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暗箱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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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都笑道:「你若有好的便做來,我等洗耳恭聽。」

  「罷了罷了,我好歹是天下第一才子,豈同你們這群姑娘爭鋒?說出去讓人恥笑。」賈琮搖頭道。

  眾人還待再勸,忽聽李紈來說時間不多了,眾人忙收攝心神,把詩詞謄清交上去。

  元妃一一看過手稿,贊道:「諸位姊妹詩才皆大有長進,只寶玉無甚進益。」

  寶玉赧然拱手道:「大姐姐說的是,弟資質庸碌,往常社裡都是倒數,全賴大傢伙擔待,才未被逐出去,豈敢和姊妹們比肩。」

  元妃笑了笑,道:「細細賞來,還是寶釵、黛玉、嬋丫頭所作別具一格,各有巧思,卻難分出狀元、榜眼來。」

  黛玉笑道:「大姐姐不知,方才有人大言不慚,說他若作詩,我等往後再無元宵詩詞矣,我看他當狀元最好。」

  眾女都笑著稱是。

  元妃看向賈琮,笑道:「三弟莫非有了詩興,儘管做來,姊妹們還見怪不成?」

  「這……」賈琮有些為難,道:「大姐姐,琮作詩向來是因人而作,堂上這許多姊妹姑娘,你教我寫給誰?」

  眾女微微點頭,迎春、探春等親姊妹倒也罷了,岫煙淡薄名利,也無所謂,其餘人哪個不想得賈琮的詩詞?

  誰得了便可流芳百世,哪個女孩子不想把自己同一首好詩綁在一起?

  更有如意、寶釵、黛玉三人在場,給誰不給誰,大有講究。

  元妃正想說「便給如意」,忽見賈琮悄悄遞了個眼色,因笑道:「依你說給誰?」

  賈琮想了想,道:「看天意如何?抓鬮而定罷。」

  眾女都道好,本來以為只有如意、寶釵、黛玉有資格,沒想到抓鬮,那大家都有希望了。

  晴雯最是積極,笑道:「我去做鬮。」說完拿了十幾張紙來,一一迭成方塊丟進一個布袋裡。

  賈琮提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個「琮」字,笑道:「誰得了這張紙,我就寫給誰。」說完隨手迭起來,也扔進袋裡。

  誰都沒注意,他手裡竟還扣著一個方勝,顯然扔進去那個是假的。

  命晴雯提著袋子站在一邊,笑道:「想要本人詩詞的,自己上來抓鬮。」

  眾女看了如意等人一眼,躍躍欲試,又不好意思搶先。

  如意白了賈琮一眼,道:「就你花樣多。」說著下來率先拈了一枚。

  賈琮趁她走過,低聲道:「花樣不多怎麼降服你?」

  如意心頭一顫,心虛地看了看眾人,見無人注意,方啐了一口:「再渾說我打死你。」

  待如意拈過,眾女笑著一窩蜂湧上來,爭先恐後去抓。

  寶釵、黛玉也笑著搖搖頭走過來。

  「哎呦,別擠,雲兒你踩著我了。」賈琮笑著退開,趁亂悄悄將手中方勝兒塞到寶釵手裡。

  寶釵心中又甜又暖,面上卻不動聲色,更不敢看賈琮,只悄悄扣住手指,伸手在口袋裡虛抓了一把,撈起一張紙條。

  待眾人歸坐,晴雯也滿懷希冀抓了最後一個。

  「好,都打開罷,看在誰那裡。」賈琮笑道。

  眾女紛紛打開,頓時響起一片哀嘆聲。

  元妃看了如意一眼,笑道:「怎麼不看看?」

  如意見眾人都沒有,心裡略喜,小心翼翼打開,旋即失望地扔在桌上,混帳東西!又騙我。

  元妃勸道:「值什麼,改日叫琮哥兒專門為你作一首便是。」

  如意微撅著櫻唇,道:「娘娘不知,那小子可吝嗇,我早叫他作,他總不作,說什麼沒詩興。討厭。」

  元妃莞爾。

  底下黛玉看著寶釵,心中略有些緊張,如今所有人都沒有,就她們兩個沒開,自然必定在其中。

  寶釵雲淡風輕笑道:「顰兒怎麼不開?」

  黛玉道:「不如咱們一起開。」

  「好。」寶釵微微一笑,輕輕打開紙條。

  呀!寶釵輕呼一聲,見紙上赫然寫著一個「琮」字,雖早有預料,仍不禁驚喜。

  黛玉扔下空白紙條,憑她的慧黠自然瞬間便猜到真相,登時幽怨地橫了賈琮一眼。


  偏心的混帳,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搗鬼,怎麼恰恰就讓寶丫頭得了去,太欺負人。

  賈琮忙給她遞了個安撫求饒的眼神,好顰兒,事急從權,日後再說,今兒先放我一馬。

  黛玉啐了一口,別過頭去不理他。

  她自知賈琮一直都覺得虧欠了寶釵,早就承諾要給她一首空前絕後的詩詞,看來就是今晚了。

  「啊,是寶姐姐,恭喜恭喜。」賈琮拱手笑道,裝模作樣在廳內來回踱了幾步作沉思狀。

  眾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打攪他,又見他走到欄杆處凝視夜空,忽聽砰砰聲響,園內煙花齊放,無數斑斕絢爛的焰火照耀夜空,似下了一陣火雨。

  「哇,好漂亮!」

  「快看!」

  眾女皆拍手叫好。

  「有了!」賈琮大叫一聲,忽地回身在紙上筆走龍蛇,頃刻寫完把筆一擲,大笑道:「從今以後,元宵無詞矣。」

  如意看不慣他得意的樣子,輕哼道:「小心吹破牛皮。」

  黛玉咬了咬唇兒,第一個走上去看,只看了一眼,淚珠兒險些兒滾下來,扭頭狠狠剜了賈琮一眼,偏心鬼!負心漢!狠心人!

  賈琮生怕她揭穿自己的「陰謀」,忙小聲找補道:「顰兒,別忘了七夕也無詞了啊。」

  「呸,藏奸的小賊。」黛玉舉帕掩唇,輕輕啐了一口,回身似笑非笑看了寶釵一眼,道:「寶姐姐,還不來看看你魂牽夢縈的妙詞。」

  寶釵臉一紅,也顧不得理她,輕輕走過來拿起紙箋,但見上面寫著:

  青玉案·元夕,女兄元夕奉旨省親,命余吟哦,思及微時種種,心懷激盪,故填此詞以慰賢妻薛氏。

  再看下去,以寶釵的沉穩心性,仍不禁眼圈一紅,泫然欲泣,忙以帕掩面略擦了擦眼角,羞喜不禁地看了賈琮一眼,翩然入坐。

  元妃笑道:「既是妙詞,便請藍大家唱來。」

  「是。」藍薇在一邊早就等得心焦,忙過來拿起紙箋默看一遍,嘆道:「果真元宵無詞矣。」

  「真有這般好麼?請藍大家唱來。」湘雲等早已等得不耐,忙催道。

  藍薇笑著點頭,輕調焦尾,指尖輕動,一串浪漫綺邐的琴音便如淙淙小溪,流瀉而出。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一曲終了,眾人仍沉浸在藍薇動人的歌聲里,久久無語,似乎都在幻想自己心中那個燈火闌珊處的人。

  「好!好!好!」元妃撫掌贊道:「吾弟詩才不遜李杜,真闔族之幸也。藍大家琴曲雙絕,亦教人回味無窮。」

  又看向寶釵笑道:「此詞經此一唱足可傳世,寶釵可有表示?」

  眾人都笑著附和,怪道是天下第一才子,不伏不行。

  寶釵赧然垂首,從手腕上褪下一串東珠手鍊,對藍薇笑道:「此物聊作敬賀謝禮。」

  「謝太太賞賜。」藍薇忙躬身接過退下。

  只有黛玉冷笑盯著賈琮,待會再與你算帳。

  賈琮討好地朝黛玉笑了笑,正想謙遜兩句,忽聽門外腳步聲勁急,轉頭卻見程靈素已站在門口。

  「你們聊著,我去去就來。」

  賈琮轉身出去,走到一邊,低聲道:「何事?」

  程靈素稟道:「剛接到蘭州站飛鷹傳訊,說忠靖侯史鼎向南安王彈劾甘肅鎮總兵劉傑崢怠慢軍令,擁兵自重。

  南安王剛到甘肅境內便解了他的兵權,命人押回京中待參,又舉薦史鼎暫領甘肅鎮軍務。」

  賈琮一驚,今上命南安王暫節陝甘青海西域軍民諸事,論理他有先斬後奏之權,可堂堂邊鎮總兵,說撤就撤,也著實大膽。

  惡戰之前,先換重將,乃兵家大忌,南安王安插人手也太心急了些!

  賈琮微一沉吟,道:「知道了,傳我的話此事秘而不宣,速請牛繼宗過府議事。」他隱約記得這個甘肅總兵劉傑崢似乎是鎮國府的人。

  「是。」

  賈琮也顧不得陪元妃頑笑,因回身進去笑道:「方才有些軍情急報傳來,琮失陪片刻,大姐姐恕罪。」


  元妃忙道:「自然以國事為先,你自去忙,咱們娘兒們說話就好。」

  賈琮點點頭:「你們陪大姐姐說笑,我去去就來。」

  眾人忙起身答應,目送他離開。

  賈琮快步出園,與龐超在內書房商議半晌,牛繼宗也趕到了。

  「今兒是尊府大喜日子,少保忽然相召有何吩咐?」牛繼宗拱手朝賈琮笑道,又給龐超打過招呼。

  「甘肅總兵劉傑崢被參倒了。」賈琮沉聲道,把方才的情報說了。

  「什麼?!」牛繼宗一驚,怒道:「南安王竟敢如此大膽?!」

  劉傑崢是他鎮國一脈的幹將,更執掌邊鎮總兵這等重要實缺,豈容有失。

  龐超道:「如今聖上重用南安王,使他節制數省官民,若不趁此機會多提攜些自己人,過了這個村兒,可就沒這個店了。」

  牛繼宗咬牙道:「傑崢為人我素所深知,性子沉穩冷靜,帶兵有方,軍法嚴謹,什麼怠慢軍令云云狗屁不通,定是史鼎故意誣告,南安王將錯就錯。」

  賈琮點頭道:「這是禿子頭上的虱子,偏生我等一時還沒什麼好辦法。

  因老劉是咱們的人,即便拿到五軍都督府去,恐怕李猛、王寧正巴不得挑撥離間弱化我等,豈會為他仗義執言?」

  牛繼宗心中一沉,緩緩道:「正是此理,只是甘肅鎮總兵這個位置甚是險要,不可輕棄啊。」

  龐超道:「侯爺放心,南安王之所以如此大膽,不過攜掛帥出征之威,又揣摩上意,故意削弱國公一脈。

  故此刻想撈人並不容易,恐怕還會更加引起今上猜忌,以為國公一脈堅如鐵石,尾大不掉,恐適得其反。」

  牛繼宗道:「先生所言極是,可有良策?」

  龐超淡淡道:「等西域塵埃落定,便可知分曉。若南安王大獲全勝,自不必說,憑他克復西域的壯舉,參個劉傑崢易如反掌?

  可若吃了敗仗……」

  牛繼宗冷笑道:「那他一世英名就得盡付東流,老劉起復自然順理成章。」

  「正是這個話。因此,此刻宜按兵不動,請你老兄過來就是怕你知道故舊蒙冤會忍不住據理力爭,反為此事增加變數。

  如今朝堂上波詭雲譎,咱們還須加意小心。」賈琮道。

  「少保放心,老牛豈會輕重不分。只恐……若有人暗下毒手,傑崢未必能等到平反昭雪的那天。」牛繼宗嘆道。

  賈琮道:「這個不必擔心,我自會命錦衣衛沿途伺候。

  回京後也是押在刑部天牢,如今刑部晏部堂、左堂戴志行,與我都熟,想來會賣我一個薄面。」

  牛繼宗鬆了口氣,拱手道:「多謝少保。」

  「誒,何必多禮。都是自家兄弟,琮焉能見死不救?何況,如今四大王爺已對我等出了手,咱們豈能不禮尚往來?」賈琮道。

  「少保的意思……」

  賈琮冷笑道:「難道只許他們動咱的人,不許咱動他的人?

  我等也不必急著撈傑崢兄,他打他的,我打我的,回去請各家合計合計,把四位王爺在軍中的舊部挑出來,我自有主張。」

  牛繼宗大喜,猛地一拍手,道:「好,來而不往非禮也!不知先動哪個?」

  賈琮淡淡道:「既然南安王動了咱一個總兵,咱至少也得動他一個總兵罷?」

  「有理有理。」牛繼宗微一沉吟,道:「江西總兵、貴州總兵、大同鎮總兵都是四王一脈的人……」

  賈琮與龐超相視一笑,道:「動窮鄉僻壤的沒意思,動九邊麼,還不是時候。」

  「少保的意思是……」牛繼宗有些蒙圈。

  「既然史家已鐵了心倒向四位王爺,那賈史王薛四家,以後就只能剩三家了。」賈琮淡淡道,聲音中透出一絲冷意。

  在政治鬥爭面前,什麼世交老親都是扯淡,一旦立場相左,便是生死仇人。

  牛繼宗緩緩點頭,心中對賈琮的決斷更敬畏了幾分,這是一個殺機一起,先斬姻親的狠人,連老太太的體面也不顧了。

  如此一來,既能做出有力反擊,又劃清了賈史兩家的界限,避免了集團內部出現質疑聲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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