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以法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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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之孝家的嚇了一跳,慌忙跪倒磕頭:「老太太明鑑,奴婢實在不知,更不敢摻和這等事。奴婢本是內宅管事,蒙昧不察,實在難辭其咎,萬萬不敢推脫,請老太太責罰。」

  賈母哼了一聲,道:「念你往日勤勞,暫且記下,再有下次,一併處置。」

  「謝老太太恩典。」林之孝家的鬆了口氣,起身緩緩退下。

  寶釵、黛玉見迎春乳母也入了罪,想著賈琮對這個二姐姐十分憐愛,便笑著開口求情。

  賈母卻是正在氣頭上,鐵了心要狠殺這股歪風,因說道:「你們不知。

  大約這些奶媽子們,一個個仗著奶過哥兒姐兒,原比別人有些體面,她們就生事,比別人更可惡,專管調唆主子,護短偏向。我都是經過的。

  況且要拿一個作法,恰好果然就遇見了一個。你們別管,我自有道理。」

  寶釵等聽說,只得罷了。

  「好好,總算見著老太太殺伐決斷一回。」忽聽門外一人笑道。

  賈母也笑了,啐道:「什麼好下流種子,跑來我這裡聽牆根兒,還不進來。」

  賈琮笑著進來,道:「多大點事兒,老太太可別為幾個奴才氣壞了身子。」

  賈母瞪了他一眼,道:「你怕我氣壞身子就把鳳丫頭給我還回來,沒她打理著,府里都亂成什麼樣了。

  珠兒媳婦沒管過家,探丫頭年輕不知事,二丫頭又性子軟,你尤大嫂子又不好得罪人。

  我這裡統共一個管家的人兒,都叫你給我搜颳了去。我如何不生氣?」

  聽她點名,李紈等忙起身肅手聽訓。

  「你們都坐,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也不怨你們。」賈母擺擺手,眾人才敢坐下。

  賈琮苦笑道:「怎麼又扯到鳳姐姐身上,如今鳳姐姐要帶孩子,我那邊也要人看著,這不是忙不過來麼?

  何況誰也不是天生就會管家,珠大嫂子、二姐姐、三妹妹又讀過書,多歷練歷練不就成了麼?

  琮聽說老太太震怒,飯都沒吃飽就過來替您老分憂,您還怪我呢。」

  眾人聽他說得可憐都笑起來。

  賈母笑罵道:「好,算我錯怪了你,為這點子事驚動你這個國公爺,你待如何處置。」

  賈琮想了想,道:「方才老太太已有了示下,就這麼辦罷。此外,傳我的話,以後府里禁賭,違反者輦到莊子上種地,舉告者無罪,並密賞百金。」

  眾婆子、媳婦忙齊聲答應。

  「老太太,好賭者必貪小利,琮懸以重賞,想來日後賭風可禁矣。」

  賈母笑著點頭道:「說的是,如此一勞永逸了。」

  賈琮道:「琮此來另有一件事須問明。」

  「何事?」

  「聽說昨夜有人從園子裡越牆而走?」賈琮道。

  「是有這麼一回事。」賈母道。

  賈琮劍眉緊鎖,自他任職錦衣衛以來,對府里的安全極端重視,錦衣衛、親兵等數道防線,怎會讓人無聲無息侵入大觀園而不覺,這不是說明防線存在嚴重漏洞麼?

  眾人沒想他這麼深,以為尋常小事,見他神色凝重,都不敢談笑。

  寶釵道:「琮兒,可是有什麼妨礙?」

  賈琮搖了搖頭,道:「誰是目擊者?」

  迎春忙道:「我,岫煙妹妹,還有隨行的婆子、丫頭都看到了。」

  「何時何地?」

  「昨晚大約戌亥之交,我在玉皇廟和幾個師太談了會道家經典出來,正走在石子甬路上。

  忽聽後面林中有聲響,回頭看去隱約見一個人影越牆而去,慌忙便去叫巡夜的婆子查探。」迎春道。

  賈琮想了想兩府並園子的布局,賊人越牆處正是大觀園與會芳園交界的院牆,因冷笑道:「原來如此,怪道能無聲無息進去園子,果然是家賊難防!」

  賈母忙道:「琮哥兒,你是說……」

  賈琮點點頭,道:「我那邊的奴才出了問題,驚嚇了諸位妹妹,實在抱歉。」

  眾女忙問何故。

  賈琮道:「從那處越牆,只能越到會芳園去。而我那邊守衛森嚴,不敢說是龍潭虎穴,至少也是銅牆鐵壁,想神不知鬼不覺出入,絕非易事。


  所以惟一的解釋便是我那邊的奴才,有人偷偷溜進了園子,鎖了園門後,又翻牆逃走。」

  探春點頭道:「三哥思慮周詳,理應如此。」

  賈琮冷笑道:「來人,去東府傳我的話,著旺財明日把府里的奴才挨個盤問清楚,昨夜戌亥之交在何地幹什麼,若無人證,一概鎖拿。

  出首者,賞千金。自首者,從輕。若被我查實,案犯者、知情不報者,皆斬!」

  林之孝家的忙領命去了。

  賈母點頭贊道:「咱家總算出了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眾女笑著稱是,均向賈琮投去或愛慕、或景仰、或敬佩的目光。

  賈琮擺手道:「老太太不罵我御下無方就是天恩了。」說著看了眾女一眼,道:「此事已了,你們都去歇了罷,我和老太太說幾句話。」

  眾女忙起身福禮退下。

  賈母待眾人走後,忙問道:「可是有事?」

  賈琮點點頭,道:「老太太,新法的事兒可吩咐下去了?」

  賈母忙道:「著林之孝吩咐下去了,各田莊管事都主動去衙門報了備。」

  賈琮道:「好,此事關係甚大,不是區區幾個錢的事兒,日後老太太自然明白。如今朝堂上風急浪高,咱家宜韜光養晦,明哲保身為是,千萬不能頂風作案。」

  賈母忙點頭答應,又道:「你自己也要小心。」

  「老太太放心。過幾天,我可能會悄悄出門辦一趟差事,家裡請老太太多看著,有什麼事可尋龐先生商議。」賈琮低聲叮囑道。

  賈母知道他錦衣衛機密事情多,也不敢細問,略帶擔憂地道:「你自己保重,切切小心,辦差辦不好最多丟了烏紗,咱家又不指著那個吃飯。」

  賈琮也不解釋,笑著點頭答應,老太太卻不懂,沒了烏紗,屁都不是。

  難得陪老太太說了會兒話,賈琮起身往藕香榭去,方才他見迎春神色有些不對,想再去看看她。

  剛到門口,便聽屋裡傳來爭吵聲,賈琮忙抬手止住幾個見禮的婆子,凝神細聽。

  「贖金鳳是一件事,說情是一件事,別絞在一處說。難道姑娘不去說情,你就不贖了不成?嫂子且取了金鳳來再說。」

  「姑娘,你別太仗勢了。你滿家子算一算,誰的媽媽、奶媽子不仗著主子哥兒、姐兒多得些益,偏咱們就這樣『丁是丁,卯是卯』的,只許你們偷偷摸摸的哄騙了去。」

  「罷,罷,罷!你不能拿了金鳳來,不必牽三扯四亂嚷。我也不要那鳳了。便是太太們問時,我只說丟了,也妨礙不著你什麼,你出去歇息歇息倒好。」

  「姑娘雖不怕,我們是作什麼的?這麼多人竟把姑娘的東西丟了。倘或太太問起來,敢是我們的不是了?這還了得!」

  ……

  「三弟……」

  「見過國公爺。」

  眾女見賈琮陰沉著臉進來,慌忙跪下。

  賈琮向迎春點了點頭,道:「今見二姐姐神色不對,便來看看,果然有鬼,哼!繡橘你口齒伶俐,究竟出了什麼事,什麼金鳳銀鳳。」

  繡橘忙道:「回國公爺的話,前兒姑娘的乳母老奶奶偷著把姑娘的攢珠累絲金鳳釵子偷去押了銀子坐莊,一直沒還回來。

  如今事發了,要被攆出去,她兒媳王住兒家的欺負姑娘軟弱,又來纏著姑娘說情,金鳳也賴著不還。」

  賈琮點點頭,目光罩定王住兒家的,冷笑道:「繡橘說的可是實情?」

  王住兒媳婦被他凌厲的目光嚇得軟倒在地,哪還敢辯駁,只是哭求饒命。

  繡橘幸災樂禍地瞪了她一眼,報應到了。

  賈琮嘆道:「二姐姐,你也太善良了些,須知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在家裡琮還能護著你,他日你也出去做了管家奶奶、當家太太,可如何是好?」

  迎春低著頭,道:「問我,我也沒什麼法子。她們的不是,自作自受,我也不能討情,我也不去苛責就是了。

  至於私自拿去的東西,送來,我收下,不送來,我也不要了。」

  「荒謬!」賈琮忍不住心頭火氣,拍桌斥道:「這不是縱賊為惡麼?」

  迎春聽他生氣,忙起身站在一邊,垂首聽訓。

  「二姐姐,若你是個尋常女子,願意吃虧,也就罷了。可你將來是要當管家奶奶的,你就這樣管幾百號人?」

  賈琮氣道:「你這百事不管,面慈心軟的樣子,拿什麼治家?出去豈不把別人家的家風也敗壞了?別人又如何說咱們賈家?」

  迎春被他一頓數落,心頭又愧又羞,忍不住掉下淚來,手中緊緊絞著帕子,咬著唇兒一言不發。

  眾丫頭婆子更是跪了一地,大氣兒不敢喘。

  「你!唉……」賈琮也不好重責,嘆了口氣,擺手道:「來人,把王住兒媳婦拉出去,與她婆婆一併杖斃。她們家其餘人都輦到遼東莊子上種地去。」

  「國公爺,饒命啊……」王住兒媳婦聽到杖斃兩個字,嚇得魂飛魄散,扯著嗓子大叫。

  幾個婆子早已過來堵著她嘴,七手八腳拉了下去。

  迎春面現不忍之色,想開口求情,又忍住。

  賈琮冷笑道:「二姐姐對此等禽獸不如的東西還有憐憫之心?我當日怎麼處置我奶媽子的,難道你不知?」

  迎春囁嚅道:「三弟英雄蓋世,我怎麼能比。」

  賈琮看著桌上擺著的太上感應篇,嘆道:「你愛看這玩意兒,四妹妹又愛看佛經,咱家真要出兩個女菩薩不成?」

  迎春忙解釋道:「只是隨便看看,這是勸人向善的書。」

  賈琮道:「二姐姐向善自然是極好的,可你知道如何懲處惡人麼?如果勸說管用,試問刀杖又做何使?

  迎春無話可答,只悶悶垂著頭。

  「以後不許看這頑意兒,給我看《韓非子》,從中感悟一些治家之道。」賈琮道。

  「哦。」迎春不情不願地答應了一聲。

  賈琮瞪了她一眼,道:「二姐姐,往日我對你真是太放鬆了些兒。

  以為你年紀大了自會懂事,如今看來我天真了。別以為我平日忙沒空過來,你就能偷懶。

  日後每個月寫四篇以法治家的文章,交給寶姐姐過目,她說好才算數。」

  「啊?四篇……會不會太多了。」迎春苦著臉道:「三弟,你知道我文字粗淺,哪裡能寫什麼文章。」

  賈琮冷哼道:「文章好壞不在於文字,而在意思。你若真明白了道理,即便寫的村言俚語,也是好文章。

  行了,多餘的話我也懶得說,什麼時候你能治家了,什麼時候就不用寫了。」

  「好罷,我都依你便是。」迎春不敢強辯,只得答應。

  「你們幾個,既然服侍姑娘,有什麼事她不能做主,自應稟於我知,難道憑白讓姑娘受委屈不成?」賈琮看著司棋、繡橘等人。

  眾丫頭嚇得屁滾尿流,忙磕頭認罪求饒,生怕賈琮一擺手,又把她們拉出去杖斃了。

  「再有下次,定不輕饒。」

  「是是,謝國公爺開恩。」

  賈琮拂袖離開,回到東府仍然有氣,江山易改,稟性難移,迎春的性子早已定型,恐怕是很難扭轉了。

  「喲,這是誰敢開罪了國公爺?」鳳姐兒見他面色不豫,迎上來笑道。

  賈琮嘆了口氣,把今兒的事說了,苦笑道:「但凡二姐姐有你十分之一的能幹,我也不至於操心。」

  鳳姐兒嗤一聲笑道:「你道『二木頭』的諢名是白來的?行了,仔細氣壞了身子。

  二丫頭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姑娘,天生又是菩薩心腸,哪裡懂人心險惡,以後我多去給她說說,她就明白了。」

  賈琮笑著點頭,道:「咦,你以前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姑娘,怎麼便懂人心險惡?」

  鳳姐兒啐了他一口,道:「老娘天生是黑心肝的,總行了罷?狗咬呂洞賓,倒打趣起我來了。」

  賈琮調笑道:「我記得姐姐又粉又嫩,哪裡黑了。來,小弟再給你檢查檢查。」

  鳳姐兒臉一紅,拍開他走,啐道:「找你的老婆去,別鬧我。」

  賈琮奇道:「姐姐今日怎麼這般謙讓。」

  鳳姐兒白了他一眼:「下流東西,你倒會挑時候。老娘那個來了。」

  「原來是天公不作美,我就說稟性難移。」賈琮大笑。

  「滾。」(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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