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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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尹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措辭,道:「因當時林姑娘寄居榮國府,並不在蘇州,且芳齡尚幼。

  如海公雖愛其人材,思慮過後亦婉言謝絕了顧大人美意,不過卻將此人舉薦給了長姐,故黎超後來成了如海公的外甥女婿。」

  賈琮淡淡道:「此人如此卑劣行徑,難道我岳父不知?顧中堂不知?」

  喬尹道:「黎超初入仕途時風清氣正,卻沒這些毛病。

  只因近年來新黨漸漸得勢,水漲船高,他仕途又順,又出身寒微,沒見過什麼世面。

  估計自覺往後官途再無阻礙,不必再謹小慎微,故失了本心,為所欲為起來。」

  又是一個屠龍少年終成惡龍的故事,賈琮想了想,道:「即便如此,他為何單對讀書人家的姑娘情有獨鍾?」

  喬尹尷尬一笑,道:「這……並無確切情報,只是有些猜測。」

  「說。」

  喬尹看了賈琮一眼,乾笑道:「黎超的夫人雖說有林家的血脈,只是相貌上卻差了些兒,性子也非和順。

  仗著舅舅如海公的名頭,在家中作威作福,頤指氣使,不許黎超納妾不說,亦不許其流連青樓。

  黎超不堪其辱,久而久之,心性扭曲,又不敢得罪夫人,便報復在與其夫人身份相仿的讀書人家女兒身上。」

  賈琮嗤笑道:「原來如此。看來我這個表姐也不是個一般人。」

  喬尹不敢接話,只陪著乾笑。

  賈琮想起一事,笑容忽地斂去,淡淡道:「你怎對妙玉之事也了如指掌,嗯?你對我家的事很感興趣麼?」

  喬尹嚇了一跳,背心登時沁出冷汗,忙躬身道:「大人容稟,卑職絕不敢擅自打聽大人家中之事。

  只因妙玉師傅出自蘇州,乃卑職轄區,如今又居於大人身邊,為大人安危計,卑職萬萬不敢掉以輕心。

  故細查了其出身來歷,絕無犯上之意,請大人明察。」

  賈琮點了點頭,道:「嗯,你們有心了,本督錯怪了你。」

  「大人言重了。大人乃本衛數萬弟兄的主心骨,卑職等寧願自己死了,也不願大人有分毫閃失,若有冒犯之處,請大人降罪責罰。」

  「你也是一心為公,本督豈會好賴不分?」賈琮擺擺手。

  「謝大人不罪之恩,卑職萬死難報。」喬尹鬆了口氣,險些兒聰明反被聰明誤。

  正說著,忽聽親兵來報,說兩江總督並金陵知府來訪。

  賈琮目光微動,道:「喬尹,甄家案子速速了結。」

  「卑職遵命。」

  「去罷。」

  打發了喬尹,賈琮來到正堂上,拱手笑道:「陳大人降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繼任兩江總督陳中建忙起身還禮道:「國公爺言重了,下官不請自來,唐突之處,望定國公海涵。」

  他本是金陵省巡撫,舊黨大員,因見舊黨大勢已去,早早就暗中走了霍鵬的門路,在新舊兩黨中左右逢源。

  顧濤離任後,他便順理成章升任了兩江總督,如今舊黨覆滅,他不僅毫髮無損,反而官升一級,改頭換面,成了新黨中堅。

  賈琮與他打過招呼,目光一轉,看著其後身穿雲雁補服的官員,道:「這位是……」

  「下官金陵知府黎超,見過定國公。」黎超忙躬身道。

  賈琮見他約莫三十來歲,眼似寒星,鼻如懸膽,氣度不凡,賣相倒是不錯,因淡淡點了點頭。

  陳中建笑道:「論起來,黎知府還與國公爺有親,故下官貿然攜他一同拜訪。」

  「哦?竟有此事?」賈琮裝了個糊塗。

  「確有此事,家岳母乃如海公嫡親長姐。」黎超忙笑道,心中暗道若能搭上賈琮的大船,日後想不飛黃騰達都難。

  賈琮「吃了一驚」,拱手道:「原來是表姐夫當面,失敬失敬。」

  黎超忙賠笑道:「國公言重了。超庸庸碌碌,實不敢當國公爺抬愛,只盼臨深履薄、晨兢夕厲,不給國公爺、如海公臉上抹黑,已是萬幸。」

  賈琮笑道:「姐夫過謙了,琮雖遠在都中,令名早已久仰,今日見面更勝聞名。」

  陳中建笑道:「定國公慧眼如炬,自不會差。


  逸才入仕以來,幹練精明,在吳縣、蘇州任上極有建樹,故而顧中堂以金陵重任相托,亦是看重他對新法的過人見解。」

  「制台大人過譽了,下官著實汗顏。」黎超忙謙遜道。

  賈琮看著兩人一唱一和,淡淡笑道:「顧中堂的眼光自然錯不了。不知制台大人降臨寒舍,可有吩咐?」

  陳中建忙道:「不敢不敢。下官知道國公爺此來身負重任,本不敢攪擾,今日貿然拜訪,一是陪同逸才來認認親,二來聽說金陵府出了一樁案子,逸才深恐國公誤會,故邀下官一同來稟明。」

  「哦?什麼案子?」賈琮故作不知,道。

  黎超忙道:「便是為孫氏一案,喬鎮撫昨日已接管了該案。」

  賈琮不動聲色,道:「原來是這事,有什麼內情麼?」

  黎超面露慚愧之色,拱手嘆道:「回國公,超至金陵後厲行新法,深恐守舊之輩反彈作怪,失了沉穩之心,為奸人蒙蔽,竟聽信讒言,誤抓了好人,險些兒辦錯了案子。

  若非喬鎮撫警醒,超悔之不及矣,特來負荊請罪。」

  賈琮心頭冷笑,擺手道:「原來如此,聖人云『君子可欺以其方』,逸才身負重任,急欲建功立業,難免操之過急,被小人利用也情有可原,不必過於自責。」

  陳中建接口道:「國公所言極是,古人云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逸才知過能改,亦不失清正之風。」

  黎超眼中含淚,道:「聽說孫員外因超之過,受傷頗重,超誤責好人,實慚愧無地,痛心疾首。」

  賈琮不想再看他表演,強忍著心中殺意,嘆道:「刑獄之事難免差錯,復其清白,厚加補償,也就是了。」

  黎超忙道:「超正有此意,日後定好生撫慰其家,以償前過。」

  陳中建也隨聲附和,在他們這些大官眼中,死個把人算個屁,關鍵不能得罪惹不起的人,賈琮恰恰便是這樣的人,因此才硬著頭皮上門解釋。

  賈琮淡淡道:「此等小事,琮並未放在心上,竟有勞制台大人親臨,亦琮考慮不周,只因另有要務,倒忘了知會二位。」

  陳中建知道他奉旨查抄甄家,不理論孫氏案也是正常。

  見他端起茶碗,忙帶著黎超起身道:「是下官等冒失了,國公日理萬機,下官等先行告退,改日再設宴請國公爺賞光。」

  「客氣客氣,二位慢走。」

  「國公留步。」

  賈琮站在階上,目送二人離去,心中也有些內疚,暫時恐怕沒辦法給孫氏交代了。

  今日陳中建親來,無非是告訴自己,黎超既是你表姐夫,又是新黨骨幹,你可不能亂來。

  想到此節,沒來由生出一股邪火,如今自己貴為國公,手握重兵,提督錦衣,竟連替一弱女子伸冤都有所不能!

  砰!賈琮心中憤懣,突然一拳轟在身旁柱子上,木屑紛飛,拳印竟深達半寸。

  不僅因為被迫虛與委蛇,更因為自己的權威受到挑戰。

  這也是身居高位之人的共性,往往越是大官,其權力自尊越強,越發不容任何人冒犯。

  只是有的人隱忍不發,暗中悄悄報復,有的人則會看準時機,掀了桌子,定要分出生死,賈琮便是後者。

  「爺保重貴體。」杜大鵬吃了一驚,忙勸道。

  賈琮長吁了口氣,胸中鬱氣散了些兒,冷笑道:「無妨。鐵頭,日後黎超伏法時,記得提醒我把他的首級送給孫氏。」

  「標下得令!」

  賈琮負手而立,沉思片刻,道:「叫溫有方來見我。」

  「是。」

  不一刻,溫有方快步進來,躬身道:「卑職參見大人。」

  賈琮道:「原金陵衛鎮撫沙兜福何在?」如今溫有方是他的錦衣衛秘書,跟隨他左右上傳下達。

  溫有方忙道:「回稟大人,沙兜福已被大人革了職,勒令其在家閉門思過。」

  「傳來見我。」

  「是。」溫有方忙去傳令。(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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