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忍無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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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公這是……呃……」南安太妃一口氣轉不上來,後半句話戛然而止。

  賈琮猿臂輕舒,一把掐著她脖子提起來,冷笑道:「老豬狗,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誰給你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摸老虎的屁股?」

  堂內眾人大驚,堂堂王府太妃竟被人像小雞崽子般提在手裡,傳出去可了不得。

  「琮哥兒!」賈母也嚇壞了,生怕賈琮性子上來把她捏死可就出大事了,忙喝道。

  賈琮強忍著捏碎她脖子的衝動,緩緩鬆開手,幾個婆子忙上來扶著她。

  「你!你大膽!」南安太妃驚魂甫定,怒斥道:「竟敢對我無禮!我定要進宮參你一本!走!」

  「且慢!」賈琮冷喝道:「老娼婦,放完屁這麼容易便想走?」

  「你!你想怎樣?」太妃氣得三屍神暴跳,一輩子從未有人如此稱呼她。

  「我想怎樣?呵呵,從此刻起,我賈府與你南安王府不死不休!

  回去給我洗乾淨等著,我會在教坊司給你留個好位置!我保證,光顧你的人會比你這輩子見過的人都多。」賈琮迫近身去,盯著太妃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你……我……」太妃心頭一顫,被賈琮眼中濃烈到近乎實質的殺意、恨意、怒意所懾,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想到後果,心中大駭,暗暗後悔不該聽信讒言,想求饒又不知怎麼開口。

  賈琮冷哼一聲,喝道:「聖旨留下,給我滾!」

  「是。」幾個婆子忙上前道:「太妃請。」

  南安太妃不敢多說,帶著慌亂匆匆逃離。

  「琮哥兒……你……」賈母也被暴怒的賈琮嚇到了,她做夢都想不到有一天會和王府開戰。

  賈琮抬手打斷了她,沉聲道:「老太太,今日非琮一時激忿意氣用事,實關乎家國氣運。

  你們不必擔心,南安王府今非昔比,破滅不過反掌之間。這一回,我要讓都中所有想與賈家為敵者都知道,南安王府就是他們的榜樣!」

  說完看了趙姨娘懷裡的探春一眼,道:「三妹妹不必驚慌,三哥還沒死呢,沒人可以動你半根汗毛。」

  見湘雲、寶琴抿嘴而笑,悄悄豎了個大拇指,賈琮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

  「老仇,我決定了,戰!」賈琮快步回到慎始堂,劈頭蓋臉便扔出一句話。

  龐、仇已得知西府的事,倒也並不奇怪,若能忍得住這口氣,賈琮也不是賈琮了。

  仇智歆故作驚異,道:「少保所言何意?朝廷不是議和了麼?」

  賈琮瞪了他一眼,道:「西域,戰!死戰!死戰到底!管他媽洪水滔天,先打西域!」

  仇智歆大喜,撫掌道:「好好好!有少保一言西域定矣,下官替西域億兆百姓謝少保天恩。」

  賈琮擺手道:「少扯淡,適才南安太妃竟敢算計到我頭上,她家吃了敗仗,喪師失地,竟打算叫我賈家的女兒替她和親!是可忍孰不可忍?

  所以,第一我要打西域,第二我要滅了南安王府,足下可有高見?」

  仇智歆早已在心中盤算此事,因笑道:「這兩件事大可以合在一起辦。

  南安王輕敵兵敗,喪權辱國,此罪一;

  南安太妃不思悔改,欺君罔上,欲李代桃僵,此罪二;

  南安王被俘後變節投敵,通藩賣國,此罪三。

  有此三條大罪,南安王府的丹書鐵券也不管用了罷?」

  賈琮奇道:「前兩條倒也罷了,狄炎變節之事我都不知道,大人從何得知?」

  仇智歆捻須笑道:「指揮使大人氣糊塗了,怎麼也說起外行話來?」

  賈琮恍然,大笑道:「好好!狄炎這狗賊世受皇恩,不說以死報國,竟敢變節投敵,著實該死!」

  「如此一來,朝野之間必定震怒,天下百姓必定群情激憤,想議和也沒那麼容易,少保再全力主戰,自然可望扭轉頹勢,且此戰下官鑽研許久,當有七八成把握。」仇智歆道。

  賈琮看了他一眼,道:「有何良策?」

  仇智歆忙從懷裡掏出一封摺子,道:「這是下官草擬的《統籌西域全局折》,一應舉措俱已詳細寫明,請少保過目。」


  賈琮接過這封厚厚的摺子便有些頭大,他哪有閱讀這種長文的能力,忙遞給龐超先看。

  無意間瞟到仇智歆下首的法蒂妮,忍不住問道:「姑娘,方才說的話還作數麼?」

  法蒂妮見峰迴路轉,族人又有救了,正激動莫名,忽聽賈琮問起,饒是草原兒女熱情奔放也不禁微微羞窘,忙起身雙臂交叉抱胸,躬身道:「如您所願。」

  仇智歆微微一笑,我還道你這隻貓不偷腥了。

  賈琮早已看到他得意的神色,瞪了他一眼,道:「我不過頑笑一句,你當真了?琮豈是趁人之危、挾恩圖報之人?」

  仇智歆擺手笑道:「少保光明磊落,襟懷坦白,下官素來景仰,絕無不敬之意。」

  龐超一目十行,已快速看完摺子,沉思半晌,道:「制台此策,思慮周祥,布局精妙,倒頗為可行,只是朝堂上還須得力之人相助。」

  仇智歆道:「下官久在邊關,朝中無人,全看少保了。」

  賈琮決然道:「既然龐先生說可行,咱們去書房細細研究研究,請。」

  「請。」

  賈琮起身正要走,見法蒂妮有些拘謹,不知該走該留,正想找人安置她,忽見晴雯眼中帶著壞笑出來,道:「公主並二位太太聽說有位西域來的姑娘駕臨,十分喜歡,命我來請姑娘進去一會。」

  「啊?」法蒂妮有些慌亂,中原豪門內宅的規矩她哪裡懂,且她再單純也知道賈琮妻妾對自己這個主動上門的競爭者不會有什麼好臉,以為是叫進去羞辱一番,因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賈琮忙低聲問道:「小妖精,怎麼回事?裡面怎麼知道了?」

  晴雯在他耳邊輕笑道:「公主她們聽說你本來堅拒出兵西域,結果人家獻上個西域美人兒就把你心蒙住了,所以定要看看是何方神聖,有什麼三頭六臂,能讓你朝令夕改。」

  賈琮看了眾人一眼,乾笑一聲,忙拉著晴雯背過身道:「難道她們不知道西府的事兒?」

  「知道啊。可公主她們認定了你是因為西域美人兒改變主意的,而不是因為三姑娘。」晴雯掩嘴輕笑道。

  「胡說八道!死丫頭,也不知道幫爺說幾句好話,白疼你了。」賈琮氣惱道。

  晴雯嬌嗔道:「人家說了,公主她們都不信,說我慣會包庇爺,我有什麼法子?」說完委屈地撅起櫻桃小嘴。

  賈琮笑道:「罷了,爺身正不怕影子斜,算你懂事兒。」

  說著回身笑道:「法蒂妮姑娘,內子她們沒見過西域女孩子,有些好奇想見見你,不必害怕,她們都很好相處。

  晴雯,告訴太太們,法蒂妮姑娘遠來是客,不熟悉咱們中原的禮節,莫要拘束了她。」

  「是,爺。姑娘,請隨我來。」晴雯嬌笑著答應一聲,拉著法蒂妮去了。

  內書房裡,賈琮聽龐超細細解說了一番仇智歆的平西之策,緩緩點頭稱是,他雖沒去過西域,但總算帶兵打過仗,一個軍事計劃的好壞還是分得清的。

  只聽仇智歆道:「此次南安王西征,剛愎自用,不聽我言,即便糧草不被焚燒,憑他本身三大缺陷,想收復西域成算也不高。」

  「願聞其詳。」

  「其一,兵不知將,將不知兵。其所安插的將領皆是京中故舊,兵源則來自各藩王親衛,平日互不統屬,陡然捏在一起,如何能行?」

  「有理,我打仗就喜歡用熟悉的士卒,若讓我指揮數萬面都沒見過的軍士,我也頭大。」賈琮道。

  「其二,勞師以遠,水土不服。其軍中大部分士卒生長於東地,忽然調去西征,不伏西域水土,進入吐魯番後便有許多士卒上吐下瀉,軍中又缺醫少藥,導致不少士兵死亡,軍中士氣十分低落。」

  「嗯,聽說西域冷熱兩極,似乎當年唐三藏取經路過的火焰山便在吐魯番,氣候惡劣,外省士卒吃不消也是尋常。」

  「其三,野心太大,好高騖遠。西域各部未定,先去伊犁撩撥羅剎人,這不是舍易取難,捨本逐末麼?平白促成羅剎人和阿布賴等人聯手,為戰局增添了許多變數。」

  賈琮緩緩點頭,道:「理應先易後難,逐個擊破,不使賊軍合流。」

  「照啊!少保一語中的,南安王枉稱名將,滿腦子全是借公務而謀私利的小算盤,否則怎會敗的如此慘烈!

  二十萬大軍,全軍覆沒!此人不殺,何以正軍法國法?」仇智歆吹鬍子瞪眼睛,越說越氣,恨不得立刻把南安王抓來砍頭。


  賈琮道:「南安王自然是要死的,他不死我等也師出無名。對了,這回要花多少錢?」

  仇智歆微一沉吟,小心翼翼地道:「至少須有一千萬現銀,否則難操必勝。」

  賈琮吸了口氣,又問道:「動何處兵馬?」

  「就地招募!將甘肅、西域等地軍民並各部族勇士募集起來,他們既是本地人熟悉地理氣候,天性剽悍,又一門心思保衛家園故土,驅逐惡匪,眾志成城,士氣可用!」

  賈琮點點頭,道:「須多少兵?」

  「七八萬足矣,兵力過眾反而累贅,補給壓力太大。」仇智歆道。

  賈琮想了想,道:「一千萬銀子恐怕遠遠不夠,若單論打一仗或許夠了,打下來如何固守治理?

  若無海量銀子砸下去,極易復叛復亂,咱們這番功夫就白費了。」

  仇智歆嘆道:「少保高瞻遠矚,下官佩服,奈何朝廷拮据,哪裡拿得出那麼多錢,就這一千萬隻怕也……」

  賈琮擺手道:「我自會解決錢糧問題。不過麼,誰來領軍?你可別指望我,我如今不便輕易離京,更不便掌握這支大軍,其中緣故你也清楚。」

  仇智歆忙道:「少保身份貴重,豈能身赴險地,下官明白。眼下正有一員大將,若要收復西域,非他莫屬!」

  「誰?」

  「甘肅鎮總兵官劉傑崢!」

  賈琮微微一愣,道:「現押在刑部天牢里那位?」

  「正是。老劉少年時久在西域軍中歷練,積功升至總兵官,對西域風土民情,地理天時最熟悉不過,且深諳兵法韜略,性子沉穩厚重,派他領軍,萬無一失。

  下官願用人頭作保。」仇智歆道。

  龐超插口道:「劉總兵我也知道,是個人才,且要撈他出來也不難,不過他的分量不夠,難以統帥西征大軍。」說完眼含深意看著仇智歆。

  仇智歆緩緩點頭,道:「龐兄的意思是……」

  「制台大人德高望重,深悉軍情,足以掛帥;劉總兵麼可為前軍大將。少保不宜輕動,只在京中調運督促糧餉。

  若凱旋,皆大歡喜;若戰敗,制台大人和劉總兵當負全責。」龐超淡淡道,語氣中不帶一絲感情。

  賈琮回過味來,道:「嗯,龐先生所言極是。老仇,此事我出力出錢出人都可以,但是我只攬功、不受過,打贏了你居頭功,我沾沾光就好,打輸了,你知道後果。

  這個條件你接受麼?」如今他也學聰明了,熱血上頭的事兒少干,保證自己的切身利益為重。

  仇智歆早有預料,拱手道:「少保肯鼎力相助,下官銘刻於心,此戰若敗,下官把頭上烏紗並項上人頭都還給朝廷便是。

  若僥倖成功,少保運籌帷幄,保疆得力,自當居首功。」

  賈琮與龐超對視一眼,笑道:「老仇,你果然會做人,我都有些喜歡你了,希望是個好結果,你我將來再一起為國出力。」

  仇智歆笑道:「往後還能得少保耳提面命,實乃下官榮幸。」

  賈琮點點頭,收起笑容,正色道:「仇大人,你是龐先生說的志士仁人,琮雖做不到,卻深為敬服,此戰你大可放手而為,若有不測,你闔家老小,我自會照拂。」

  仇智歆欣然起身,一揖到地,道:「得少保此言,下官再無牽掛,這就回去修繕題本,明日隨大人入朝面聖,如何?」

  「好!我也抓緊時間聯絡朝中重臣,為國朝氣運,奮力一搏!」

  「下官告退,留步。」仇智歆拱手告辭。

  賈琮重新坐回椅內,道:「龐先生,對今日之事怎麼看?」

  龐超微一沉吟,道:「南安太妃來的蹊蹺,恐怕後面有人做局,故意激你出手。」

  賈琮冷笑道:「既然不想我韜光養晦,那我就出手好了,不單要出手,還要轟轟烈烈干一場!乾死南安王府,打下西域萬里河山!」

  龐超點頭道:「富貴險中求,既然決意出手,就不必藏著掖著,現在不單是今上,朝中許多人都已把你視為巨擘。

  譬如大象永遠不可能藏在騾馬身後,何不藉此一戰,成就自身大勢,使敵不敢輕舉妄動,總好過寄望於敵人忘記你。」

  「先生說的是,我現在不便出門走動,請先生持我帖子,替我拜訪拜訪京里的諸位大人。勛貴那邊我派人打個招呼便是。」

  龐超拱手笑道:「自當效勞。莫忘了還有些人,雖不是朝堂大員,也可利用。」

  「誰?」賈琮奇道。

  「譬如明德書院山長,歲寒先生。」龐超笑道:「自兵敗以來,他在書院中屢屢講學,力主再戰,憑他在士林的聲望,朝廷也不能不重視。」

  賈琮笑道:「好好,先生想得周全。」

  龐超笑道:「這幾人我會派人拿你的帖子,請他們對西域並議和之事具表奏聞,你代為轉呈,想來書生意氣,定是要揮斥方遒的。」

  「琮得先生,如魚得水矣。」賈琮拱手嘆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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