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鬼蜮伎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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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調查,他也能猜到其中必有戴權的影子,至於其他人,不論涉及到誰,賈琮已下定決心,殺一警百。

  錦衣衛指揮使衙門,賈琮看著新任的南司代掌刑千戶,把今早從皇后處了解到的情況說了,問道:「對此案你有何見解?」

  莊青昨晚從王飛處得知此事,料到今日賈琮必問,故一夜沒睡,早已派人多方查證,搜集線索。

  當下胸有成竹地道:「回大人,此案事涉宮闈爭鬥,諱莫如深,破案的關鍵還是在莫太醫身上,只要撬開了他的嘴巴,一切自然明白。

  不過再想深一層,敵人說不定正等著我們上鉤。」

  「什麼意思?」賈琮道。

  「假設咱抓了莫太醫,此人又死在衛獄裡,在皇上跟前咱就更說不清了。

  畢竟從目前的證據看,不管是元妃娘娘的脈案,還是太醫院存檔的處方都沒任何問題,唯一有問題就是藥物,不過都被娘娘服下了,沒拿到罪證。」莊青道。

  「嗯,依你之見呢?」

  「卑職以為應反其道而行之,不擊首尾,而擊其中流。

  此案既涉吳貴妃,又牽連戴總管,甚至連諸皇子都脫不了干係,皇上既無旨意,本衛若是輕動,恐授人以柄。

  故咱先不動莫太醫和吳世韜,只將計就計,派人隱在暗處布控釣魚,反而從太醫院高層著手。」莊青道。

  吳世韜,吳貴妃之父,新黨大員,現任禮部右侍郎,分管太醫院。

  賈琮微一沉吟,緩緩點頭,道:「說下去。」

  莊青從懷中掏出一本案卷呈上,道:「卑職昨夜已會同王千戶暗中盤查吳府和太醫院諸官吏,發現左院判紀興義平日裡和吳世韜過從甚密。

  又查問了文選清吏司有關人員,得知紀興義本是普通御醫,正是得吳世韜舉薦提拔,方才高升為左院判,此案定然與他脫不了干係。」

  賈琮道:「好。怪道老周說你心思細密,見微知著,能料敵機先,辦事老練,向我力薦你。辦好了此案,『代』字就去了罷。」

  莊青大喜,忙拜倒道:「謝大人賞識,卑職敢不效死,必不負大人厚望。」

  他多年以來都是周威副手,如今周威高升,他即便提拔也應按慣例擢為千戶銜,沒想到賈琮用人不拘一格,直接讓其暫領掌刑千戶實職,可謂破格提拔了。

  這些日子他也如履薄冰,若不能中賈琮的意,服手底下的人,這個官兒也是做不長的。

  別的不說,單說刑口還有好幾個老千戶日夜眼放綠光盯著,他又沒有周威的威望,若差事辦差了,小報告都要被打死。

  故得知此案後,莊青如獲至寶,安心藉此案大顯身手,誓要在賈琮跟前一鳴驚人,奠定他南司首席千戶的威名。

  「去罷,今日我要親自去衛獄聽審。」賈琮擺擺手。

  莊青心中激動莫名,沉聲道:「是。卑職這就去安排。」說完轉身告退。

  紀興義今日心情甚好,特意約了幾個相熟同僚到酒樓吃午餐,因吳侍郎已向他暗示,現任太醫院判老邁,很快就會致仕。

  若無意外他將毫無懸念地接掌太醫院正印,邁上醫生所能達到的人生巔峰。

  但是,意外總會在意想不到的時候發生。

  兩個便裝的錦衣校尉走進望月樓雅間,眼睛一掃,目光落到主位的紀興義身上。

  「你們是何人?懂不懂規矩?」

  「沒見我們在吃酒,還不退下!」

  「這裡沒你們找的人,退下。」眾人斥道。

  「諸位大人吃好喝好,咱們弟兄最懂規矩,來此只想請紀大人去敝處吃杯茶。」一校尉拱手笑道。

  「你們是哪家的?煩轉告貴家主人,某現在不得空閒,若要吃茶,改日再約,如何?」紀興義以為他們是哪家官宦豪門的下人,隨口婉拒。

  作為太醫的頭兒,他在都中人脈頗廣,誰都要禮讓三分,畢竟沒人能保證自己不生病。

  「這可不成,咱家主人脾氣不太好,若請不到紀大人,咱弟兄吃不了兜著走,還是請紀大人親自去說罷。」

  那校尉笑著掏出腰牌,啪一聲拍在桌上。

  眾人本還想斥責其無禮,哪有這麼請客的,一見那雙魚腰牌上「錦衣衛」三個大字,忙把到嘴邊的話吞回肚子裡。


  一個個噤若寒蟬,恨不得把頭栽到桌子底下,生怕惹上禍事,暗暗後悔不跌,不該來吃這頓飯,若被老紀牽連上,這輩子就算交代了。

  紀興義臉色一白,沒想到錦衣衛這麼快就找上門來,強作鎮定道:「不知是為何事?」

  另一校尉早已不耐,斥道:「什麼事兒你自己心裡沒數?是不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紀興義心頭一顫,不過想到這次吳侍郎的完美計劃,自己也沒留下什麼證據,膽子頓時大了些。

  畢竟是朝廷命官,錦衣衛也不能隨意殺害,因起身拱手道:「既如此,我就隨二位走一趟。」

  「誒,這就對了,紀大人肯賞臉,咱們也輕鬆些。」前一校尉押著他出去。

  另一人掃了眾人一眼,冷聲道:「各位,多吃飯,少說話,保平安。」

  「是是是,我等謹遵大人吩咐,回去絕不敢胡言亂語。」眾人見只抓一人,鬆了口氣,忙點頭哈腰地道。

  見校尉轉身離去,眾人才癱在椅子上,近兩年錦衣衛凶名太盛,由不得他們不怕,而且身在太醫院,多少知道些宮闈秘聞,顯然這是賈少保在為元妃之事報復了。

  南司衛獄裡,今日賈琮親來聽審,又事涉元妃之事,上至千戶,下至力士、獄卒早已嚴陣以待,磨刀霍霍,各樣刑具擦洗得鋥光瓦亮,桌椅地面打掃得一塵不染。

  進了刑房,紀興義見眾校尉如看待宰肥羊的眼神兒,腳下忍不住發軟,抬眼看到角落裡各色稀奇古怪的刑具,更是毛骨悚然。

  此時他才發現,高官厚祿的誘惑在死亡酷刑面前是如此蒼白無力,讓他直想坦白交代了,免得皮肉受苦。

  旋即想到錦衣衛沒有證據,只要死咬著不認,皇上也不會任由錦衣衛胡來,因此又鼓起了勇氣。

  「下官參見少保。」紀興義對著大案後的賈琮恭恭敬敬拜下。

  賈琮冷哼一聲,並不理他。

  旁邊侍立的莊青接過話頭,道:「紀大人,知道今兒請你來所為何事麼?」

  「下官不知。」

  莊青笑道:「是麼?既然紀大人記性不好,我就提醒提醒你,陷害元妃的事兒,誰是主謀,誰是從犯?」

  紀興義強笑道:「誰敢陷害元妃娘娘?下官著實不知。」

  莊青冷笑道:「元妃娘娘忽然『有孕』,又忽然『流產』,你太醫院不知?」

  紀興義忙道:「回大人,元妃娘娘一向脈案並用藥情形,太醫院皆有詳細記錄。

  據下官所知,莫太醫早在娘娘第一次停經時已察覺疑似喜脈徵兆,並記錄在案,只因不曾確實,故不敢上奏。

  直到昨日方才有了把握,上報了陛下,至於娘娘為何流產,下官實在不知。請大人明察。」

  莊青點頭道:「紀大人想來是要作死士了,卻不知但凡作大案,必得多人相互配合,這裡邊就有個毛病,知道麼?」

  紀興義乾笑道:「下官只知醫術,不曾學過刑名之事。」

  莊青豎起一根手指,冷哼道:「你嘴硬沒用,只要其中有一人嘴巴鬆了,你們這一條藤兒上的人就全完了。

  是故犯案之人越多,破案越容易。來人,帶衛固!」

  「是。」

  紀興義一聽「衛固」二字,頓時打了個哆嗦。

  莊青見狀,淡淡道:「若要利用太醫院職權犯案,把脈開方的太醫是首當其衝,而你這管事兒的上官亦是要疏通的,此外藥房抓藥的吏員更是繞不開的一環,紀大人,我說的對麼?」

  「大……大人……所言,下官不明白。」紀興義顫聲道。

  莊青看著拖進來的太醫院吏目衛固,道:「你們太醫院共有七八個抓藥的吏員,衛固是其中之一。

  我們連夜搜查了這七八家,只在衛固家裡發現了兩千餘現銀。

  嘖嘖,紀大人,你們太醫院油水這麼豐沛?區區一個吏目的家底兒比本官還厚實,佩服佩服。」

  紀興義忙道:「回大人,太醫院實是清水衙門,哪有油水。衛固家中巨款來源,下官實在不知。」

  莊青冷笑道:「昨兒進來時他一口咬定說是賭錢贏的,又說不出賭坊、賭客的名字。

  嘗了嘗本衛的手段,又改口說是紀大人賞的,前後不一。紀大人手面竟如此闊綽?可否為本官解惑?」


  紀興義叫道:「下官冤枉!此乃衛固栽贓陷害,下官何曾有這許多銀子賞他,請大人明察!衛固,你說!本官待你不薄,你為何陷害於我!」

  「哦,原來是栽贓。」莊青看向衛固,道:「你聽到了?你上司說你栽贓他。」

  衛固趴在地上,此刻哪裡還管什麼上司下司,保命要緊,忙大聲道:「小人不敢說謊,這兩千多銀子確實是紀大人趁夜半無人時悄悄給的,只是他當時給的是銀票,小人回去後兌了出來,藏在家裡。

  小人記得清楚,那天是四月二十七日,正輪到紀大人和小人值夜,有太醫院值夜記錄為憑。」

  莊青點點頭,道:「值夜記錄我們查了,確有此事。你區區一個小吏,紀大人為何賞你這麼多銀子?」

  衛固忙道:「紀大人說我為人老實,辦事得力,給了我幾瓶藥物,讓我留心放在藥櫃裡,等莫太醫開方子的時候拿出來給宮人帶去。」

  「是什麼藥物?」

  「有三瓶是滋陰養血的八珍丸,有一瓶是保胎的白朮川芎丸。藥瓶上貼的簽子寫的是這個名字,究竟裡面是什麼藥,小人不知。」衛固道。

  莊青道:「你在太醫院辦事十餘年,應該知道規矩,你們太醫院的藥物能私相授受?」

  衛固道:「回大人,太醫院規矩除飲片外,若是成藥決不許由外面帶入,必得在院內現制現用,如丸藥、膏藥、散劑等。

  故紀大人私下給我幾瓶藥丸,並不合規矩,只是小人貪財,豬油蒙了心,一時不察,接了下來。」

  「你一派胡言,含血噴人,我什麼時候給了你藥丸?」紀興義怒罵道。

  衛固嚇了一跳,忙低下頭。

  「讓他閉嘴。」莊青道。

  啪!紀興義臉上挨了一記狠的,撲倒在地,口吐血沫,不敢再說。

  「太醫院為何會有這個規矩?」莊青繼續問道。

  衛固道:「因生怕太醫被人指使,下藥暗害宮中貴人。

  飲片有藥渣可辨,容易留下證據,而藥丸、膏藥、散劑等用了就沒了,無跡可尋,最易被人利用,故太醫院定下了這條規矩。」

  莊青點點頭,道:「紀大人,可有異議?」

  紀興義捂著臉,疼的直哆嗦,只是搖頭道:「衛固所言子虛烏有,胡說八道,下官從未給過他一分銀子,更沒給他什麼藥物。」

  莊青淡淡笑道:「紀大人,恕我直言,枉你飽讀詩書,還不如衛固聰明。

  你區區一個小卒,拿好處辦事,犯得著這麼賣命?

  此事本衛已然查明,憑你鐵齒銅牙就賴的掉麼?

  宮中周貴人已向皇后出首,說是吳貴妃密謀指使,她居中傳話,利用其父吳侍郎的職權,安排你和莫太醫無聲無息做成此事。

  吳貴妃、吳侍郎、你、莫太醫都是蠢貨,被人當了槍使還不自知,以為此事僅僅是宮闈內鬥?

  實話告訴你罷,你們偽造元妃穢亂宮闈之象,已牽連到二皇子、十皇子的清譽!顯然有人在藉此爭奪儲君之位,懂麼?!

  如今皇后娘娘震怒,你以為你還能有命?

  若是聰明,早早招供,保全家人。

  若是冥頑不靈,株連九族,可是好頑的?」

  紀興義臉色慘白,哪想到裡面還有這麼深的算計,本以為是幫吳貴妃扳倒元妃就罷了,沒想到竟涉及立儲之爭。

  這等驚天內鬥,別說小小一個醫官兒,便是內閣大學士也沾染不起。

  「我……我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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