸位賢妻放心便是。」賈琮不耐煩地擺擺手。

  見他有些不豫,眾女都不敢再說,如意瞪了他一眼,自別過臉去生悶氣。

  忽聽丫頭來報,說馮遠求見。

  賈琮趁機脫身,出來書房見客。

  「正方兄,聽說朝里在推舉九邊人事,怎麼有空降臨寒舍?」賈琮笑道。

  馮遠沒好氣瞪了他一眼,嘆道:「別提了,連日議下來,嘴皮子都磨破了,四百多人的名單里,新黨足足占了近三百人,有準公在,新黨拉扯起黨羽來著實肆無忌憚。

  你岳丈林大人看似謙謙君子,下起手來也真黑,憑著吏部的權勢,任人唯親,不給咱們留一點活路,這名單一旦公開,還不炸了鍋?」

  賈琮「愕然」道:「新黨竟勢大至此?我竟絲毫不知。」旋即安慰道:「九邊苦寒,未必是什麼好地方,他們要爭就給他們罷,只要朝中局勢穩定就行了。」

  馮遠忙道:「豈有此理,彼輩慾壑難填,得隴望蜀。今兒索幾個州府,明兒就要將我等趕出朝堂了。

  賢弟可別小看了這些州縣官兒,未來二三十年,其中必出朝堂大員,到時候咱們這一脈,還如何爭鋒?今日之失,非今日之禍,而在明日矣。」

  賈琮道:「這也在理。」

  馮遠又道:「何況江相、關相年紀也大了,過幾年一旦致仕……子龍,朝中還有誰能替你說話?」

  賈琮緩緩點頭,新黨肯定會拼命擠占朝堂份額,將其他黨派都逐走才甘心,這對自己是明顯不利的。

  因說道:「兩位中堂的意思是?」

  馮遠道:「子龍,你在家守制便是,朝堂上不用你操心,只須暗中助我們一臂之力便可。」說著掏出一份名冊遞過去。

  賈琮一看,上面已用硃筆、藍筆標出了新黨並中立、學社黨人提名的官員,果然滿篇皆紅,看來泰山大人這個天官著實給力,為新黨開疆拓土立下了汗馬功勞。


  因笑道:「我早已和江、關二位中堂有過君子協定,自當稍盡綿薄。」

  馮遠喜道:「子龍準備如何出手?」

  賈琮道:「這個容易,我只讓錦衣衛查查這些人的根底,若有罪狀,你們只管彈劾施壓便是。」

  「好好,如此咱多少能扳回一些局勢。」

  賈琮笑了笑,忽然問道:「正方兄,請教你個事兒。」

  馮遠笑道:「但說無妨,你我兄弟客氣什麼?」

  「你說我在孝期生了孩子怎麼辦?有無大礙?」賈琮恬不知恥地問道。

  馮遠大笑,道:「有個屁大礙。若真按禮法論起來,我看這日子誰他媽都別過了。

  孔聖人那會就禮崩樂壞,崩了兩千多年,直到如今,早崩的差不多了,大家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誰敢來追究?

  難道他就是聖人不成?自己都一屁股屎沒擦乾淨,還敢來管別人生不生孩子?」

  賈琮連連點頭,笑道:「大兄高見,有理有理。」

  馮遠笑了會,忽然鬼鬼祟祟湊過來,低聲道:「子龍,你實話告訴老哥,可是胸懷大志?」

  賈琮一愣,淡淡笑道:「正方兄此言何意?小弟有些不明白。」

  馮遠低聲道:「前兒接到舍弟從遼東寄來的信,說子龍福澤深厚、氣運綿長、貴不可言,勸我把寶都押到子龍身上,說必有厚報,又語焉不詳,我看得一頭霧水,賢弟可能為我解惑麼?」

  賈琮笑道:「令弟寫的信,你只該去問令弟,怎麼來問我?」

  馮遠笑道:「我兄弟我知道,不是個傻子,此信必定大有來歷,只是他不便明言。」

  賈琮看了他一眼,道:「那正方兄可相信令弟的判斷?」

  馮遠嘿嘿笑道:「我信他個屁,一天除了吃就會睡,懂個屁。不過……我向來相信子龍不打無把握之仗。」

  賈琮道:「正方兄,如你所言,江、關二位年事已高,終究是要退的,將來朝堂之上,你我合作的時候還多,若能有幸同行,當浮一大白。」

  馮遠正色道:「子龍放心,老哥我絕非首鼠兩端之人,只要你自個兒架子不倒,老哥必定全力助你,哪怕押上頭上這頂烏紗、項上這顆人頭。」

  賈琮拱手笑道:「多謝,再怎樣也不會讓老哥拋頭灑血。」

  馮遠笑道:「正因為此我才這麼說。」

  兩人相視而笑,都是無恥之徒,一切盡在不言中。

  ——

  在賈琮暗中授意下,新黨提名官員的貪腐犯法線索源源不斷送到馮遠等人手上,然後又分送到科道言官手裡。

  已經熙豐帝御筆批准的名冊,一個月下來硬是被彈劾黜落了三分之一,全是新黨提名的骨幹。

  這一來新黨自然明白了對方的策略,既然胳膊拗不過大腿,那就不在名單上糾纏,轉而在背後捅刀子。

  軍機處里,江風與關浦若無其事,老神在在吃著茶水,偶爾目光相對,會心一笑。

  而另外幾個大學士神色就有些難看了,除段准依舊從容外,霍鵬、董儀看著奏報,面色鐵青,恨不得將政敵嚼碎了吞下去。

  「准公,您看……」霍鵬忍不住起身走到段准身邊低聲道。

  段准淡淡一笑,道:「久坐疲乏,諸位中堂,咱們去院子裡坐坐,吃杯茶罷。」

  霍、董、顧三人忙起身笑著附和。

  江風則拱手笑道:「元輔自便,仆手裡還有些公務。」

  關浦也知道新黨要開小會,忙婉拒了。

  「也好,二位先忙著。」

  段准笑著點點頭,起身出去,來到旁邊小院子坐下。

  霍鵬率先沉聲道:「准公,連日來咱的人損失慘重,對方既然出此陰招,我看咱也不必客氣了。」

  董儀也冷笑道:「對方忽然之間便消息靈通若斯,許多官員還在赴任途中就接到了革職文書,我看只怕少保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罷。」

  顧濤與賈琮在金陵共事過,還有幾分香火之情,道:「如今少保才解職丁憂守制,又有大功於國,此時不宜與他正面衝突,不如咱也依葫蘆畫瓢,如何?」

  「對,他參咱的人,難道咱不能參他的人?」霍、董都點頭贊同。


  段准微微一笑,道:「如此倒叫人小看了,以為我等只會拾人牙慧,難以自出機杼。

  便是落在今上眼裡,也以為我等不顧大局,掀起黨爭,誤了朝廷大事,畢竟那些被參倒的官兒持身不正,也不怪人家拿住小辮子。」

  「准公可有良策?」三人忙問道。

  段准捻須笑道:「京察。」

  三人恍然,拍手笑道:「高,實在是高。今年正是六年一度的京察之年,如今吏部在我等手裡,還怕宵小飛到天上去不成?」

  董儀忽地目光一閃,笑道:「原來准公早已胸有成竹,早早把那個傅試安插到都察院當了河南道掌道御史,好一著伏兵。」

  眾人皆笑,大讚段准深謀遠慮。

  霍鵬笑道:「除此以外,還有一人可以助力,為我等耳目。」

  「誰?」

  「戴內相。東廠和錦衣衛夙來不睦,此刻幫我們一把,於他來說也是結個善緣,否則戴內相門下那些官兒,也別想保住。」霍鵬道。

  眾人都點點頭,雖說和閹豎合作不大好聽,不過利益當頭,也就顧不得了,最多做隱秘點。

  原來京察由吏部並都察院聯合開展,即「部、院主持於上,吏科、河南道、考功司協贊於下」,六年一考,決定在京五品以下官員升降去留。

  而四品以上京官去留,由吏部提出建議,皇帝通過其自陳疏,以及平時表現來決定。

  一般情況下,除一二品大員,並個別簡在帝心之臣,皇帝會認真考慮外,其餘人也就以吏部建議為準了。

  霍鵬笑道:「事不宜遲,這就命人把如海和傅御史請來罷,咱們能否廓清寰宇就看這倆郎舅的手段了。」

  眾人皆笑著點頭。

  傅試這些日子在都察院混得風生水起,本來他原任的順天府通判不過正六品,在京師屬於芝麻綠豆大的小官,沒想到一朝官復原職不說,還升了一級。

  且換到了都察院這等清貴衙門,當了從五品的河南道掌道御史,這可是個實打實的實權位置,朝中官員誰敢小覷?

  再加上他的「妹夫」林如海貴為天官,他又是賈政的門生,朝里朝外誰敢得罪?

  傅試自面領了諸位中堂的鈞旨後,回來便磨刀霍霍,準備對江、關一脈的人動手了。

  「你們都仔細些,准公吩咐了,今年京察非同以往,務必從嚴,不得曲筆回護,文過飾非,一經發現,嚴懲不貸。」傅試回了都察院便將麾下御史招呼過來,訓了一通。

  眾人忙躬身受教,道:「下官等謹遵大人教誨,自當秉公而斷。」

  「都去罷。」傅試淡淡道,把袖子一擺,深深陶醉在「朝堂大員」的快感中。

  方才幾位中堂話里話外都暗示了,只要這回京察立下大功,下一步就是升任「小九卿」,再下一步就是六部侍郎,踏入朝廷核心圈子。

  路已鋪好,前途光明,由不得他不興奮,有了諸位中堂撐腰,一時連頂頭上司左都御史也不放在眼裡了。

  與此同時,林如海也在考功司細細吩咐了一番,暗暗打定主意,京察後便請外調。

  如今圍繞九邊人事,黨爭漸漸激烈,他早有去意,剛剛也表達了這個意思,奈何段准、霍鵬等都力勸他把今年京察辦妥,再考慮外放的事兒,他也只得罷了。

  正當馮遠等人彈冠相慶「收復失地」時,第一輪京察的大棒就將中立、學社兩黨打懵逼了。

  看著名單上擬遭降黜的三四十人,幾乎都是自己的人,或以年老多疾致仕、或以才幹短拙貶黜,或以任事懶怠、貪鄙酷虐、品行不謹等革職。

  馮遠拍案而起,怒道:「豈有此理,公器私用,卑鄙無恥。」

  旋即又瞟了左都御史譚成一眼,道:「老譚,都察院可得把好關吶,豈能由著新黨胡來?」

  譚成面上也有些掛不住,沒想到下面人竟敢擅自做主,未報給他審定就與吏部草擬了初稿,因皺眉道:「傅試敢爾!

  此事仆一概不知,慚愧慚愧,這就回去查個清楚。這份結果,仆絕不苟同。」

  江風微一沉吟,道:「聽說傅試與林部堂是郎舅之親?」

  「什麼郎舅,不過是趨炎附勢,把親妹子送給林如海做了小妾,跟著雞犬升天罷了。」譚成哂道。

  關浦捻須道:「看來新黨對此預謀已久,有沒有九邊之事都會發生。我等還須早做打算。」

  「關相有何高見?」鄔自珍忙道。

  關浦正要說話,忽聽門子匆匆來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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