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金殿廷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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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一本朝廷邸報被狠狠摜在地上。

  眾下人噤若寒蟬,縮在一邊,生怕被遷怒。

  一身姿柔美的俊美少年俯身拾起本子,柔聲道:「王爺息怒,保重身子要緊。」

  忠順王爺氣得嘴唇直哆唆,一個勁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賈琮!本王與你不死不休!」

  蔣玉菡翻了翻邸報,見上面刊登了上次青樓一案的案情,並錦衣衛處置手段。

  按錦衣衛的意思,青樓知情不報、故買良民的人等盡數入罪,至於被「解救」的大家名妓,一律按最初買價補償給青樓。

  四大行首並十八個當紅清倌人,總共只需賠560兩銀子……560兩……

  這不是打臉,而是把諸多王爺、勛戚、豪門的臉按在地上摩擦了。

  賠了夫人又丟臉,怪道王爺氣憤如斯。

  蔣玉菡那日被錦衣衛當眾打臉,顏面盡喪,早對賈琮懷恨在心,不過卻並不露分毫。

  反而勸道:「王爺,如今賈琮聖眷正隆,如日中天,還是莫要與之爭持,退一步海闊天空罷。

  這次吃虧的也不只王爺一家,他目中無人,四處樹敵,豈能善終?」

  忠順王爺恨恨點頭,道:「先讓他得意片刻,本王定要將賈家抄家滅族,將賈琮挫骨揚灰!

  聽說他家裡幾個妻妾容貌絕美,似非凡人,嘿嘿,若賣到京中最下賤的娼寮里,生意定然不錯。」

  蔣玉菡掩嘴笑道:「王爺高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且奴家想來,桓侯少年得志,盛氣凌人,肆無忌憚,何不連橫以治之?」

  忠順王爺神色陰沉,緩緩點頭:「本王不宜輕動,就有勞你替我各處探探口風罷。」

  蔣玉菡款款福禮,道:「奴家自當為王爺效力。」

  忠順王爺見他嫵媚多情的樣子,忍不住淫笑道:「好人兒辛苦你了,先讓本王給你效效力,以作補償罷。」說完將蔣玉菡拉到懷裡。

  「王爺……」蔣玉菡「嬌嗔」道,欲拒還迎。

  ——

  杏榜公布三日後在太和殿舉行殿試,今上親策於廷,自任主考,從此以後所有貢士都是天子門生。

  因此只設讀卷官和執事官若干名,由軍機處大學士並各部院官員擔任。

  禮部負責提調,因禮部尚書陳道落馬,提調官由禮部侍郎擔任。

  監試用監察御史二人,其餘受卷、彌封、掌卷等官則由翰林院、通政司、太常寺等衙門官員充任。

  錦衣衛負責巡綽,後勤供應則由禮部和光祿寺負責。

  幾乎所有在京文職衙門都會參與這三年一度的大典。

  賈琮早早進了宮,安排錦衣力士、大漢將軍各處站崗、巡查,其實也是走個過場,皇宮大內能出什麼事?

  在太和殿前見到馮遠等人過來,賈琮拱手笑道:「見過諸位大人。」

  眾人忙客氣還禮。

  馮遠雞賊,見賈琮使了個眼色,因故意落到後面,道:「桓侯,今兒殿試可不能出岔子,各處人手都安插好了麼?貢士們快入朝了。」

  他是今科副主考,關心一句也正常。

  賈琮道:「琮對科考文事不太熟悉,還望大人賜教一二。」

  馮遠笑道:「這有何難,待會禮部官將貢士們帶到太和殿前丹墀內,分東西兩群面北站立,文武百官侍立殿內外。

  然後由鴻臚寺官員請皇上升殿,鳴放禮炮,百官行叩頭禮。

  禮畢,由執事官舉著策題案來到殿中,內侍官將策題付禮部官置於案上……」

  馮遠拉著賈琮在一邊滔滔不絕,指點江山,身旁官員早已進去,見周圍沒人,忙話鋒一轉:「老弟可是有事?」

  賈琮低聲道:「有件小事請正方兄幫忙。」

  「但說無妨。」馮遠眼珠一轉,事大事小,還不是他說了算。

  「今兒我族侄芳哥兒也要殿試,請老哥……」

  「老弟舐犢情深,是想讓他進士及第麼?」馮遠截住話頭,笑道。

  一甲進士稱為進士及第,也就是狀元、榜眼、探花。

  賈琮搖頭道:「不,讓他落到三甲便可。」


  馮遠大奇,旁人說情都是讓把名次往上走,哪有求著往下走的理兒?

  因說道:「令侄賈芳似乎居於杏榜前列罷?其珠玉之才,何能湮沒?難,難矣。」

  賈琮見他鼠目亂轉的樣子,知道他沒憋好屁,因瞪了他一眼。

  「不單是殿試,聽說正方兄和翰林院掌院學士吳大人交情甚篤,過後的朝考,也請兄幫忙,讓他得個中下可矣。」

  國朝規制,新科進士取得出身後,由禮部以名冊送翰林院,掌院學士奏請皇帝,再試於保和殿,並特派大臣閱卷,稱為朝考,專為選庶吉士而設。

  馮遠奇道:「老弟這是何意,韞櫝藏珠麼?似無必要罷。

  你家哥兒有真才實學,便是選了庶吉士,又怕什麼?若金榜、朝考名次不佳,可就只能外放了。」

  賈琮點點頭道:「我就是要讓他外放,學些實務,京中風高浪急,有時候我也未必護得住他,讓他遠遠地出京去罷。」

  馮遠笑道:「老弟倒是未雨綢繆,愛侄情深。也罷,區區小事,我同江相併老吳說一聲便是。」

  「有勞正方兄。」

  「話說,近日朝中已暗潮四起,老弟可有什麼消息麼?」馮遠低聲道。

  賈琮暗笑,總算有你求老子的時候,因拿著腔調,淡淡道:「不知兄說的何事?」

  馮遠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子龍何故揣著明白裝糊塗,自然是補缺之事。」

  賈琮笑道:「原來是這事,所謂暗潮無非是各黨都在想方設法力推自己人,參劾競爭對手罷了。

  我聽說,師蘇二相想推天官黨乾入閣,新黨不單想大學士的位置,更想風捲殘雲,大快朵頤呢。」

  馮遠緩緩點頭,「若論順位,吏部尚書黨乾自然是入閣第一人選。

  只是他乃鐵桿舊黨,聖上好容易拿下一個舊黨大學士,又提拔一個舊黨?於理不合。霍董二位推的是誰?」

  「是我的老熟人,兩江總督顧濤。」賈琮道。

  「咦,為何不推令岳如海兄?嗯,是了。如海兄初為翰林,後為蘭台大夫,再後為兩淮鹽院。

  如今回都察院掛職,既非部院正堂,又無執政一方的履歷,想入閣資歷還淺了些,霍董二位中堂定是覺得把握不大,才推顧濤。」

  馮遠深知賈琮和戴權的關係,從他口中說的內幕消息自然可靠。

  賈琮點頭道:「兄明見萬里,琮佩服,正是此理。

  顧濤不僅任過侍郎,在兩江總督任上乾的也不錯,力推新法頗有建樹,他回京入閣,順理成章。莫非江相也有人選?」

  馮遠左右看了看,低聲道:「老弟看晏部堂與柯部堂如何?」

  戶部尚書晏寧、兵部尚書柯敏,這兩個倒是中立一脈的人,江風推他們也無可厚非。除此以外四個尚書,全是舊黨的人。

  對此,龐超早有預料。

  賈琮搖頭道:「以琮愚見,江相還是別白費力了。」

  「還望老弟不吝賜教。」馮遠忙問,他最希望晏寧入閣,他便可順勢接掌戶部。

  「論政績、履歷、聖眷,晏、柯二位皆難和顧濤抗衡,何況這個大學士的位置,聖上定是要給推行新法之士。

  聖心如此,晏、柯二位上去後,能像顧濤一般不要命地推新法?」賈琮道。

  馮遠緩緩點頭:「如此一來,黨乾也沒希望了。」

  賈琮壞笑道:「舊黨卻不知此事,江相倒也可利用一番。」

  馮遠眼睛一亮,道:「子龍可有妙計?」

  賈琮低聲道:「何不請江相與師、蘇商議,條件就是,江相不推入閣人選,轉而全力支持黨乾入閣。

  而作為交換,舊黨則推你們的人,取下面的位置,如此間錯開來,互相扶持,如何?」

  馮遠心領神會,既然聖意在新黨,虛懸的大學士之位,不過鏡花水月而已,不如盡力多撈實惠。

  因說道:「老弟高見,如此一來,新黨得其冠,我等得其根,也不太吃虧,且上回老弟與我說的事,也可一併辦了。」

  馮遠說的自然是賈琮借他們的手,起復社黨入朝之事。

  「全賴江相併兄照應。」賈琮笑道。

  「你我互通有無,投桃報李,值什麼?只是愚兄還有一事不明,老弟可能開解一二?」馮遠笑道。


  「正方兄請說,小弟知無不言。」

  「老弟乃新黨干將,屢立奇功,霍董二位相爺均青睞有加,多次保舉,令岳亦是新黨中堅,何不再接再厲,反而扶危濟困?

  若讓新黨中人知道,對老弟定有微詞。」馮遠道。

  賈琮淡淡笑道:「老哥,我是如海公的女婿,卻不是新黨的女婿。」

  「老弟果然是明白人,想來這是龐先生之功罷?」馮遠笑道。

  「然也。」賈琮得意地道,「日後老哥若想算計我,可得先過了龐先生這關。」

  馮遠忙擺手道:「何出此言?你我兄弟情比金堅,義昭日月,老哥寧死也不會說一句兄弟的壞話。難道老弟不知我還有個表字麼?」

  「哦?什麼表字?」

  「雲長。」馮遠臨時又給自己取了個表字,「你我兄弟,實有夙世因緣。」

  賈琮呵呵一笑,老子信了你的邪,道:「雲長兄,久仰久仰。」

  「子龍兄,彼此彼此。」

  眾多朝臣見兩大無恥之徒談笑甚歡,都心中腹誹,悄悄從旁邊走過,生怕被這兩人盯上。

  不多時,殿試開考。

  殿試不考八股,而考實務策論。

  今科題目是:論新法舊法之利弊。

  馮遠暗道,果然,從聖上欽命的策論題已能看出端倪,若舉子傻傻的寫新法之弊,舊法之利,任你才高八斗、字字珠璣也得不到好名次。(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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