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大局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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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賈琮採納龐超建議,以退為進,再次上表,以祖母年邁,父親病重為由請辭一干職務,上不許。

  次日,賈琮呈上反書案情始末,再上表請辭,並請降罪。

  在案情中隱去了東廠和北靜王的影子,現在還不是與他們撕破臉的時候,只說是王仁心胸狹窄,因嫉生恨,方才設下此計。擬罪:斬決。

  今上閱後,傳口諭:賈琮修身不嚴,治家不謹,致使國公印信為歹人所盜,念其功勳,略施薄懲,著革去京營節度使之職,以儆效尤。

  命其舉薦賢才代之,並著禮部重製定國公印信。

  這道旨意傳開,牛繼宗、王子騰、柳芳等人再忍不住,一齊來賈琮府上詢問詳情。

  賈琮擺手笑道:「諸位世兄不必多慮,皇上只免我一個差事已經是法外開恩,如此倒好,我也樂得無事一身輕。」

  如今他最有實權的兩大職務,錦衣衛掌印官和京營節度使都沒了,剩下的少保是虛職,左都督是佐貳官,西征軍後軍將軍是臨時差遣,可以說實權理論上已削了八成。

  牛繼宗沉聲道:「少保,你本是被人陷害才失了大印,略加申飭也就罷了,卻奪了你京營的權柄,這著實太重了,我等正想聯名上書請陛下收回成命。」

  賈琮忙道:「不可。若你們聯名保我,不是形同逼宮了麼?落在陛下眼裡,咱們這幫人成了什麼?反倒更增添了猜忌。

  如今我是烈火烹油,位極人臣,可退而不可進,你們千萬別為我說話,只要能釋陛下疑慮,我受些委屈又值什麼?」

  侯孝康道:「雖如此說,就怕有些人亡少保之心不死,咄咄相逼,必欲除之而後快。若少保有所閃失,咱們這幫人又豈能得善終?」

  眾人都點頭稱是。

  賈琮笑道:「這卻不必過慮,好歹敝家還有兩塊丹書鐵券保著,我不大不小也是個國公並駙馬,豈能不教而誅,天下人會伏氣?

  最緊要的是諸位世兄還掌著都中兵權,即便有人想要我的命,也得掂量掂量罷。

  他要除我容易,卻總得顧忌諸位世兄的想法,若我堂堂國公都說殺就殺,諸位又當如何?勛貴又當如何?」

  牛繼宗冷笑道:「咱的官爵富貴是一刀一槍殺出來的,誰想在御前讒害我等,我依他,手底下數萬弟兄也不依他!」

  「對,此言極是!」眾人齊聲道。

  賈琮道:「這就是了,咱勛貴可不是那群大頭巾,說殺就殺。」

  柳芳道:「說是如此說,只是少保不管京營了,終究有許多不便。」

  賈琮擺手道:「無妨,今上十分體諒我等,命我推舉一人執掌京營,我看牛世兄資歷、才能都挺合適,就兼了這個京營節度罷。」

  牛繼宗忙擺手推辭。

  賈琮道:「如今我已不在其位,世兄是最好的人選,難道把官帽子讓給外人不成?」

  眾人也同聲力勸,牛繼宗拗不過眾意,只得生受了,道:「如此我便替少保暫時盯著。」

  賈琮笑道:「這就對了。你我兄弟,這個位置我坐還是你坐有什麼區別?重要的是這個位置在咱們手裡便可。」

  「少保說的是。」眾人笑道。

  牛繼宗只好愧領了,問道:「眼下都中波詭雲譎,少保對日後可有打算?」

  聽到這個問題,眾人都豎起了耳朵,「日後」二字大有深意,實際是問您對咱們這一幫子弟兄未來走什麼路可有謀畫?

  賈琮道:「而今敝家屢屢遭人攻訐算計,先是賢德妃,然後又是我,可見有人亡我之心不死,將來必定還有這樣的事。

  一次兩次,陛下未必放在心上,次數多了,積毀銷骨,故我索性請辭,先避其鋒芒,躲過這陣風頭,即便有人再想害我,未必能尋到由頭。

  如今咱們最好靜觀其變,讓跳樑小丑自己跳出來,只要握緊了槍桿子,不怕風高浪急。」

  「少保說的是。咱們哥幾個也得提著小心,賊人害了少保,說不得便要來害我等,以奪兵權了。」柳芳冷笑道。

  謝鯨道:「咱的權柄是從屠斐等人手裡搶來的,誰想平白就拿了去,也沒這麼便宜。嘿嘿,咱練的雄兵,莫非是好看的不成?」

  眾人餓了幾十年,才嘗到兵權的滋味兒,豈肯輕易放手,都拍手稱是。

  賈琮擺手道:「此話言之過早,陛下雄才大略,豈會被奸佞蒙蔽。


  咱們世代忠烈,若真有人蠱惑聖聰,陷殺忠良,咱自當扶保皇上,肅清寰宇,便是豁出這條命,也不值什麼。」

  眾人聽這話雖委婉,其意卻剛烈,皆贊道:「就是這個話!咱惟少保馬首是瞻。」

  賈琮笑著拱手道:「琮與諸位世兄榮辱與共,禍福相依。」

  「榮辱與共,禍福相依。」眾人皆拱手道。

  ——

  打發了眾人,賈琮自回內宅安歇,卻見寶釵、黛玉等人正在廳上閒坐,似在等他,因笑道:「你們在守株待兔麼?仔細等著頭老虎,讓你們吃不消。

  爺現在無官一身輕,有的是時間陪你們頑。」

  寶釵啐道:「就不會說一句正經話。今兒我進宮見了大姐姐,把老太太的親筆信帶了給她。」

  賈琮眉毛一揚,道:「她怎麼說?」

  寶釵嘆道:「大姐姐自然難耐喪母之痛,不過大義當前,也無可如何。

  她說,太太量小心窄,難免為奸人利用,此番也是咎由自取,請你別放在心上,能顧全她的名聲已很好了。

  她始終把你當親弟弟看待,請你往後多教導寶玉,別讓他誤入歧途。

  她在宮裡一切都好,聖上也時常去看她,要你不必擔心。」

  「嗯。大姐姐明白事理,我也就放心了。」

  賈琮點點頭,他本來有些擔心元妃鬧彆扭,為家裡更增變數,如此能平穩下去,也好專心應對外敵。

  想來經過「穢亂宮闈」案後,元妃也深深明白,自己之於賈家的意義。

  雖說親母驟然身殞,定然悲憤,不過看到人家王家大義滅親,直接犧牲兩人,她也應該無話可說,畢竟賈琮治家如治軍,她是知道的。

  不論是誰,一旦危及家族利益,都必須死,連老太太都不例外,何況區區王夫人?

  黛玉白了他一眼,道:「大姐姐自然比你明白事理。」

  賈琮聽她語帶嗔怪,奇道:「顰兒,又出了什麼事遷怒為夫?」

  黛玉又羞又惱,只不理他。

  楚嬋笑道:「今兒太太回家看了看林大人,可是有事?」

  賈琮略一思忖,笑道:「定是見著你的小姨娘了,長得如何?是不是挺美艷動人?可惜我上次有事,無緣得見。」

  眾女掩嘴偷笑。

  「呸,我把你這貧嘴爛舌的,」黛玉氣急,伸手便來捉賈琮,早被他輕輕一帶,摟在懷裡。

  「這怎麼怪我,明明是岳父大人坐享艷福,倒成了我的不是,又不是我撮合的,顰兒休得錯怪好人。」賈琮笑道。

  黛玉嗔道:「你也不說勸著些兒,反而起鬨調唆,我爹已有了春秋,身子也不好,你難道不知?」

  賈琮笑道:「顰兒過慮了,岳父是讀書相公,身子單薄些也是尋常,怎麼就納不得妾?

  才一個而已,做什麼大驚小怪。難道不知咱們讀書人喜歡紅袖添香夜讀書?此乃風雅事也。」

  「你……你要死了!還胡唚!看我饒你。」黛玉說完粉拳雨點般落下。

  眾女忙笑著勸解。

  賈琮與她調笑了一番,問道:「究竟什麼事?你不說我怎麼開解你?」

  黛玉臉色一紅,有些難為情地道:「我爹倒沒什麼,那位傅姑娘也賢惠有禮,持家有道,凡百事情都打理的井井有條,只是……有些……我不是說她不好,就怕爹爹……」

  賈琮一頭霧水,道:「傅姑娘既然挺好,你擔心什麼?」

  黛玉瞪了他一眼,道:「我爹身子不好,你不知道?」

  賈琮一愣,猜到了幾分,笑道:「岳父又不是小孩子,自會節制,擔心什麼?」

  黛玉只別過頭去,氣鼓鼓的不說話。

  賈琮側頭看了一眼,程靈素忙上前道:「爺,有何吩咐?」

  「林老爺那姨娘有什麼問題?」

  程靈素看了黛玉一眼,在他耳邊低聲道:「傅姑娘容貌美艷,體態婀娜,媚骨天生,恐非一般男子所能受用。」

  賈琮大笑,旋即低聲問道:「豈非和寶姐姐差不多?」

  程靈素搖頭道:「比太太遜色兩籌。」


  見寶釵含羞瞪過來,賈琮忙收起笑容故作正經,道:「寶姐姐,取我的少保印信來,代我給岳父寫一封信。

  就說老太太要說他幾句,叫他老大不小了,悠著些兒,別和他大內兄學,有事沒事兒就頑小老婆,把身子骨作壞了,可是好頑的?

  嗯,叫他一個月只許同房一次,以保養……哎呦,顰兒幹嘛打我。」

  眾女見賈琮被打,皆忍俊不禁,哪有這樣說老丈人的。

  黛玉惱羞成怒,啐道:「你胡說八道,看我睬你!」

  賈琮見她眼中已蒙上一層水霧,不敢再頑笑,忙摟著她求饒:「好顰兒,我這不是逗你開心麼,饒我一回,如何?」

  「呸,是你自己開心罷,哪管別人氣得肚子疼。」

  「那我給你揉揉。」

  「去你的。」黛玉忙捉住他手,斥道:「不許鬧了。」

  賈琮笑道:「好好,不鬧。不過你也太多心了,岳父學富五車,怎會不曉得保重身子,何況他也不是好色之人,你真是杞人憂天。」

  黛玉橫了他一眼,略微遲疑道:「傅姑娘……她……已有了月余的身孕。」

  賈琮笑道:「岳父大人開枝散葉,老來得子,這不是好事麼?」

  黛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櫻唇微撅,忸怩道:「人家就是覺得有些怪怪的,自母親故去,我與父親相依為命,忽然又多了個姊妹,心裡有些彆扭。」

  賈琮笑道:「你呀,是怕以後岳父不疼你了麼?即便岳父再生一個,又怎能有你這樣可愛呢?大可放心。」

  眾人都笑著附和安慰。

  黛玉忙辯白道:「才不是。只是覺得有些太快了。這才過門兩個多月罷?」

  賈琮微微點頭,經歷過元妃蒙冤後,對這些事兒也多了幾分敏感,道:「可確實麼?太醫看過了麼?」

  黛玉道:「不單太醫,連葉先生也去看過了。太醫斷不准,葉先生卻下了斷語,是喜訊無疑。」

  賈琮鬆了口氣,笑道:「既然葉先生說了,那就不必擔心了。嘿,別說,岳父大人真可謂老當益壯、老驥伏櫪、老而彌堅、老馬識途……」

  聽他說的有趣,眾女早捧腹笑起來。

  「混帳!你又瘋了。」黛玉聽他調侃,氣得咬牙切齒,起身便走。

  賈琮忙追出去,拉著她笑道:「走什麼,咱也去造小人兒去,豈能讓岳父專美於前,我不要臉的?」

  黛玉忙甩開他,嗔道:「你給我起開。」

  「小娘子,你就從了我罷。」賈琮張開雙臂,笑嘻嘻攔住去路。

  「呸……你不是說……說二十歲前……不宜受孕?攔著我作甚。」黛玉見沒人,大著膽子啐道。

  賈琮笑道:「有敵殺敵,無敵練兵麼。」

  「討厭。」黛玉掌不住嗤一聲笑了,忙繞開他,掩面疾走。

  賈琮嘿嘿一笑,忙跟上去。

  ——

  這些日子,賈琮只在家裡處置王夫人的葬禮,畢竟是貴妃嫡母,該有的排場還是要有,家醜不可外揚,內部處置了也就罷了,在外面還是要有足夠的體面。

  因命三班各九九八十一名僧道尼姑,在西府大做七七四十九天洗冤解孽水陸道場。

  至於一應操持接待的事,外面都交給賈璉、寶玉、賈芒、賈苗等人;

  裡面則交給尤氏、李紈、可卿等,寶釵、黛玉、鳳姐兒、楚嬋等輪流過去幫著接待女客。

  雖說鳳姐兒、楚嬋沒有誥命在身,但來的女眷都是消息靈通的,特別對後宅之事十分敏銳,知道賈琮寵愛兩人,哪還管你有無誥命,一口一個奶奶,十分恭敬尊重。

  兩人本皆幹練,又都在大家子裡管過家,應付起來自然遊刃有餘。(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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