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太極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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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琮剛拿起筷子,見鴛鴦含羞過來服侍老太太吃飯,因笑道:「老太太,鴛鴦姐姐的事……這樣的好人兒,若真去當了姑子,天也不容。」

  眾女又笑了,琮哥兒哪是個肯吃虧的,如今花了這許多銀子,定要從老太太手裡撈回點好東西才罷休。

  鴛鴦跺腳嗔道:「國公爺就會打趣我們做丫頭的。」

  賈母知道賈琮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東西,啐道:「府里就你爺倆可惡,一個惦記我的梯己,一個惦記我的人。

  也罷,早早許給你,省得將來璉兒這沒臉的又來討。」

  賈琮笑道:「謝老太太恩典。」

  「先說好,鴛鴦白天在這邊兒服侍我,至於她願不願去服侍你,憑她的意思,你不許用強。」賈母瞪了賈琮一眼,道。

  鴛鴦羞不可抑,跺腳道:「老太太,人家要一直陪在你身邊。」

  賈母拍著她手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你也大了,沒道理因我耽擱了終身。

  府里孫子輩兒里沒個好的,就琮哥兒還成器些兒,也不算委屈了你。」

  「老太太……」鴛鴦含淚跪下。

  「好孩子,快起來。」賈母撫著她鬢角,笑道。

  賈琮也笑道:「鴛鴦姐姐這是做什麼,我又不是山大王,你替我在這邊服侍老太太是好事,以後老太太就不能說我沒盡孝了。

  何況我那邊人口多,一時也還顧不上你,不著急不著急。

  不過十兩銀子的月錢,你倒可以先拿著,與晴雯、茜雪她們一般,嘿嘿。」

  「誰著急了……」鴛鴦面紅過耳,啐了一口躲到了後面。

  一旁琥珀忙上來接替她服侍老太太用飯,心中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哇……月錢十兩,鴛鴦也太矯情了些兒,明明心裡千肯萬肯,做出這樣子給誰看,闔府里哪個丫頭聽說能服侍國公爺不樂開花。

  一時,鴛鴦心情平復了些,又紅著臉出來接過琥珀手裡的筷子,替老太太布菜,順便也給賈琮夾了兩箸,被賈琮壞笑著看了一眼,手裡一顫,險些兒把菜滑落了。

  眾女知她臉嫩,才起了毒誓要做姑子,如今又含羞帶怯給賈琮當了姨娘,再不提當姑子的事兒。

  若再打趣定要得罪了她,因吃過飯又說起閒話。

  賈母笑道:「光說話也無趣,把姨太太請來,咱們鬥牌頑。」

  眾人都道好,忙派人去叫。

  不一刻,薛姨媽並寶釵一起來了,眾人見了禮。

  賈母忙讓坐,又笑道:「咱們鬥牌罷。姨太太的牌也生了,咱們一處坐著,別叫鳳丫頭混了我們去。」

  薛姨媽笑道:「正是呢,老太太替我看著些兒。」

  鳳姐兒道:「再添一個人熱鬧些。」

  賈母道:「叫鴛鴦來。叫她在這下手裡坐著。姨太太的眼花了,咱們兩個的牌都叫她看著些兒。」

  賈琮對這些業務牌毫無興趣,笑著起身告辭,攜著寶釵走了。

  車上,賈琮想起一事,笑問:「寶姐姐,薛大嫂可好些了?」

  寶釵抿嘴笑道:「果然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如今竟大好了,溫良恭儉,舉止有禮,好像脫胎換骨一般。

  媽媽也順心,哥哥也歡喜,還說夏家沒人,把許多家產都帶了過來,請我替她打理,你究竟使了什麼法兒?」

  賈琮搖頭道:「不可說,不可說。」

  寶釵白了他一眼:「不說算了,誰希罕呢。」

  賈琮笑道:「寶姐姐,如今貨也驗過了,什麼時候付款呢?」

  寶釵聞言,想起兩人的約定,登時白嫩的臉蛋上染了一層胭脂,啐道:「下流種子,什麼渾言亂語,我卻不記得了。」

  賈琮好整以暇地道:「我勸姐姐最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否則拖延時日,利滾利算起來,姐姐未必吃得消呢,嘿嘿。」

  寶釵聽了,心頭一顫,想到賈琮的下流手段,咬著唇兒,又羞又惱又無可奈何在他額上點了一下,嗔道:「磨人精。」

  「好姐姐。」賈琮大喜。

  ——

  次日一早,賈琮先找龐超碰頭。

  「多日不見,先生可好?」賈琮笑道。


  「府里珍饈美饌、瓊漿仙茗,應有盡有,超每日吃得好睡的香,都胖了幾斤。不過聽聞琮哥兒在江南頗受些委屈?」龐超笑道。

  賈琮微微苦笑,道:「正要向先生討教。金陵的小事暫且不提,如今京中局勢如何?」

  龐超道:「自你南下後,京中倒沒什麼異樣,叛亂初定,人心思安,各方勢力都忙著爭奪舊黨、武侯空出來的地盤,倒無大變。

  若說值得一提的,倒有幾件。

  一是軍機處幾個大學士排名變動,都往前靠了些兒,關浦順利入閣,敬陪末座,晉東閣大學士,兼領禮部尚書。

  二是東南西北四家異姓王府正式入閣參贊軍務,他們本是軍中旗幟,底蘊深厚,如今師出有名,倒聚集了不少擁躉。

  三是今上命諸皇子入軍機處、都督府、各部院觀政,顯是慮到後繼之事,二皇子未必十拿九穩。

  四是准公回來了,必有大動作。

  這第五件麼,則是清繳虧空的差事,清到權貴頭上,有些清不動了。」

  賈琮嘆道:「我本以為剷除舊黨、屠斐等人後會輕鬆些兒,看來往後事情只會更多。」

  龐超道:「朝廷就是一個名利場,不管誰來誰去,何曾少得了爭鬥?」

  賈琮擺手笑道:「也罷,且不理論。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憑琮胯下馬、掌中槍,並先生如淵如海之智,放眼天下,又有何懼哉?」

  龐超笑道:「你可別抬舉我,常言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上回你上法場,這回叛亂,都是險之又險,成敗就在毫釐之間,不可輕忽。」

  賈琮想起來也是有些後怕,上回若不是龐超算定如意會挺身救夫,熙豐帝會順水推舟,自己定生死兩難了。

  這回更兇險,若非先置家中眾人於不顧,硬著心腸進宮護駕,而是圖一時安穩,定萬劫不復。

  因說道:「先生說的是,琮自當審慎行事。這次下江南,查辦了甄家,如今甄家人已押回來了,不知先生可有良策,救上一救。

  我知道甄家爺們死有餘辜,好歹救救女眷,並給他家留條血脈,讓我還個人情。」

  龐超微一沉吟,道:「你先將此案壓下倒是明智之舉,若只保下女眷,留一絲骨血,倒也不是不可能,不過不可拖得太久。

  若查抄的贓款進京,今上發現甄家能拿出的家底兒與其歷年虧空相差甚遠,必定龍顏大怒,則甄氏滿門危矣。

  必在此之前請一得力之人說項,你身為錦衣提督,卻萬萬不可親自為案犯求情。」

  賈琮緩緩點頭,這也好理解,若辦案的人為案犯求情,難免讓人懷疑執法不嚴,錦衣衛也將在御前面臨信任危機。

  因說道:「請皇后娘娘說情如何?」

  龐超搖頭:「不可。如今你必須與皇后保持距離,免得今上猜忌。」

  「那托江相爺出手如何?」賈琮想了想,道。

  龐超笑道:「我早與你說過,江相是明哲保身的性子,此等大案,他哪裡會輕易插手,如今他要的東西都得到了,你還能拿出什麼籌碼作為交換麼?」

  賈琮道:「這麼說來霍、董、顧等人亦是一般了,那還有誰有足夠的分量說這個情?」

  龐超道:「冷石公。」

  「嗯,誰?」

  「就是准公,冷石是他的別號。因他曾寫了兩句詩,古廟寒雲篆,幽溪冷石磯。古拙幽深為時人稱道,故以此為號。」龐超道。

  賈琮點點頭,眉頭微皺,道:「我與他素無往來,他怎會幫我?」

  龐超調侃道:「如今你好歹算半個新黨的女婿,他看在如海公的面子上賣你個人情,亦是尋常事。」

  賈琮苦笑道:「先生休要打趣,我岳父恐怕沒那麼大面子。」

  龐超道:「方才戲言耳。只因准公返京,新黨人強馬壯,必有一番作為,難免要和你打交道,能先賣個情面給你,日後要用你時,豈非更加方便?故我料定準公必會欣然出手。」

  「原來如此,還是先生看得透徹。」

  龐超笑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琮哥兒莫忘了,如今你的面子可是很值錢的。」

  賈琮道:「先生謬讚了。還有一事,如今金陵知府……」因把黎超的事細細說了。

  龐超靜靜聽完,沉吟道:「此人與新黨干係頗深,不可輕動。


  你若動了他,新黨立刻便會認為你有黨爭之意,到時你將承受巨大壓力,為區區一小卒與新黨交惡,殊為不智。」

  賈琮皺眉道:「難道就沒什麼辦法將其繩之以法?此人著實該死。」

  龐超啞然失笑,一針見血地道:「是為妙玉姑娘報仇麼?英雄救美,倒是一段佳話。」

  賈琮老臉一紅,忙擺手道:「琮是那種人麼?若他只是覬覦妙玉,又不曾得手,倒也罪不至死,實是因其過往惡行累累,已害了幾條人命,其罪當誅。

  何況,他竟敢拉著新任兩江總督到我家裡展示實力,想讓我投鼠忌器,以為我就殺不得他,琮如何忍得下這口惡氣?」

  龐超道:「如今你身份不同,行事須從大關節上著手,若因一時喜怒輕舉妄動,則大局崩壞,非智者所為,即便要殺此人,何須你親自動手?」

  賈琮道:「先生的意思是……借刀殺人?」

  龐超微微一笑,抬手在隨身手札上寫上「黎超」二字,道:「如今時機未到,暫且記下此子人頭便是。終有一日,教其多行不義必自斃。」

  賈琮點點頭,道:「先生既有謀劃,琮自然放心。」

  兩人又談了半晌,談到洋務之事上,賈琮笑道:「如今西夷倒已交付了十幾艘戰船,一應火炮彈丸齊備,不過都是些三四級的小艦,皆放在嶺南海上操練,不值一提。

  我已命人從遼東莊子上挑些可靠的家生子南下,充為船工水軍。」

  「西夷火器,確有如此之利乎?」龐超還是有些不信,若論火器,京中也有,只是難堪大用。

  賈琮點頭道:「若要縱橫江海之上,非此物不可。此外各工坊廠房亦在加緊建造,買地買料,上下打點,人吃馬嚼,銀子花得如流水一般,不過應該也勉強夠了。」

  正說著,忽聽親兵來報,說忠信、馮遠等人應邀前來。

  賈琮忙與龐超一同迎出去,但見三個胖子迎面走來,眾人在慎始堂前寒暄了幾句。

  賈琮見馮遠旁邊那胖子,身形好似正方形上放了一顆圓圓的腦袋,相貌與馮遠有六七分相似,卻比他還胖了兩圈,脖子是決計沒有的,正滿臉堆笑,打躬作揖,十分喜感。

  「正方兄,這位就是令弟?果然雄壯英武,非同凡響。」賈琮笑道。

  「國公好眼力,正是舍弟馮逸,才從永興州回來。」馮遠笑道,「三弟,還不見過國公爺,你能調回來,多虧國公發話。」

  馮逸忙撩袍子,單膝下跪,道:「卑職多謝國公爺開恩,從今往後,水裡來火里去,但憑差遣。」

  賈琮忙攔著他,生怕他跪下去就起不來,笑道:「言重了。我與令兄相交莫逆,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忠信笑道:「都不是外人,咱邊吃邊談,如何?」

  賈琮笑道:「請。」

  當下幾人進了花廳坐下,酒菜流水價上來,眾人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十分熱鬧。

  賈琮見馮逸酒到杯乾十分豪爽,且也不亂說話,頗知分寸進退,應酬對答,恰到好處,便知是個聰明人,心中暗暗點頭,怪道人家說面帶豬像,心中嘹亮,這三個死胖子倒是一丘之豚。

  酒過三巡,賈琮漸漸說到正題,道:「王爺、正方兄,前些日子小弟南下清繳甄家的虧空,京中如何了?

  聽公主說近日許多人上門來煩她,小弟才回京,三丈長的扁擔,摸不著頭尾,倒吃了掛落,二位可否解惑?」

  提到正事,馮逸忙閉嘴,恭恭敬敬放下筷子,給眾人斟酒倒茶。

  忠信、馮遠二人早有準備,忙作解釋。

  「子龍見諒,事情是這樣。你知道的,自忠順一伙人壞事後,宗室剩下的都是好的,且無不是緊著褲子數日月。

  本王素來憐貧惜弱,沒事兒還不時救濟他們,如今怎麼好上門去催債?

  一個個又拖兒帶女求上門來,本王著實忍不下心腸。

  若要不理,傷了宗室情分不說,亦辜負了老弟厚望;若要寬待,又有負聖命,著實艱難。

  想著老弟向來智計百出,覆雨翻雲……嘿嘿,還望老弟見諒,替我給如意說一聲兒,本王也是和尚的腦殼,沒法。還請子龍多多擔待。」(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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