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異軍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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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3章 異軍突起

  江風擺手笑道:「諸位同仁不必氣惱,三人行必有我師,仇總督歷任西域、陝甘要員,深悉彼處情勢,有超出我等的見解也不奇怪。

  古人云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諸位都讀了萬卷書,不過行萬里路麼,朝中恐怕寥寥,不妨聽完再作探討如何?」

  關浦笑道:「江相所言甚是,仆久居江南,對西域之風土民情全從書上得來,而彼處實情,實難想像,便請仇總督為我等解惑。」

  「不敢。」仇智歆得兩人解圍,從圍攻中解脫出來。

  忙道:「西域之地,各族百姓億兆,皆深恨阿逆殘暴不仁,無不敬服天朝仁德,仰慕中原衣冠。

  彼處之民自幼弓馬嫻熟,性情悍勇,如今家園慘遭焚劫,妻子亦被凌虐荼毒,血性男兒無不目眥欲裂,欲與逆賊決死,惟缺朝廷大纛號令。

  只須天子振臂一呼,頃刻便有數萬雄師,豈曰無兵?

  國人不至西域,皆以訛傳訛,指其為不毛荒漠,其實大謬。

  羅剎人肇事伊犁,正因艷其土沃泉甘,川原平衍,物產豐饒,夙號腴區,又距其國南界稍近,伸縮得以自如也。

  西域之地向稱水草豐饒、牲畜充牣者,北路除伊犁外,奇台古城、濟木薩至迪化、昌吉、綏來等處,近年兵亂以來,地皆荒蕪。

  近惟古城、濟木薩商民、散勇、土著民人聚集開墾,收穫甚饒,官軍高價收取,足省運腳。

  余如經理得宜,地方大有復元之望。

  南路各處,以吐魯番為腴區,八城除喀喇沙爾所屬地多磽瘠,余雖廣衍不及北路,而饒沃或過之矣。

  若全境收復,經畫得人,軍食可就地採運,餉需可就近取資,不至如前般拮据憂煩,張皇靡措也。

  且平定西域後,百族休養生息,復通古道商途,旦夕之間便可繁華似錦,豈曰無利?」

  一番話說得朝堂眾人暗暗點頭,聽這意思似乎西域還可打一打?

  不過這些官僚做決策從來不是依據你有理無理,只看自身立場而已。

  譬如新黨中人,此刻只恨不得將跳出來攪局的仇智歆碎屍萬段,任你說得天花亂墜,也不能改變新黨既定方針。

  而中立和學社一脈,本就不大讚同新黨輕棄西域的做法,如今有賈琮牽頭再戰,也樂得當攪屎棍。

  就算改變不了新黨的決策,至少能讓他們知道朝廷不是一言堂,還是有不少「忠志之士」的。

  顧濤點了點頭,問道:「仇總督方才說了無兵、無利兩大難題,不知『無錢』又如何解決?」

  馮遠忙道:「老仇,部里剛剛劃出去500萬銀子平定青海、湘桂土司叛亂,要辦西域的事兒,可一分銀子也拿不出來。」

  賈琮忽然出班道:「啟奏皇上,臣閉門思過大半月,僥倖思得一策,可不費國庫一分一厘銀子,便能籌集巨量錢糧充作西征軍費!」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無不震驚,早知道賈琮有錢,難道有點石成金之術不成?

  馮遠眼睛一亮,忙道:「少保竟有這等驚天妙手?快說快說。」

  熙豐帝心中雖也驚異,面上卻不動聲色,沒好氣瞪了馮遠一眼,道:「奏來。」

  「是。請皇上准臣以西域未來數十年商路關稅為餌,向各豪門富戶、商幫巨賈籌集錢款軍費。

  屆時朝廷不費一兵一文,便可重新收復萬里河山,而出資的義紳亦可得多年關稅豁免,豈非兩利?」賈琮道。

  馮遠撫掌笑道:「好好,果然是妙計!

  皇上,臣對少保之法佩服的五體投地,不花戶部一分銀子就能打一仗,這等好事兒臣一輩子沒聽說過,請皇上恩准!」

  孟華采皺眉道:「此乃空手套白狼之術,朝廷要取信於天下,豈能用此詭道?若事敗,又如何向出資人交代?」

  賈琮笑道:「孟大人一看就沒做生意,試問天下生意人誰敢保證做的買賣穩賺不賠?

  商業有風險,投資須謹慎,買定離手,輸贏不怨,這些道理琮肯定事先講明,怕賠錢別摻和便是,誰強要他們的銀子?」

  孟華成張了張嘴,啞口無言,還真是這個道理。

  馮遠幫腔道:「少保說的是,做生意有賺有賠,孟大人這般君子是做不了生意的,何況此事敗了也不會比現在更差。


  試想,既然咱已經投了那麼多銀子進去,豈容失敗?

  若大軍攻勢不濟,不消少保說話,他們自然要追加投資或拉旁人入局,免得竹籃打水一場空,這就是生意人。」

  「說的是。」眾臣皆點頭笑起來。

  熙豐帝也聽得有些意動,畢竟哪個皇帝願意簽城下之盟?落在史書上都是千古罵名,因看向段准等人道:「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霍鵬、董儀等皆眼含深意目視林如海。如海兄,你的女婿異軍突起,你不說兩句?

  林如海暗嘆了口氣,出班道:「臣有一事不解,請賈少保賜教。」

  賈琮看著林如海,沉聲道:「林部堂垂詢,琮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林如海道:「方才少保說做生意有賺有賠,這是自然之理,然用兵打仗何嘗不是如此,何況還是揮軍萬里之外。

  商賈豪族如何能相信這回一定能勝,若其不看好此戰,如何能拿錢出來?此其一。

  如今議和之事已定,條約已簽,貿然撕毀協約,起兵再戰,若再敗,置朝廷體面於何地?此其二。

  若籌集軍費之時高開低走,而協議已毀,戰事正酣,糧餉卻無後繼之力,富家豪門見勢不妙,割肉而逃,如何是好?

  是退兵認輸,還是將朝廷一起拉下水?此其三。」

  「林大人一針見血,深刺骨髓。」新黨眾人皆附議道。

  賈琮微微語塞,林如海確是點到了關鍵問題上,一時不好回答。

  仇智歆知道兩人的關係,忙替賈琮開口道:「林大人所言無外兩點,一是能不能贏,二是能不能籌集足夠糧餉,然否?」

  林如海點頭道:「正是。」

  仇智歆慨然道:「啟奏陛下,臣於此戰有必勝把握,願替朝廷掛帥出征,今日便當著皇上並諸位同僚的面,立下軍令狀,若不能勝,當自刎以謝天下!」

  「老仇瘋了。」

  「值得麼?」

  「這麼拼幹什麼?」

  「西域到底有什麼好?」

  「唉,老仇失算了,即便打贏了也得罪了諸位大學士,以後怎麼辦?」

  「老仇這是不打算過日子了。」

  眾臣聽到他立下軍令狀都是一驚,紛紛交頭接耳。

  賈琮也深吸了口氣,朗聲道:「不意仇總督竟有此等豪情,琮豈甘人後?

  願為大軍督糧官,確保西域大軍糧道不絕,若不能夠,願受軍法處置!

  方才林大人問我,如何能讓豪門商賈乖乖拿錢出來,諸位大人請恕琮狂言,憑琮歷年戰績,我說能贏便是能贏,誰敢質疑我?

  憑琮經商之能,我說能賺錢便能賺錢,誰又敢質疑我?

  退一萬步說,即便籌集到的軍費不夠,琮還薄有家資,即便砸鍋賣鐵,也要湊夠了銀子,替朝廷打這一仗!非如此,不足以上報天恩。

  故錢糧之事,諸位大人不必多慮。琮想方設法為大軍籌集至少2000萬兩銀子!」

  「好好好,常聽人說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少保忠肝義膽,一心為公之舉,羞煞古往今來多少豪傑。」

  江風撫掌贊道:「皇上,這一仗臣以為非打不可,若不須朝廷一兵一卒、一分一厘的仗都不打,必被後世恥笑朝堂百官皆怯懦婦人矣。」

  「士可殺不可辱!臣請聖上下旨再戰,收復河山!」眾臣出班道。

  左通政韓汀見火候差不多了,從袖子裡掏出幾封摺子,道:「啟奏陛下,臣才收到幾封神京名士的奏疏,其中包括明德書院山長歲寒先生、憂道書院山長寒梅先生、慎獨書院山長孤雲先生等。

  言朝廷以和謀和,如抱薪救火,必以戰謀和,方可得長久太平,請皇上御覽。」

  通政使白壽心中暗怒,他對此竟毫不知情,顯然是有人故意要瞞著他這個新黨中人,以出奇兵之效。

  果然,這幾封摺子呈上去,眾官忙爭相出來大言戰之利、和之弊,既然士林中戰風熾烈,此時順勢而為,先博個忠君愛國、直言諍諫的美名。

  眼見眾官「群情激憤」,林如海默然退下,到了這個地步,他也實在尋不出不打的理由。

  霍鵬道:「陛下,如今朝廷已和西域使節簽訂了協約,若貿然撕毀,則國朝信譽盡失矣,他日如何取信於萬國?」


  熙豐帝眉頭微皺,緩緩點頭。

  賈琮冷笑道:「霍中堂,您說那一紙條約,於琮來說擦屁股都嫌硬,難道天朝上國還要和蠻夷、叛賊講什麼信義不成?

  何況國朝屹立當世,憑的是拳頭,而非信譽。莫非當個謙謙君子,旁人就不欺負你不成?

  將來咱們和萬國交通,憑的也是拳頭,不是信譽,戰場上打不贏,說什麼都是空。

  與其讓人信我,不如讓人怕我,諸位同僚以為然否?」

  馮遠、牛繼宗等人笑道:「少保所言切合實際,深諳人心,正是如此!胡人畏威而不懷德,所敬服者惟刀槍,而非信譽。」

  霍鵬被賈琮譏諷了兩句,冷哼一聲,退到一邊。

  賈琮又道:「琮嘗聞『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將軍?』琮身為國朝上將,深以為恥,不知諸位將軍有何感受?」說完掃了李猛、王寧等人一眼。

  文官隊伍里已有人忍不住輕笑起來,這兩句詩確實把為將者的尊嚴踩到了塵埃里。

  李猛、王寧等人即便和賈琮不對付,此刻也不敢不表態,否則傳出去還得了,忙道:「奇恥大辱!若少保、仇總督之策可行,西域必當一戰!」

  仇智歆掃了新黨眾人一眼,冷笑道:「舊詩云,漢家青史上,計拙是和親。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婦人。

  諸位同僚,太祖立國以來沒丟一寸國土,太宗、太上皇在位時也沒丟失一寸,當今聖上英明神武,遠邁前朝,怎麼諸位都說要割地和親?仆深為不解。

  試問史書如何書寫前三位皇帝都能固守國土,到了今上手裡就偏偏丟了西域萬里河山?諸位大人慾陷皇上於何地?」

  此言一出,殿內眾臣無不噤若寒蟬,這話實在太尖銳、太敏感,涉及今上的歷史評價和地位問題,誰敢輕易插嘴?難道說今上不如太上皇他們才丟了國土?

  熙豐帝聞言,瞳孔倏地收縮如針,他向來自詡勤慎兢業,嘔心瀝血,除了太祖外,誰都不服。

  本來落下西域戰敗這個污點已經大為光火,現在又被仇智歆毫不遮掩地揭出來,哪裡還忍得下去。

  因冷聲道:「此言有理。諸位臣工說說罷,為何偏生在朕手裡丟了西域江山,是朕失德?還是朕倒行逆施,禍亂了天下?」

  「臣等萬死,不能為君分憂。」眾臣見熙豐帝動怒,慌忙齊刷刷拜倒請罪。

  熙豐帝冷哼一聲,看向段准。

  段准暗嘆一聲,知道賈琮、仇智歆等人已成功挑起了今上「雄才大略」之心,營造出了必須一戰的條件。

  因啟道:「皇上,老臣以為此一時彼一時,議和之時並不知仇總督、賈少保有此良策,如今既能不動朝廷兵馬錢糧,又能舉大兵西進,正可謂兩全其美。

  聖人云,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如今大義當前,豈可忍辱求和?臣請讓賈少保、仇總督放手一試。」

  賈琮正細細聽著,見段准把自己架到火上,忙道:「元輔一語中的,臣亦想為國征戰沙場,奈何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大軍制勝,錢糧才是根本。

  臣舉薦仇總督掛帥,臣為一督糧官足矣。當然,若有哪位大人願負此責,琮十分願意馳騁西域,手刃賊酋!」

  好個奸猾小子!新黨眾人暗罵了一聲,你掛個帥就不能待在後方運糧?

  仇智歆叩首道:「臣方才已立下軍令狀,願為朝廷掛帥出征,不成功便成仁,請皇上恩准。」

  見他兩人配合默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眾人也無話可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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