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血濺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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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慶堂里,方才吃團圓飯的族人早已散了,只有榮府諸太太、奶奶、小姐陪著老太太,擺著三司會審的架式,審理方才家裡發生的一件案子。

  賈環跪在地上,褂子上猶帶血跡,呈噴射狀,顯然是從別處濺上去的。

  旁邊彩霞穿著大紅喜服,被五花大綁,押在堂下,神色悽惶。

  另有一中年婦人蒙頭痛哭,哭訴道:「老太太,兩位太太,今兒本是我兒來喜和彩霞成婚的日子。

  誰知環三爺衝進來,拉了彩霞便走,我兒稍有阻攔,便被他一刀殺了。

  可憐我家好好的除夕團圓夜,喜事變喪事,求老太太、太太們看在這些年我們全家老實本分的面上,替我兒做主啊。」

  賈母心中十分不喜,倒不是在乎一個奴才的生死,只是覺得太不吉利了些兒,大過年的家裡見了紅,不是好事。

  因斥道:「環哥兒,你是吃醉了酒,還是發了什麼瘋,好端端的去奴才家裡鬧事,還殺了人,你好大的膽子。」

  賈環道:「回老太太的話,彩霞是我要的人,來喜一個狗奴才,敢和我爭,豈不是該死?」

  賈母怒道:「你既看上了彩霞,就該早些稟明你太太。

  如今太太既已開口把彩霞許給來喜,他們又有父母之命,結成夫妻情理相合,與你什麼相干?

  你竟上門逞凶,殺人搶親,著實無法無天,來人把他老子叫來,我問問他怎麼教的兒子。」

  賈環默不作聲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反正來喜已經被自己弄死了,看誰還能和自己搶。

  王夫人勸道:「老太太不必生氣,環哥兒素來懂事守禮,此番定是被彩霞這丫頭狐媚蠱惑,才做下這等惡事。

  也怪我不察,彩霞在我身邊好幾年,我竟沒發覺她偷偷勾引了爺們兒,才有今天的事。

  我看此事罪在彩霞,不如拉出去處置了,以正門風。」

  尤氏、李紈、秦可卿等人心中一寒,好一番慈母溺愛之心。

  知道奈何不得如今的環哥兒,便明里護著他,暗裡卻下狠心要治死彩霞,讓環哥兒內疚一生。

  賈環聞言抗聲道:「太太,人是我殺的,與彩霞什麼干係?您要處置便處置我。」

  王夫人淡淡道:「環哥兒,如今你也有了爵位,不是小孩子了,也該懂事了。

  我這是為你的名聲著想,若你還認我是你的母親,就速速回去好生思過。

  若你不認我,那我想來也管不得你了,不過彩霞是我的丫頭,我倒還管得。」

  這句話極重,賈環哪裡不明白,此刻但凡有所不從,便是不認母親,也就是不孝,若傳出去,恐怕爵位都要被削掉。

  探春心中大急,忙給賈環使眼色,讓他莫要衝動,害了自己前程。

  賈環看了探春一眼,深吸了口氣,沉聲道:「太太息怒,兒子怎敢不認母親。只求母親看在母子之情上,饒過彩霞這回。」

  王夫人冷冷一笑:「別的可饒,這等醜事卻不可饒。

  來人,彩霞妖冶放蕩,勾引主子奴才,敗壞門風,拉出去重打八十板子,攆出府去。」

  「是。」當下便有兩個健婦上來抓彩霞。

  憑彩霞的身子骨,八十板子足夠打死她兩回。

  賈環大急,再也顧不得,猛地跳起來,推開兩個婆子,道:「請太太開恩。」

  王夫人淡淡道:「環哥兒,我有言在先,你若不伏便把彩霞領走。

  你如今出息了,得了爵兒,我這個母親是管不了你,你自去和彩霞過日子罷。」

  老太太眉頭一皺,這不是要斷絕母子關係麼?以後環哥兒出去怎麼做人?

  也怪這混帳,為個丫頭和太太鬧什麼脾氣,因看向探春。

  探春得賈母暗示,忙起身跪在地上,道:「太太息怒,環兒只是一時情急,怎敢有此不孝之心?

  只是大年下,府里各處融洽和美,不便懲處下人,不如年後再議此事。」

  老太太趁勢點點頭,道:「三丫頭所言有理,咱家素來寬厚馭下,彩霞雖有錯,攆出去便罷了。」

  王夫人點頭道:「老太太說的是,就不打她了,叫個人牙子來,把她賣了去,府里也乾淨些。」

  老太太也不想與她撕破臉,緩緩點頭。


  彩霞臉色慘白,無聲流淚,似被抽走了三魂六魄,頹然委頓在地,渾身輕顫。

  賈環大急,正想開口反對,忽聽門口一個聲音道:「不如賣給我如何?」

  「三哥!」賈環大喜。

  王夫人表情一僵,眼中陰狠之色一閃即逝。

  老太太道:「琮哥兒這早晚怎麼過來了?」

  賈琮給老太太請了安,笑道:「聽說太太要賣人,我那邊正好缺人,就來看看。路上碰到老爺,便一起來了。」

  賈政瞪了賈環一眼,喝道:「沒出息的孽障,偏在這早晚闖出禍事來,惹老太太煩心。

  一個少爺,竟和奴才搶丫頭,傳了出去,豈不是讓人恥笑?祖宗的臉都叫你丟盡了!」

  如今賈環有了爵位護身,也不是他想打就能打的了,也只能罵幾句出氣。

  「是是,老爺教訓的是。」賈環唯唯諾諾,點頭稱是。

  賈琮淡淡掃了王夫人一眼,以他如今的身份怎會將她放在眼裡,只對賈政道:「老爺,太太既然要賣彩霞,索性我買下來罷。」

  賈政道:「琮哥兒說的什麼話,你要這個丫頭帶走便是,值什麼?」

  賈琮笑道:「太太身邊的彩雲,我看年齡也不小了,也該放出去了,一併給了我罷,不知太太可捨得割愛?」

  他知道賈環和彩雲也不清不楚,乾脆一併要了。

  王夫人心中恨怒欲狂,緊緊抓著手裡的佛珠,神情越發木了,如今賈琮直接逼上門來,讓她不知如何招架。

  因冷笑道:「琮哥兒,你是向我求人呢,還是索人呢?若是求人,我不許。

  若是索人,你是堂堂武侯,自也不必把我放在眼裡,儘管索了去。」

  她再也顧不得,索性豁出去與賈琮撕破臉了。

  賈琮道:「琮豈敢冒犯太太,自然是求人。太太既不許,不知老爺許不許?」

  說著聲音已經冷下來,眾人聞言冷颼颼打個寒戰,似乎這一瞬間堂內氣溫便下降了好幾度。

  他也聰明,畢竟王夫人太太身份擺在那裡,若是用強,難免為人詬病,何況還要顧及元春的臉面。

  不過麼,若讓賈政來做她的主就沒問題了,老爺管太太,正管。

  賈政卻不敢如王夫人般任性,哪敢因區區一個丫頭得罪賈琮,忙瞪了王夫人一眼。

  笑道:「區區小事,也值得琮哥兒親自走一趟,叫人傳個話也就罷了。

  太太不過是主僕情深,才有些捨不得彩雲,琮哥兒既看中了,帶走便是,我替太太答應了。」

  賈琮拱手笑道:「謝老爺開恩。」

  賈政擺手道:「自家骨肉客氣什麼。」

  賈琮微微點頭,卻還不想放過王夫人,因說道:「今兒老太太、老爺、太太都在,琮也有一事稟上。

  如今環哥兒大了,也有了俸祿,且他又不是太太養的,不如賞他個小宅院,讓他自家出去過活,免得待在府里惹太太生氣。」

  「你!」王夫人怒極。

  賈琮這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王夫人用庶子不孝來壓制賈環,賈琮反口便以嫡母不慈拿她做筏子。

  可想而知,若賈環不到束髮的年紀,還有爵位,卻被嫡母攆出去獨自過活,王夫人的名聲可就好聽得很了。

  旁邊尤氏、李紈、秦可卿等心中均暗贊賈琮反擊凌厲,針鋒相對。

  賈政猶豫道:「這……卻也不急於一時,環哥兒還小,太太也沒容不下他。過兩年再說罷。」

  賈琮並非真要把賈環弄出去,不過殺殺王夫人的氣焰。

  因點頭道:「既然老爺發話,便這樣罷。

  對了,前日王世伯與我說王家老太太甚是想念太太,想接回去小住些日子,老爺明日一早便派人送太太回王家罷。」

  賈政看了王夫人一眼,點頭道:「也好。」

  雖知是賈琮託辭,不過他也不敢為了王夫人而得罪賈琮,何況他心裡也盼著王夫人早些消失,省得家宅不寧。

  堂內眾人噤若寒蟬,賈琮這是要攆走王夫人了,只不知是略施薄懲,還是鐵了心。

  王夫人面色鐵青,銀牙咬碎,沒想到賈琮這般大膽,半點體面也不給她留,只看向賈母,泣道:「琮哥兒容不得我,求老太太做主。」


  「琮哥兒……」賈母遲疑道,覺得鬧得太大也沒必要。

  賈琮笑道:「老太太放心,王老太太想念女兒,乃是人之常情,太太偏要作出一副生離死別的樣子,不知何意?

  難道是不願回去在生母跟前盡孝?若如此,我回了王世伯便是。」

  眾人見賈琮又祭出孝道大旗打壓太太,都心頭暗笑。

  王夫人無話可說,只是哭泣,心中直把賈琮、賈政等人恨毒了。

  賈母看了她一眼,緩緩道:「如此太太就回家小住幾日,敘敘母女之情,儘儘孝道罷,我這裡有她們幾個伺候,太太也可放心。」

  王夫人無奈,只得福禮,道:「是,老太太多保重。」

  賈琮冷冷掃了王夫人一眼,蠢婦!和我斗,若非看在元妃的面上,老子這次就廢了你!

  「看來此間也沒什麼事了,琮給老太太、老爺太太們拜個早年。」賈琮呵呵一笑。

  賈母瞪了他一眼,道:「去罷,你不在我們還高樂些。」

  賈琮笑道:「琮告退,雖說今夜守歲,老太太也早些歇著。」

  賈母笑罵道:「你倒會討巧賣乖,快去你的,讓我們娘兒們說說話兒。」

  「是。彩霞彩雲,跟我走。」

  「三哥等我。老太太,環告退。」賈環忙給彩霞鬆了綁,一手拉一個,帶著兩女便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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