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兩道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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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女挽著烏蠻髻,兩側各垂下一縷分髾,隨風微動,身穿桃紅色落梅紋小袖短襦,隱約可見胸前春色。

  下著松花色綴花邊的月華裙,外罩胭脂水色的千褶褙子,領抹印金緣飾,行動處「裙兒細褶如眉皺」,極具小家碧玉含而不露的風情。

  賈琮也算吃過見過,仍為之目眩神馳。

  見她瓜子臉蛋,蛾眉如黛,目如明星,唇若抹朱,嘴角微微上翹,未語先笑,顏色竟似不在黛、釵之下,氣質卻又迥異,少了幾分詩書薰陶的文雅,多了一絲與生俱來的媚意。

  「國公爺,請用茶。」

  賈琮笑著接過,忍不住問道:「北靜王府的丫頭都這麼漂亮麼?本公倒開了眼界。」

  那麗人抿嘴一笑,道:「奴家是王爺的侍妾,只是還未服侍過王爺。」

  「原來如此。請問姑娘芳名?」賈琮隨口道。

  北靜王叫侍妾來招呼,規格倒是挺高,難道以為我是好色之徒?

  「奴家錦瑟。」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嗯,好名字。」賈琮笑道。

  「能得國公稱讚,實乃奴家畢生之幸。」錦瑟輕輕一笑,齒如瓠犀。

  賈琮擺手笑道:「可別這麼說,你最大的幸運不是能服侍王爺麼?」

  錦瑟道:「遇到王爺雖是大幸,可天下讀過書的女子,哪個不想親眼見見國公爺呢?

  王爺正因知道奴家仰慕國公久矣,才命我出來服侍呢。」

  賈琮聞言,心中一盪,不過轉瞬之間,身為錦衣提督的警覺亦被激發,綺念頓時被壓下,似笑非笑地道:「王爺叫你來服侍本公?」

  錦瑟含羞點頭。

  「你想怎麼服侍?」

  錦瑟臉色紅暈,聲如蚊蚋,道:「王爺說了,但憑國公吩咐,奴家無有不從。」

  「若是迫於王命,還是算了,本公從不強人所難。」賈琮道。

  錦瑟忙道:「不是,奴家……奴家自己也是願意的。」

  「哦?這樣,那你給我捶捶腿罷。」賈琮道。

  「是。」錦瑟忙去端來矮凳,把賈琮雙腿舒舒服服放在凳上,跪在地上輕輕揉捏起來。

  賈琮目不轉睛盯著她,心中冷笑,若以為拿個美人兒出來就能忽悠我,北靜王可就太天真了。

  當下不動聲色,心安理得享受錦瑟侍奉,此女手法倒還不錯,比晴雯這丫頭好多了。

  感到她柔若無骨的小手緩緩上移,慢慢觸及敏感區域,賈琮漸漸起了些反應。

  「嘶……這裡不必了,免得唐突了你。」賈琮忙按著她小手,倒不是他冒充正人君子,實在是敵情未明,不敢妄動。

  錦瑟輕咬櫻唇,手指略一撩撥,道:「可是國公爺似乎有些不適,奴家若服侍不好,恐被王爺怪罪呢。」

  賈琮苦笑道:「你若服侍好了,本公也恐被拙荊怪罪。下回,下回待我請了命,再讓你好生服侍,如何?」

  錦瑟嗤一聲笑了,道:「天下第一風流才子、國朝第一猛將,也懼內乎?」

  賈琮微微一笑,反問道:「王爺不懼麼?」

  錦瑟想了想,笑著搖了搖頭。

  「那王爺真乃我輩楷模了。」賈琮哈哈一笑,伸手在她俏臉上一鉤,道:「你若是我的,我可捨不得讓你服侍別人。」

  錦瑟含羞道:「若國公爺有意,可向王爺討我,他定會應允,奴家願做牛做馬服侍爺。」

  賈琮擺手道:「本公怎能奪人所愛,何況王爺風流倜儻,遠勝與我,你跟著他豈不更好。」

  錦瑟眼神一黯,強笑道:「國公過謙了,王爺姬妾眾多,又哪裡輪得到奴家服侍。」

  賈琮眼神一凝,看了她一眼,道:「姑娘也過謙了,快去把王爺請來罷,本公還有事。」

  「是。」錦瑟略帶哀愁地看了賈琮一眼,起身款款而退。

  賈琮從她方才的話中,已發現了幾個問題。

  第一、像她這般級數的美人,居然還輪不到服侍北靜王,難道王爺內宅的競爭比今上後宮更加激烈?

  賈琮打死也不相信,去了後宮這麼多次,今上的嬪妃也碰見過不少,除皇后外,哪有這等絕色,便是元妃也根本比不上。


  第二、為何一見面她就迫不及待讓自己討要她,賈琮還沒自大到認為憑名氣就能征服北靜王侍妾的地步。

  論爵位、論相貌、論家世、論年紀,自己對北靜王都沒有什麼優勢。

  事出反常必有妖,莫非北靜王是想把她打入自己身邊當暗間?

  賈琮只能得出這個猜測,心中也不禁有些得意,水溶也太小覷自己,以為老子見了美女就走不動道?

  不多時,水溶匆匆趕來,拱手笑道:「怎麼,錦瑟服侍得不好麼?」

  賈琮忙起身相迎,笑道:「王爺厚愛,琮心領了,與錦瑟姑娘無干。」

  「這是為何?錦瑟不入世兄眼麼?」

  「正因美人兒難得,琮又怎忍奪人所愛,還是王爺留著自用罷。」賈琮笑道。

  北靜王招呼他坐下,擺手笑道:「小王素來不好此道,留她在府里也是白放著。

  若世兄不棄,便領了去,正好紅粉配英雄,就算幫我一個忙。」

  賈琮笑道:「若是以往,小弟倒卻之不恭了,只是如今家裡也是鶯鶯燕燕,鬧成一團,再不敢隨意進人了,省得麻煩。」

  北靜王笑道:「忘了世兄桃花極盛,前兒還把京中四大行首一網打盡,錦瑟雖有幾分姿色,又哪裡比得上藍大家、任大家等人?小王倒是班門弄斧了。」

  「王爺錯愛,琮慚愧。」

  北靜王微微一笑,進入正題,道:「今日之事還望世兄莫要見怪,絕非小王有意安排。」

  賈琮對這些睜眼說瞎話的事兒早已免疫,道:「王爺多慮了,琮絕無此意。」

  北靜王點點頭,道:「小王就怕世兄多心,使得貴我兩家生了嫌隙,就不美了。」

  「王爺說笑了,琮豈是小肚雞腸之人?」

  北靜王笑道:「世兄豪氣干雲,誰人不知?

  只是清繳虧空,茲事體大,小王為世兄計,還是勿要操之過急,若惹出亂子,於世兄亦非好事。」

  賈琮道:「王爺所言極是,琮亦知這是個得罪人的活計,奈何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也只得硬著頭皮幹了。」

  老子網開一面,你得人情,想得倒美,怪道捨得使美人計。

  賈琮心中暗哂,以如今形勢即便他手下留了請,那些人也不會感謝他,只會感謝水溶這個「為民請命」的賢王。

  北靜王點了點頭,也不多言,道:「另有一事,還須與世兄商議。

  近日,聽聞有人悄悄在京營之中賣官鬻爵,走的都是王世兄的路子,對此軍中頗多非議,世兄可知?」

  賈琮一驚:「王子騰?」

  北靜王點點頭。

  王子騰是自己的人,故北靜王來找自己,賈琮略一轉念,沉聲道:「此人是誰,請王爺明示。琮才從江南回來,尚不知情。」

  「戴內相。」北靜王道:「朝中文武皆知世兄和內相交情深厚,若世兄不知情,一旦科道言官彈劾起來,恐代人受過。」

  賈琮眉頭微皺,拱手道:「多謝王爺告知,琮回頭便細細查訪。」

  北靜王笑道:「你莫多心,今上命我等參贊軍務,故知會世兄一聲。

  此等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皇上問起來,我等卻也不好回答。

  看在世兄面上,今日之前的事,小王並諸位王兄就當不知道,還請世兄與戴內相打個招呼,莫要做得太明顯,教人拿住把柄,讓我等難做。」

  賈琮拱手道:「多謝王爺高義,琮自會料理妥當。」

  「你我世交,自當互相扶持關照,這也是應有之義。」北靜王擺手笑道。

  賈琮從北靜王府出來,心中已蒙上一層陰翳,雖還未想透,不過他已能判定,水溶不簡單。

  如意見他面沉似水,不說不笑,大異往常,奇道:「怎麼了?」

  賈琮深吸了口氣,握著她手,道:「沒事。」

  如意蛾眉微蹙,反握著他,道:「你撒謊都不知道笑一笑,定是有事,休要瞞我。」

  賈琮道:「你知道我向來不會撒謊。」

  「呸,若是女孩子的事兒,你撒起謊來天衣無縫。」如意啐道。

  「過獎過獎。」


  「少打馬虎眼,快說什麼事,看我能不能幫你。」如意白了他一眼。

  「北靜王爺恐怕有些看不慣我了。」賈琮嘆道。

  如意皺眉道:「你們不是世交麼?你得罪他了?」

  賈琮搖了搖頭:「不是我得罪了他,是我手裡的權柄得罪了他。」

  如意道:「他意欲何為?」

  「當然是插手軍中權柄,讓我聽他們的號令。嘿,聖上讓他們四家王府入軍機處參贊軍務,他們竟真的拿起雞毛當令箭,聚為一黨。

  如今得罪了北靜王,就等於得罪四家。」賈琮道。

  如意想了想,道:「要不我進宮和母后說說。」

  賈琮擺手道:「不,此事與母后無關。若什麼事都煩母后,還要我這個駙馬作甚?」

  「你呀,莫要逞強。畢竟東南西北四王在軍中根基深厚,門生故舊遍布天下,不好輕易撩撥。」

  賈琮冷笑道:「不是我要撩撥他們,是他們主動來撩虎鬚。煙兒放心,我自有辦法對付他們。」

  「什麼辦法?」

  「等我回去問過龐先生。」

  「去你的。」如意氣笑了,打了他一下,不過對龐超的智謀,她也甚是敬服。

  ——

  回到家,賈琮直接去找龐超商議,將今日諸事一一說了。

  龐超聽完,閉目沉思片刻,忽然問道:「你說在北靜王府又見到了蔣玉菡?」

  賈琮點點頭:「據我所知,蔣玉菡本就與北靜王相熟,還曾蒙他贈送了一塊茜香國來的大紅汗巾,又轉贈給寶玉。

  他落了難,北靜王將他撈出來,也合情合理。」

  龐超不置可否,道:「且不理他。今日之宴,北靜王顯然是想拉攏人心,孤立你並分化國公一脈。

  明知清繳虧空是聖命,仍然推你出來當靶子,就是讓你進退兩難,必定要得罪眾人,這是陽謀。」

  賈琮點頭道:「這一層我已想到。」

  「此其一。」龐超續道:「其二麼,四大王爺已深知沒有實權,難以左右朝局,故互相勾連在一起,借參贊軍務契機,在軍中另豎一桿大旗,招兵買馬。

  對象麼應該是被你放棄的那三家國公府、史家兩侯,並一干伯爵、子爵等勛貴,這從飲宴之人可知矣。」

  賈琮緩緩點頭:「這也不難猜。」

  「其三,宴後安排美婢服侍你,想來是投你所好,我猜此女必有過人之處,能讓你一旦試過便不忍放手,於是便可在你身邊安插一個密諜。」龐超道。

  賈琮笑道:「我正因想到這點,才斷然拒絕,說起來此女姿色倒是絕佳,而且是王爺侍妾,還沒開臉,若能一親芳澤,倒也是樂事。」

  龐超擺手笑道:「我說的是她服侍男人方面,必有過人之長。」

  賈琮想到那雙撩人心扉的小手,大腿又有些發癢,乾笑道:「先生明見萬里,佩服。」

  龐超微微一笑,道:「其四,又是一招陽謀,將戴權之事相告,既賣你一個面子,又能挑動你和戴權不和,讓你自斷一臂,倒是一步好棋。」

  賈琮道:「確是如此,因戴權是借我名而行,王子騰知道他和我的關係,故不敢不辦。

  若深究起來,我脫不了干係,更有甚者會說我勾結內宦,圖謀不軌,對戴權和我來說都是大禍。

  因此,我必定出手阻止,這樣一來難免就要得罪戴權。」

  龐超道:「如今戴權水漲船高,又執掌了東廠,權柄日盛,加之貪鄙無度,慾壑難填。

  你若斷他的財路、傷了他臉面,他必定與你反目,正好落入北靜王彀中,偏生你不得不管。」

  「先生說的是,如何破解這兩招陽謀?」賈琮道。

  龐超捻須笑道:「其一,以進為退。其二,禍水東引。」

  賈琮細細聽完他的解釋,笑道:「我就知道先生定有法子,如此滴水不漏,高枕無憂了。」

  「高枕無憂言之尚早,北靜王運籌帷幄,算度極深,不可小覷。」龐超道。

  「北靜王確是人傑。」

  「不,他比你想得還要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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