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丁憂避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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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傍晚

  賈琮帶著程靈素再次進了東路院,去「看望」賈赦。

  邢夫人、賈璉也在病房裡,見賈琮進來,忙起身相迎。

  「大老爺好些了麼?」賈琮關切地道,見賈赦雙目無神,臉頰凹陷,面如死灰,也就比活人多一口氣兒。

  賈璉搖了搖頭,低聲道:「葉先生說……只能儘量多挨些日子罷。」

  邢夫人抹了抹眼角,嘆道:「不知咱家造了什麼孽,眼看著家道興旺了,大老爺還沒享一天清福,就病成這樣,日後可怎麼辦?」

  賈琮微笑道:「太太不必擔心,大老爺雖沒享福,您把他的福一併享了,也是一樣。」

  邢夫人臉上露出掩不住的喜色,忙抽了抽嘴角,強忍住笑意,道:「你哥哥是個沒能為的,往後咱家就靠著琮哥兒了。」

  賈琮道:「太太放心便是,且去歇歇,我陪大老爺說幾句話,給他說說西域咱又打勝了,皇上賞了我入朝不趨,紫禁城騎馬的恩典,讓他老人家也跟著樂呵樂呵。」

  邢夫人、賈璉笑道:「這可是咱家的大喜事,讓大老爺高興高興也好。」說完轉身出去,帶上了門。

  賈琮撩衣坐在床邊凳子上,冷冷看著賈赦,道:「別給我裝死,讓你多活了這麼幾年,也算對得起你!

  老雜毛,當初在榮慶堂時,我便發誓要親手宰了你,一直不得其便,也怕殺了你須丁憂三年,耽擱了我崛起的時機,不意你竟還想染指我的晴雯,呵呵,你說你該不該死?」

  賈赦聞言,雙目圓睜,驚懼至極,努力張開嘴巴,想呼叫救命,卻只能發出無力的赫赫聲,如扯破風箱。

  賈琮緩緩道:「如今好了,把你殺了正好能讓我暫避朝爭的旋渦,你這廢物也算為族裡出了些微薄之力。

  知道麼,為送你去見賈珍這廢物,我還專門請教了掌刑千戶,如何讓人在巨大的痛苦中死去,又不留下半點痕跡。

  他告訴了我幾種辦法,我挑了個簡便易行的,讓你嘗嘗鮮。」

  賈赦吃了葉天士的藥,神志已基本清醒,如今聽了賈琮這番話,嚇得屁滾尿流,沒想到珍哥兒都是被這畜生謀害,他竟敢弒父?

  可嘆他癱瘓在床,惟一能動的就是面部器官,即便想開口喝罵求饒,也只能發出荷荷聲。

  賈琮冷笑道:「狗東西,上路罷,爺想殺的人誰能逃得掉。」

  話音未落,程靈素早已將角落的銅盆端了過來,裡面還有半盆水,又從懷裡摸出一迭桑皮紙一張張遞給賈琮。

  「這法子叫『如人飲水』,不過這裡條件有限,沒那許多水給你喝,我給改了個名字,叫『猶抱琵琶半遮面』,怎麼樣,頗有意境罷?你慢慢體會。」

  賈琮呵呵一笑,提起一張浸濕的桑皮紙,輕輕覆在賈赦口鼻上,拍打嚴實。

  賈赦頓覺氣悶,口中嗚嗚連聲,四肢拼命震顫,哪裡掙扎得動分毫。

  第二張紙又覆了上去,好像一把冰冷的剪刀,將賈赦剩餘的命脈又剪斷了一些。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賈赦清楚感到生命在快速流逝,巨大的恐懼、窒息的痛苦如潮水般湧來,化作渾濁的眼淚奪眶而出,哀求地看向賈琮,希望他念在父子情分上高抬貴手。

  賈琮嗤一聲笑了,道:「你知道原著怎麼說你這種蠢材麼?是了,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說著第三張桑皮紙端端正正覆蓋上去。

  賈赦雙眼翻白,因缺氧已昏迷過去。

  賈琮冷冷一笑,又蓋了兩張紙,見他徹底沒了動靜才罷手。

  程靈素伸手探其頸側,道:「爺,死了。」見賈琮點頭示意,方揭下其面上的桑皮紙,捏干揣在懷裡,又拿帕子將賈赦臉上的水漬擦乾淨。

  一切歸置妥當後,賈琮方才大喝一聲「來人!」

  邢夫人、賈璉得到消息,忙匆匆趕來,見賈赦臉色青紫,雙目圓睜,已然氣絕,都哇哇乾嚎起來。

  賈琮嘆道:「方才我將西域大勝的消息告訴了大老爺,哪料到他歡喜過度,竟……唉,報上去罷。」

  「是。」賈璉擦著眼淚道。

  「後事預備妥當了麼?」

  「都是現成的,即刻就有。」賈璉道。

  賈琮道:「這就好。今年咱家悲事不斷,先是太太出了意外,如今大老爺又走了,老太太那裡還要緩緩告訴,莫要驚了她老人家。」


  邢夫人舉帕掩面,抽泣著點頭。

  賈琮道:「如今家裡一切事物就有勞大太太打理了,我那邊事情也多,璉二哥多分憂罷。」

  邢夫人大喜,賈赦完蛋了,她終於能挺直腰杆子當太太了。

  賈璉忙點頭答應:「三弟放心,我定侍奉好太太。」

  「古人云,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誠不我欺。發訃告罷。」賈琮嘆了口氣,起身走了。

  「是。」賈璉送走賈琮,回頭忙命婆子給賈赦淨身、更衣。

  太醫、宗人府來看過,對賈赦死亡並無異議,報了個病故上去。

  榮禧堂很快搭好了靈堂,停放了靈柩,可笑的是賈赦身為承爵人,身前沒享受過一天榮禧堂的待遇,死後總算得到了。

  賈琮也不小氣,請了兩班各108個和尚、道士擺在一二進院子裡,大做法事。

  當日便有很多世交故友上門弔唁,賈琮、賈璉、賈寶玉三兄弟披麻戴孝,跪坐靈前,哀哀而泣,與賓客答禮。

  賈琮實在哭不出來,覺得讓這麼多人看到不好,便悄悄讓旺財弄了些薑汁來,抹了些在眼睛上,頓時雙目通紅,淚如泉湧,辣得他哇哇大叫。

  賓客見狀,無不稱讚少保純孝,堪為國朝楷模。

  見重要人物都幾乎來了,賈琮也懶得再演戲,長身而起,拍了拍賈璉肩膀,道:「我去外面陪客,你和寶玉在此答禮。」

  「三弟只管去,我和寶玉在這裡便行。」賈璉忙道。

  賈琮出來,先溜到後面內堂洗了把臉,優哉游哉躺在椅上吃茶,金釧兒、柳五兒給他揉腿。

  鳳姐兒從後樓進來,見他正逍遙,因笑道:「你怎麼在這裡躺著,外邊許多事兒誰打理?」

  賈琮伸手一攬,將她拉到懷裡坐著,笑道:「自有人操心,爺累了半天了。裡面怎麼了?」

  鳳姐兒搖頭笑道:「這一陣兒,來了一百多家豪門官宦命婦,公主並兩位太太,還有老太太、大太太她們正陪著說話,沒我什麼事兒,我又是個沒位沒份的,便出來看看茶飯、點心、燈油、紙燭妥帖沒。」

  

  賈琮笑道:「這是你的拿手好戲,自不為難。不過如今你和平兒都有了身子,不許太過操勞,有什麼事都交給兩位大嫂子去操持,你待會就和平兒回去歇著,知道麼?」

  鳳姐兒含羞白了他一眼,嬌滴滴地道:「知道了,大老爺。」若讓賈璉見到王熙鳳這麼千依百順的樣子,保管驚掉下巴。

  「得了,我也出去見見客人。」賈琮笑著拍拍鳳姐兒的豐臀,起身出去。

  此時,榮禧堂左右兩側廂房早收拾出來,作為賓客喝茶說話的地方,眾人見賈琮進來,都起身相迎,連道「節哀」。

  賈琮拱拱手,做了個四方揖,嘆道:「家父辭世,琮痛不欲生,累諸位大人、世交降臨寒舍,盛情銘感五內,他日當一一登門致謝。」

  「少保言重了。」

  「我等與恩侯亦是多年同僚,理應致祭。」

  眾人忙連聲謙遜。

  賈琮又看向李猛、王寧兩人,拱手道:「安國公、王都督,琮已上表請辭守制,軍務就託付給兩位了。」

  眾人雖早料到賈琮丁憂是必然之禮,此時聽他親口說出來,還是有些震驚,這個少年巨擘難道就真捨得放下滔天權勢?

  李猛試探道:「少保節哀,雖說守制是大節,不過如今西域還在用兵,少保身為後軍將軍,軍務繁重,不可遽爾卸甲。

  我明日便上奏陛下,請皇上降旨奪情,請少保以國家大事為重。」

  眾人皆點頭附和,大言軍中不可一日無少保。

  賈琮搖頭道:「琮少年從軍,未嘗在家父膝下盡孝一日,如今豈可再廢孝道?

  何況西域軍務自有劉都護提調,仇總督也可幫著參贊,琮在都中可有可無,若說奪情,並無其理,請諸公體諒琮為人子之心罷。」說著躬身一禮。

  眾人慌忙還禮,大讚「少保仁孝,有古之賢者遺風。」

  忽聽管家唱道:「諸位中堂大人遣人代奠,各送輓聯一副。馮部堂親撰祭文一篇,靈前致祭。」

  賈琮忙出去看時,見軍機處各位中堂都派人送了花圈輓聯來。

  段准送的是:


  弱冠時朱綬垂腰,斗膽長安,星福彭衙,望同威鳳祥麟,竟於錦繡場中,華屋初開靈照戶。

  斜景來紅塵夢滅,金布袛園,寶裝貝葉,戒得長天秋月,遙憶琉璃界內,蓮花應現宰官身。

  江風送的是:

  念風波嶮巇,獨能砥柱中流,何圖桂折蘭摧了,終喪靈椿,直欲效挽郎曼聲,再歌黃鳥。

  憶月旦褒揚,不惜鼓吹後進,誰期勒馬青山下,頓滋宿莽,便當擬楚臣哀些,一問青天。

  關浦送的是:

  英譽滿乾坤,可惜聚口成碑,零落華堂悲一旦。

  德徽貽似續,佇看鳴珂作里,延綿福報在千秋。

  賈琮看了這聯,險些兒笑出來,賈赦窩囊一輩子,有個屁英譽,還滿乾坤,臭名滿乾坤差不多。

  走到堂上,見馮胖子正拿著一篇祭文,聲情並茂,涕淚齊流,旁若無人地嘶聲誦讀,聽者無不戚戚。

  「嗚呼!心柔而淚易墮,年老而心易傷,每聞鄰笛,惋焉悲愴!

  蓋以疇昔之所習見,遂不能不怛於存亡;而況關情如骨肉,眼看葬白骨於榛荒!

  嗚呼恩侯!凜若冰霜,德洽群臣,徒以母在,孺慕不忘,陳情歸里,以慰高堂,大仁至孝,於此無雙。

  其為人也:慷慨能任,拔濟苦厄,揮金不吝,仿古賢豪,於茲為僅,國之麟鳳,家之騏駿……」

  賈琮聽了半天,沒聽出個名堂,悄悄問龐超道:「先生,馮胖子說的什麼?」

  龐超低聲道:「他說和大老爺情若兄弟,又誇了好一通,都是好話。嘿,馮胖子還真有幾分真材實料。」

  賈琮撇撇嘴,死胖子,這麼下血本,沒安好心吶。

  好容易等他念完,賈琮使了個眼色,把他帶到旁邊耳房裡,沒好氣地道:「你和先父很熟麼?弄什麼祭文,也不嫌肉麻。」

  馮遠嘿嘿一笑,道:「這不是給你老弟撐場子麼?旁人求我寫我還懶得寫呢,怎麼樣是否感覺哀思之情,感動上天?」

  「少扯淡。我爹死了,我要丁憂,已經上了摺子,有什麼爛事兒別拉著我。」賈琮瞪了他一眼道。

  「別呀!」馮遠急了,「這時候正在吃緊,你丁什麼憂?過兩年再丁行不?」

  賈琮哂道:「什麼事這麼緊急?我反正該辦的事兒都辦得差不多了,丁憂也好,無官一身輕。」

  馮遠忙道:「馬上要拆藩了,子龍此刻你萬萬不能退啊,你退了咱們弟兄怎麼辦?新黨那群混帳還不把咱們吃干抹淨?」

  賈琮搖頭道:「正方兄,國朝以孝治天下,琮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戀棧不去?

  何況今上這回的意思你也看到了,不是我想退,實在是不能不退,否則後果堪虞,你總不想有朝一日給老弟也寫一篇祭文罷?」

  馮遠還想再勸,賈琮已抬手打斷了他:「此事我意已決,老哥不必再勸,至於朝堂上的事兒,琮能幫忙的一定幫忙。

  請轉告江、關二位中堂,非琮故意失信,實是天意如此,非人力所能強求。」

  忽聽外面報,說十皇子、北靜王、林如海等人親來祭奠。

  賈琮忙道:「回頭聊,我出去待客。」

  馮遠見賈琮嗖一聲溜走,苦笑搖頭,他娘的,白費精神寫什麼狗屁祭文,混帳東西,下流無恥,你倒得了西域,咱們弟兄的事兒說不管就不管了?

  賈赦這老不修也不懂事兒,你遲些死不行?是有鬼索命怎的?說死就死,還顧不顧大局?

  馮遠在房裡跺腳暗罵了半晌,見今日時機不對只得罷了,茶水也不吃了,扭頭便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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