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擊鼓傳花
賈琮點點頭，換了衣服，便往園子裡去。
宴席擺在軒朗大氣的秋爽齋，探春做東，給賈環餞行。
如今眾姑娘也豪爽起來，因賈琮說以往二兩銀子的月錢著實小氣，便批了條子，府里姑娘月例一律漲至十兩，西府沒錢就從東府開支。
眾人正圍著花梨大理石大案欣賞探春珍藏的名人法帖，見他來了，忙過來接著。
「在做什麼呢？」賈琮笑道。
「看三丫頭的帖子呢。」寶釵道。
黛玉抿嘴笑道：「人常說琮哥哥文武雙全，可惜終究有一樣不全。」
眾人皆笑：「該琮哥兒說笑話。」
眾女皆搖頭失笑。
今兒當值的掌刑百戶忙道：「稟大人，眾女眷都好。卑職等特意打掃了牢房，備了床榻棉被，松松的關著，每日好菜好飯伺候著，熱茶熱水不斷，若有病痛的亦延醫診治。」
眾女撲哧一聲，都噴笑出來，忙掩著嘴啐道：「琮哥兒渾說什麼，就會糟蹋女兒清白。」
眾婦人見他進來，慌忙請安問好，又叫甄緣答應。
賈環清了清嗓子，道：「有新婦臨盆極難，胎轉之際，腹中絞痛欲死，兩三日後產下男嬰。
婦謂夫：『吾為此一塊肉，幾瀕於死。既有此子，宗祀可不絕。
鼓聲再起，這次花落黛玉手中。
「又渾說，吃你的罷！」黛玉臉一紅，啐了他一口。
湘雲瞪了他一眼，道：「有什麼好笑？」
迎春、探春、湘雲、寶琴、岫煙、惜春等姑娘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一會，旋即紅著臉垂下頭，暗罵賈環混帳。
黛玉始終是他心中最深的痛，儘管現在恢復了許多，仍難釋懷。
「該寶姐姐說。」湘雲拍手笑道。
「就那天來那個蘇燦。」賈琮笑道。
鳳姐兒啐道：「她才三個多月，叫什麼老爺。」
因今天園內眾人齊聚，再加上賈琮一大家子，故探春命將幾張八仙桌拼在一起，十好幾個人才能坐下。
須臾，鼓聲響起，桂花從賈環處傳出來，眾人一一接過，其鼓聲慢，傳花亦慢，鼓聲疾，傳花亦疾，轉了兩轉，恰至賈琮手中，鼓聲忽住。
「鳳姐姐此言甚善。」賈琮笑著過去，逗弄巧姐兒：「叫老爺，叫老爺。」
眾皆大笑。
願從此不睡合歡床，若再懷胎生產，我必不能活，君如念夫婦情，請異室獨居以救餘生』」
至期點名入場，主試出題，旨解茫然，終日不成一字。因撫龜嘆息道：『不信這樣一個好烏龜，如何竟不會做文字！』」
酒菜是早已備好的，十幾個丫頭提著食盒魚貫進來，頃刻擺滿了一大桌。
片刻後，幾個校尉輪番提著熱水進來，頃刻間注了大半桶水，有個機靈的小力士還非常貼心地把院子裡的桂花擼了許多花瓣，丟在浴桶里。
賈琮命人打開甄緣牢房，道：「緣妹妹，你隨我來，我有幾句話和你說。」
寶玉雖忍不住好笑，仍跺腳罵道：「該死該死，怎麼說這些下三濫的東西，也不怕唐突了姊妹們。」
甄緣看了他一眼，搖頭道：「請國公垂詢，我就站著回話罷。」
「這也使得，雅俗共賞。」湘雲笑道：「如今桂花開的正好，快摘一枝來。」僕婦忙去摘花、拿鼓。
賈琮也十分好奇「任是無情也動人」的寶釵會說什麼笑話。
因叫繼續擊鼓，後面果然再也沒有超過他的笑話。
賈琮低聲笑道：「你怕我偷看不成？我可是出了名的正人君子，坐懷都不亂的，不信你試試。」
賈琮道：「我這不是怕他們沒頭沒腦闖進來嚇著你麼，我在這裡他們就不敢闖進來。你若不放心我，那我出去好了，你慢慢洗。」說完作勢轉身離去。
「謝三哥。」賈環大喜，他對賈琮的千里一盞燈早就垂涎三尺，苦於沒錢買寶馬良駒。
——
次日，眾姊妹送走賈環，賈琮去衛獄看望甄緣。
「甄家女眷都還好麼？」賈琮道。
接下來，桂花毫無懸念落到賈環手裡，這是他的強項，因摩拳擦掌道：「我說這個笑話，你們保管沒聽過，仔細笑破了肚皮。」
鳳姐兒抱著巧姐兒過來笑道：「今兒是來吃酒的，又不是考學問，寫什麼字。
眾女都知道賈琮口無遮攔的性子，只假裝沒聽到，各自聚在一起說話。
眾人忙問其故。
甄緣嗤一聲笑了，忽覺得自己兩三天沒洗澡也不是太大的事，如果時間長了……心中也有些嫌惡，若自己也一個月不洗澡，才不要他抱我。
賈琮忙道：「還有下文，你們急什麼。環哥兒說來。」
賈環嘿嘿一笑，道：「夫諾之，即設榻別室，兩個月後，一日更已深，夫正欲睡。
寶釵、黛玉掩嘴而笑，橫了他一眼。
賈琮笑著湊到她耳邊低聲道：「顰兒與寶姐姐一時瑜亮，豈止說笑話這門功夫，琮深知矣。」
黛玉臉蛋一紅，忙推開他，啐道：「下流坯子。」
眾人都掩嘴偷笑。
甄緣默然不語，隨他出來，到了提督公房內室。
眾人也笑作一團，都道：「顰兒促狹，也太刻薄了些。」
眾人大笑，道：「分明說的咱家買辦。」
賈琮哂道：「我寫得好不好值什麼，若要寫字，我不知道請寶姐姐、顰兒代筆麼？」
寶釵忙命人端上一碟棗泥餡的山藥糕，一碟桂花綠豆千層糕。
巧姐兒朝他吐了一口泡泡，哇哇叫了兩聲，翻了翻白眼。
眾女笑道：「行什麼令。」
探春啐道：「誰告訴你的。」
賈琮攤手道：「這不是很正常麼？」
既見朝，朝中人訝道：『天庭所遣中人，何黑如此？』灶君笑道：『天下中人，哪有是白做的』」
忽見這麼多人坐在一起，笑道：「有了，咱們擊鼓傳花，若花到誰手中，飲酒一杯，罰說笑話一個。若說了不好笑，加罰一杯。」
寶玉大笑，連連鼓掌，他最喜這等譏諷祿蠹的笑話。
寶釵、黛玉、鳳姐兒、尤氏、李紈、可卿等婦人無不面紅耳赤，忍俊不禁，連聲啐罵。
琮兒又不是哪吒有三頭六臂，又要練武又要打仗又要辦皇差，哪有許多功夫練字。」
賈琮也鼓掌笑道：「寶姐姐這笑話入木三分了。」
惜春啐道：「什麼了不得的笑話，我們竟聽不懂，胡吹大氣。」
寶釵想了想，道：「玉帝修凌霄殿，偶乏錢糧，欲將廣寒宮典與下界人皇。因思中人亦須皇帝才好，便請灶君皇帝下界議價。
賈琮擺手讓各人坐下，笑道：「顰兒勿憂，我身子好著呢，你們不知麼？」
賈環笑道：「不過麼，先說好，高山流水，知音難覓。若覺不好，只怪你自己不懂，可不是我的笑話不好。」
賈環在姊妹間是做慣中人的，不好意思不笑，又不好意思笑，只乾笑兩聲，神仙都這樣，何況我一介凡人呢，又心安理得笑起來。
「也好，環哥兒快說。」眾人笑道。
賈琮最怕她們的酒令，忙道：「今兒是給環哥兒餞行，行什麼令，他說了算。」
「有虱子？！」甄緣幾乎跳起來，這種生物她哪裡見過，想到自己身上會長這東西，頓覺到處都隱約瘙癢起來。
忽敲門聲甚急，夫驚問是誰？婦道：『我。』夫問汝是誰？婦又說：『我。』
賈琮訕笑道：「我這不是教她麼？」對這個女兒他著實沒上什麼心，平日裡除了公務，回了家陪眾多老婆時間都不夠，哪裡還顧得上女兒。
甄緣咬著唇兒對著他背影啐了一口，臉如紅霞，哪不知道他的花花腸子。
不一會，賈環來了，寶釵生怕賈琮餓著，忙命人傳飯。
賈琮拱手道：「諸位太太、奶奶、姑娘，且委屈你們幾日。」
「呸，我才不試。」甄緣紅著臉啐道。
嗯？可以沐浴？甄緣有些意動，不過偷偷看了賈琮一眼，又強忍著搖了搖頭，自己在他房裡洗澡，成何體統。
齡官笑著點頭去了。
鳳姐兒白了他一眼，道：「你平日也不多疼她，仔細她可不親你。」
賈琮點點頭，進了監房，見甄家眾人兩三人一室，一人一床，倒也寬鬆。
夫問汝究竟是誰？婦隔窗笑語：『不怕死的人兒來了，速開門。』」
鼓聲再起，賈琮給齡官使了個眼色，花便落到寶釵手裡。
賈琮過去輕輕抱著她，道：「緣妹妹，是我疏忽了，沒想到你們女兒家愛潔，我上次坐牢個把月都沒洗澡。」
「也罷，你不想洗就算了，過幾天長了虱子，可別怪我沒提醒，監房裡可不乾淨。」賈琮笑道。
賈環見眾女羞惱，忙訕訕坐下，乾笑道：「我聽我媽說的，我也不太明白。」
「你，回來。」甄緣聽說有人可能闖進來，心裡一突，慌忙叫住他。
眾獄卒見他來了，慌忙列隊請安。
黛玉傲嬌一笑，橫了賈琮一眼，意為本小姐不比某些人遜色罷。
「有新婦拜堂，即產下一子。婆婆愧甚，急取藏之。新婦道：『早知婆婆這等愛惜，快叫人把家中阿大、阿二都領了來罷』」
「你呀，忙公務也不顧著身子，什麼天大的事，飯也不好好吃。」黛玉道。
宴畢，賈琮笑道：「環哥兒明日便要戍邊去，為兄沒什麼東西給你，只替你尋了一匹好馬，名喚玉獅子，你騎了去罷。」
住了兩天監獄，沒換衣服，沒了沐浴盥洗的條件，甄緣只想離賈琮遠遠的，免得難堪，為自己保留最後一點尊嚴。
「緣妹妹，請坐。」賈琮見她憔悴了些，忙道。
賈琮忙辯白道：「我聽說這是嶺南實事，可不是我胡謅的。」
寶玉甚喜，自覺這是惟一能勝過賈琮的地方，因壞笑道：「琮哥兒只別出去寫字就行了，旁人也不知道。」
賈琮苦笑，自然知道這是潛規則，若賈母在這裡，便是她第一個說，只得吃了一杯酒，想了半天，才想到一個蘇燦以前告訴他的笑話。
見賈琮抱臂而立，一副等著看好戲的神色，甄緣又羞又窘，嗔道：「你還不出去。」
寶琴道：「快快說來。」
賈琮笑道：「我這房裡倒什麼東西都齊全，要不你在我這裡洗洗？你洗完了，再讓姊妹們挨個來洗。」說著指了指屏風後，裡面有一個黃花梨的大浴桶。
甄緣聞言，眼睛一紅，幾乎哭出來，想撲到賈琮懷裡去痛快哭一回，又生怕腌臢了他。
「好勒，我叫他們立刻送熱水來。」賈琮眼睛一亮，興沖沖地跑出去。
寶玉最愛這樣的熱鬧，笑道：「雅座無趣，須得行令才好。」
因寶釵珠玉在前，黛玉也不甘示弱，想了想道：「時值大比，一秀才命卜者占龜，頗得佳像，穩許今科奏捷。其人大喜，將龜殼謹帶隨身。
黛玉指了指案上的帖子，揶揄道：「琮哥哥的字兒可不稱天下第一才子的名聲呢。」
王熙鳳也啐道：「下流種子，竟打趣起婦人來，下輩子讓你托生女兒，你才知道痛不痛。」
賈琮忙護著他道：「無妨無妨，姊妹聚會只為取樂，環哥兒這個笑話甚好，你們有本事說個更好的。」
眾人都笑了。
賈琮忙安慰道：「在我心中緣妹妹是世上最乾淨的人，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忍了片刻，實在忍不住，同時嗤一聲笑了，忙又罵賈環，以為掩飾，生怕旁人知道自己聽懂了笑話。
黛玉笑道：「齡官兒，你去屏後擊鼓。」
寶玉頓時受到一萬點傷害，訕訕一笑，無言以對。
「別，國公別碰我，我身上不乾淨。」甄緣如受驚的小鹿，慌忙一扭身，避了開去。
「琮哥兒……我要沐浴……」甄緣再不敢倔強，忙道。
說到這裡，頓了頓。
賈琮乾笑道：「這不是忙麼。有什麼吃的麼，我都快餓死了。」他方才只在路上吃了點乾糧，又打了一仗，早就餓了。
倒讓賈環得意一回。
賈環沒想到自己還有當主角的一天，忙抓耳撓腮想了片刻，若說划拳，則太俗了些兒，教人笑話。
賈琮心中暗嘆，這就是女孩子進了牢房和沒進牢房的區別，即便自己再照顧，終歸是進了監獄，甄緣亦不復以往的驕傲，變得低落自卑。
賈琮知道他的本事，笑道：「環哥兒只管說來，三哥我自有公論。」
「不委屈不委屈，多謝國公法外開恩，甄家滿門足感盛情。」
「我要你回什麼話，你與我客氣什麼。」賈琮起身握著她肩膀，把她往椅子裡推。
賈琮一口菜噴在地上哈哈大笑。
賈琮嗖一聲彈回：「緣妹妹，有何吩咐？」
「你，你別走，去外間坐一會，行麼？」甄緣面紅耳赤，期期艾艾地道。
「得令，我在外面替你守著。」賈琮笑著坐到外間。(本章完)
宴席擺在軒朗大氣的秋爽齋，探春做東，給賈環餞行。
如今眾姑娘也豪爽起來，因賈琮說以往二兩銀子的月錢著實小氣，便批了條子，府里姑娘月例一律漲至十兩，西府沒錢就從東府開支。
眾人正圍著花梨大理石大案欣賞探春珍藏的名人法帖，見他來了，忙過來接著。
「在做什麼呢？」賈琮笑道。
「看三丫頭的帖子呢。」寶釵道。
黛玉抿嘴笑道：「人常說琮哥哥文武雙全，可惜終究有一樣不全。」
眾人皆笑：「該琮哥兒說笑話。」
眾女皆搖頭失笑。
今兒當值的掌刑百戶忙道：「稟大人，眾女眷都好。卑職等特意打掃了牢房，備了床榻棉被，松松的關著，每日好菜好飯伺候著，熱茶熱水不斷，若有病痛的亦延醫診治。」
眾女撲哧一聲，都噴笑出來，忙掩著嘴啐道：「琮哥兒渾說什麼，就會糟蹋女兒清白。」
眾婦人見他進來，慌忙請安問好，又叫甄緣答應。
賈環清了清嗓子，道：「有新婦臨盆極難，胎轉之際，腹中絞痛欲死，兩三日後產下男嬰。
婦謂夫：『吾為此一塊肉，幾瀕於死。既有此子，宗祀可不絕。
鼓聲再起，這次花落黛玉手中。
「又渾說，吃你的罷！」黛玉臉一紅，啐了他一口。
湘雲瞪了他一眼，道：「有什麼好笑？」
迎春、探春、湘雲、寶琴、岫煙、惜春等姑娘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一會，旋即紅著臉垂下頭，暗罵賈環混帳。
黛玉始終是他心中最深的痛，儘管現在恢復了許多，仍難釋懷。
「該寶姐姐說。」湘雲拍手笑道。
「就那天來那個蘇燦。」賈琮笑道。
鳳姐兒啐道：「她才三個多月，叫什麼老爺。」
因今天園內眾人齊聚，再加上賈琮一大家子，故探春命將幾張八仙桌拼在一起，十好幾個人才能坐下。
須臾，鼓聲響起，桂花從賈環處傳出來，眾人一一接過，其鼓聲慢，傳花亦慢，鼓聲疾，傳花亦疾，轉了兩轉，恰至賈琮手中，鼓聲忽住。
「鳳姐姐此言甚善。」賈琮笑著過去，逗弄巧姐兒：「叫老爺，叫老爺。」
眾皆大笑。
願從此不睡合歡床，若再懷胎生產，我必不能活，君如念夫婦情，請異室獨居以救餘生』」
至期點名入場，主試出題，旨解茫然，終日不成一字。因撫龜嘆息道：『不信這樣一個好烏龜，如何竟不會做文字！』」
酒菜是早已備好的，十幾個丫頭提著食盒魚貫進來，頃刻擺滿了一大桌。
片刻後，幾個校尉輪番提著熱水進來，頃刻間注了大半桶水，有個機靈的小力士還非常貼心地把院子裡的桂花擼了許多花瓣，丟在浴桶里。
賈琮命人打開甄緣牢房，道：「緣妹妹，你隨我來，我有幾句話和你說。」
寶玉雖忍不住好笑，仍跺腳罵道：「該死該死，怎麼說這些下三濫的東西，也不怕唐突了姊妹們。」
甄緣看了他一眼，搖頭道：「請國公垂詢，我就站著回話罷。」
「這也使得，雅俗共賞。」湘雲笑道：「如今桂花開的正好，快摘一枝來。」僕婦忙去摘花、拿鼓。
賈琮也十分好奇「任是無情也動人」的寶釵會說什麼笑話。
因叫繼續擊鼓，後面果然再也沒有超過他的笑話。
賈琮低聲笑道：「你怕我偷看不成？我可是出了名的正人君子，坐懷都不亂的，不信你試試。」
賈琮道：「我這不是怕他們沒頭沒腦闖進來嚇著你麼，我在這裡他們就不敢闖進來。你若不放心我，那我出去好了，你慢慢洗。」說完作勢轉身離去。
「謝三哥。」賈環大喜，他對賈琮的千里一盞燈早就垂涎三尺，苦於沒錢買寶馬良駒。
——
次日，眾姊妹送走賈環，賈琮去衛獄看望甄緣。
「甄家女眷都還好麼？」賈琮道。
接下來，桂花毫無懸念落到賈環手裡，這是他的強項，因摩拳擦掌道：「我說這個笑話，你們保管沒聽過，仔細笑破了肚皮。」
鳳姐兒抱著巧姐兒過來笑道：「今兒是來吃酒的，又不是考學問，寫什麼字。
眾女都知道賈琮口無遮攔的性子，只假裝沒聽到，各自聚在一起說話。
眾人忙問其故。
甄緣嗤一聲笑了，忽覺得自己兩三天沒洗澡也不是太大的事，如果時間長了……心中也有些嫌惡，若自己也一個月不洗澡，才不要他抱我。
賈琮忙道：「還有下文，你們急什麼。環哥兒說來。」
賈環嘿嘿一笑，道：「夫諾之，即設榻別室，兩個月後，一日更已深，夫正欲睡。
寶釵、黛玉掩嘴而笑，橫了他一眼。
賈琮笑著湊到她耳邊低聲道：「顰兒與寶姐姐一時瑜亮，豈止說笑話這門功夫，琮深知矣。」
黛玉臉蛋一紅，忙推開他，啐道：「下流坯子。」
眾人都掩嘴偷笑。
甄緣默然不語，隨他出來，到了提督公房內室。
眾人也笑作一團，都道：「顰兒促狹，也太刻薄了些。」
眾人大笑，道：「分明說的咱家買辦。」
賈琮哂道：「我寫得好不好值什麼，若要寫字，我不知道請寶姐姐、顰兒代筆麼？」
寶釵忙命人端上一碟棗泥餡的山藥糕，一碟桂花綠豆千層糕。
巧姐兒朝他吐了一口泡泡，哇哇叫了兩聲，翻了翻白眼。
眾女笑道：「行什麼令。」
探春啐道：「誰告訴你的。」
賈琮攤手道：「這不是很正常麼？」
既見朝，朝中人訝道：『天庭所遣中人，何黑如此？』灶君笑道：『天下中人，哪有是白做的』」
忽見這麼多人坐在一起，笑道：「有了，咱們擊鼓傳花，若花到誰手中，飲酒一杯，罰說笑話一個。若說了不好笑，加罰一杯。」
寶玉大笑，連連鼓掌，他最喜這等譏諷祿蠹的笑話。
寶釵、黛玉、鳳姐兒、尤氏、李紈、可卿等婦人無不面紅耳赤，忍俊不禁，連聲啐罵。
琮兒又不是哪吒有三頭六臂，又要練武又要打仗又要辦皇差，哪有許多功夫練字。」
賈琮也鼓掌笑道：「寶姐姐這笑話入木三分了。」
惜春啐道：「什麼了不得的笑話，我們竟聽不懂，胡吹大氣。」
寶釵想了想，道：「玉帝修凌霄殿，偶乏錢糧，欲將廣寒宮典與下界人皇。因思中人亦須皇帝才好，便請灶君皇帝下界議價。
賈琮擺手讓各人坐下，笑道：「顰兒勿憂，我身子好著呢，你們不知麼？」
賈環笑道：「不過麼，先說好，高山流水，知音難覓。若覺不好，只怪你自己不懂，可不是我的笑話不好。」
賈環在姊妹間是做慣中人的，不好意思不笑，又不好意思笑，只乾笑兩聲，神仙都這樣，何況我一介凡人呢，又心安理得笑起來。
「也好，環哥兒快說。」眾人笑道。
賈琮最怕她們的酒令，忙道：「今兒是給環哥兒餞行，行什麼令，他說了算。」
「有虱子？！」甄緣幾乎跳起來，這種生物她哪裡見過，想到自己身上會長這東西，頓覺到處都隱約瘙癢起來。
忽敲門聲甚急，夫驚問是誰？婦道：『我。』夫問汝是誰？婦又說：『我。』
賈琮訕笑道：「我這不是教她麼？」對這個女兒他著實沒上什麼心，平日裡除了公務，回了家陪眾多老婆時間都不夠，哪裡還顧得上女兒。
甄緣咬著唇兒對著他背影啐了一口，臉如紅霞，哪不知道他的花花腸子。
不一會，賈環來了，寶釵生怕賈琮餓著，忙命人傳飯。
賈琮拱手道：「諸位太太、奶奶、姑娘，且委屈你們幾日。」
「呸，我才不試。」甄緣紅著臉啐道。
嗯？可以沐浴？甄緣有些意動，不過偷偷看了賈琮一眼，又強忍著搖了搖頭，自己在他房裡洗澡，成何體統。
齡官笑著點頭去了。
鳳姐兒白了他一眼，道：「你平日也不多疼她，仔細她可不親你。」
賈琮點點頭，進了監房，見甄家眾人兩三人一室，一人一床，倒也寬鬆。
夫問汝究竟是誰？婦隔窗笑語：『不怕死的人兒來了，速開門。』」
鼓聲再起，賈琮給齡官使了個眼色，花便落到寶釵手裡。
賈琮過去輕輕抱著她，道：「緣妹妹，是我疏忽了，沒想到你們女兒家愛潔，我上次坐牢個把月都沒洗澡。」
「也罷，你不想洗就算了，過幾天長了虱子，可別怪我沒提醒，監房裡可不乾淨。」賈琮笑道。
賈環見眾女羞惱，忙訕訕坐下，乾笑道：「我聽我媽說的，我也不太明白。」
「你，回來。」甄緣聽說有人可能闖進來，心裡一突，慌忙叫住他。
眾獄卒見他來了，慌忙列隊請安。
黛玉傲嬌一笑，橫了賈琮一眼，意為本小姐不比某些人遜色罷。
「有新婦拜堂，即產下一子。婆婆愧甚，急取藏之。新婦道：『早知婆婆這等愛惜，快叫人把家中阿大、阿二都領了來罷』」
「你呀，忙公務也不顧著身子，什麼天大的事，飯也不好好吃。」黛玉道。
宴畢，賈琮笑道：「環哥兒明日便要戍邊去，為兄沒什麼東西給你，只替你尋了一匹好馬，名喚玉獅子，你騎了去罷。」
住了兩天監獄，沒換衣服，沒了沐浴盥洗的條件，甄緣只想離賈琮遠遠的，免得難堪，為自己保留最後一點尊嚴。
「緣妹妹，請坐。」賈琮見她憔悴了些，忙道。
賈琮忙辯白道：「我聽說這是嶺南實事，可不是我胡謅的。」
寶玉甚喜，自覺這是惟一能勝過賈琮的地方，因壞笑道：「琮哥兒只別出去寫字就行了，旁人也不知道。」
賈琮苦笑，自然知道這是潛規則，若賈母在這裡，便是她第一個說，只得吃了一杯酒，想了半天，才想到一個蘇燦以前告訴他的笑話。
見賈琮抱臂而立，一副等著看好戲的神色，甄緣又羞又窘，嗔道：「你還不出去。」
寶琴道：「快快說來。」
賈琮笑道：「我這房裡倒什麼東西都齊全，要不你在我這裡洗洗？你洗完了，再讓姊妹們挨個來洗。」說著指了指屏風後，裡面有一個黃花梨的大浴桶。
甄緣聞言，眼睛一紅，幾乎哭出來，想撲到賈琮懷裡去痛快哭一回，又生怕腌臢了他。
「好勒，我叫他們立刻送熱水來。」賈琮眼睛一亮，興沖沖地跑出去。
寶玉最愛這樣的熱鬧，笑道：「雅座無趣，須得行令才好。」
因寶釵珠玉在前，黛玉也不甘示弱，想了想道：「時值大比，一秀才命卜者占龜，頗得佳像，穩許今科奏捷。其人大喜，將龜殼謹帶隨身。
黛玉指了指案上的帖子，揶揄道：「琮哥哥的字兒可不稱天下第一才子的名聲呢。」
王熙鳳也啐道：「下流種子，竟打趣起婦人來，下輩子讓你托生女兒，你才知道痛不痛。」
賈琮忙護著他道：「無妨無妨，姊妹聚會只為取樂，環哥兒這個笑話甚好，你們有本事說個更好的。」
眾人都笑了。
賈琮忙安慰道：「在我心中緣妹妹是世上最乾淨的人，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忍了片刻，實在忍不住，同時嗤一聲笑了，忙又罵賈環，以為掩飾，生怕旁人知道自己聽懂了笑話。
黛玉笑道：「齡官兒，你去屏後擊鼓。」
寶玉頓時受到一萬點傷害，訕訕一笑，無言以對。
「別，國公別碰我，我身上不乾淨。」甄緣如受驚的小鹿，慌忙一扭身，避了開去。
「琮哥兒……我要沐浴……」甄緣再不敢倔強，忙道。
說到這裡，頓了頓。
賈琮乾笑道：「這不是忙麼。有什麼吃的麼，我都快餓死了。」他方才只在路上吃了點乾糧，又打了一仗，早就餓了。
倒讓賈環得意一回。
賈環沒想到自己還有當主角的一天，忙抓耳撓腮想了片刻，若說划拳，則太俗了些兒，教人笑話。
賈琮心中暗嘆，這就是女孩子進了牢房和沒進牢房的區別，即便自己再照顧，終歸是進了監獄，甄緣亦不復以往的驕傲，變得低落自卑。
賈琮知道他的本事，笑道：「環哥兒只管說來，三哥我自有公論。」
「不委屈不委屈，多謝國公法外開恩，甄家滿門足感盛情。」
「我要你回什麼話，你與我客氣什麼。」賈琮起身握著她肩膀，把她往椅子裡推。
賈琮一口菜噴在地上哈哈大笑。
賈琮嗖一聲彈回：「緣妹妹，有何吩咐？」
「你，你別走，去外間坐一會，行麼？」甄緣面紅耳赤，期期艾艾地道。
「得令，我在外面替你守著。」賈琮笑著坐到外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