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最後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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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琮聽完周威的匯報,知道了太上皇再次降諭,熙豐帝御筆勾決的事,心中嘆了口氣。

  這些年他殺人如麻,對生死早已看淡,只是遺憾終究沒能改變金釵們的命運。

  或許也改變了一些,至少林如海沒死,黛玉的身子也養好了,秦可卿也沒早早就死掉,晴雯也不會被王夫人攆出去病死,金釧兒也救回來了,尤二姐、尤三姐應該也不會橫死。

  想到自己還是做了不少「好事」,賈琮略感安慰,若這些女子與賈家氣運息息相關,自己多少也算挽回了些賈家的頹勢。

  「老周,明日你親自來送我一程罷。」賈琮道。

  周威見賈琮臨死不驚,心中也是佩服,他見過太多所謂錚錚鐵骨、一身正氣的文官武將,面對極刑,幾乎沒有不醜態百出的。

  若非這一回太上皇連續兩次出手干預,本案絕不至此。

  因沉聲道:「卑職遵命,大人可有什麼指示?」

  賈琮搖頭道:「老周,什麼家族榮耀、名利富貴於我都如浮雲,惟一放心不下的是家中女眷,日後若方便時,能關照便關照一二罷。」

  周威拱手道:「大人放心,卑職一定盡心盡力,以報大人天恩。」

  賈琮打發了周威,想了想,喚道:「鳥速。」

  陰影中出來一個人影,道:「主人請吩咐。」

  「我若不在了,你立刻找機會除掉賈赦,也就是榮國府的大老爺。」

  賈琮冷冷地道,雖然自己不在了,也要把這些敗類帶走,免得禍害家族。

  如此榮府嫡系男丁就剩下賈璉、賈寶玉這兩個沒什麼作惡本事的人,還有賈蘭這小孩子,想來不會引人注目了。

  「是,主人。」鳥速目中閃過一絲不舍,其實賈琮這個主人挺好的,比東瀛所有的大名、將軍都要好。

  只是忍者素來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她也不敢有異議。

  次日,刑部左侍郎呂文斌將一干人犯提堂,宣讀聖旨。

  眾人聽到被御筆勾決,除賈琮外,無不軟倒在地,賈蓉更是當堂嚇尿。

  「驗明正身,押赴刑場!」呂文斌喝道。

  眾衙役獄卒上來喝問一遍姓名、籍貫、出身,也不管有人理沒人理,直接將諸人按倒五花大綁,背後插上亡命牌,推出白虎門。

  眾人在數百捕快、衙役並步軍統領衙門兵丁押送下,坐著囚車出了內城,抵達宣武門外大街南與廣安門內大街和騾馬市大街交匯處。

  這裡有個名字叫菜市口,素來是刑部處決犯人的刑場。

  神京內刑場很多,交道口、西四牌樓也是刑場,不過都不太有名,一般只殺些上不得台盤的犯人。

  而菜市口則用來處決十惡不赦的重犯或權貴官員,故名氣最大,圍觀的人也最多。

  賈琮等坐著囚車過來,卻沒人敢往囚車上亂丟雜物。

  一是因為數十錦衣緹騎團團圍著賈琮的車駕;

  二是經過錦衣衛多日放風渲染,賈琮已被塑造成一個於國有功,愛民如子,敢於反抗權貴的大忠臣。

  因斬殺了許多勾結賊寇,禍亂江南的士紳,故被奸佞報復獲罪。

  歷來百姓對這樣的人充滿同情和尊敬,在百姓眼裡只要不欺壓老百姓的,就是好官。敢殺大戶的,更是好官。

  賈琮見菜市口已搭好了斷頭台,周圍看熱鬧的百姓早已圍得水泄不通。

  好幾個頭戴紅巾、身著紅衣的彪形大漢抱刀而立,他在江南監斬過,知道規矩,微微苦笑,沒想到自己也有被斬首的一天。

  三司官員已在台下蘆棚中坐定,分別是刑部左侍郎呂文斌、大理寺卿駱賓和都察院副憲向策。

  賈琮等人被押上檯面西跪下,有衙役捧來一碗白米飯,中間豎直插著一雙筷子,上面有片半生不熟的肉,在眾人口鼻下過了一遍,這叫辭陽飯。

  吃過辭陽飯也就該上路了,這時候一般人也沒心思吃飯,聞一聞就算數。

  賈琮看著台下形形色色的人,腦海中一片空白,暗道這次掛了,會不會還有投胎的機會呢?目光掃過監斬席,忽覺不對。

  監斬席上除了三法司官員,還有周威。

  旁邊則是雷泰、空性、解輝、王飛等千戶,數百身穿飛魚服的校尉,在衙役、捕快、兵丁之內,又圍了一層,緊緊包圍整個刑場。


  不過這些人腰間配的卻不是錦衣衛制式的繡春刀,而是特製的橫刀。

  賈琮瞳孔一縮,自家親兵的武器,他哪能不認識?

  慌忙向雷泰、空性等人看去,見這四個被自己從牢城營里發掘出來的大將神情篤定地朝自己點頭。

  賈琮頓時確定了這些人的目的,這是擺明了要劫法場啊。

  本來王飛還有點猶豫,畢竟錦衣衛千戶何等風光,他挺捨不得的,雷泰只說了一句「你是大人帶出來的心腹,大人都出事了,你能善終?」

  他便橫了心,大不了重新回遼東混,只要有賈琮在,不愁吃穿。

  賈琮卻暗暗叫苦,若劫了法場,自己倒是能走,可家裡的姑娘們,怎麼辦?

  他不相信東廠會這麼蠢,任由賈家轉移人員而不察覺。

  事實是,若被東廠發現榮府轉移家眷,立馬就可以斷定有人要劫法場,從而將計就計,布下陷進,讓兩府死得更慘一些。

  龐先生不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唯一的可能就是,家中重要女眷都在,這是準備犧牲所有人,死保自己了。

  賈琮大急,這與他的預想背道而馳,可如今他馬上就要被砍頭,哪裡能左右現場局勢。

  忙四下觀察,果然在圍觀的人叢中發現了不少陌生的面孔。

  女真人雖扮成漢人,可賈琮在遼東和他們打了幾年交道,而且還是女真的女婿,哪裡認不出來?單看膚色、相貌、氣質就知道不對。

  顯然今天的事完顏姐妹也參與了。

  而在賈琮看不到的地方,菜市口往南經神仙胡同、西橫街、聖安寺街至右安門道路兩旁的客棧,正有上百名親兵分散其中,藏身客房。

  個個頂盔摜甲,雪亮的陌刀靠牆倚著,客棧馬廄里的駿馬早已吃飽喝足,搭上鞍韉,隨時可以衝鋒陷陣。

  這一路人馬由燕雙鷹率領,他們的任務便是一旦菜市口動了手,即刻衝殺接應,確保刑場到右安門一路暢通。

  而在刑場旁邊一間小酒館內,一條鐵塔般的大漢沒去看熱鬧,只顧吃著熟牛肉,自斟自飲,腳下扔著兩隻銅錘,薄薄的外袍下鼓鼓囊囊、輪廓分明,顯然裡面穿了鐵甲。

  張元霸則候在這裡,替賈琮斷後。

  而城外,完顏姐妹已經備好了足夠的戰馬和人手,只要賈琮等人出了城,即刻騎馬南下。

  在山東或河北,找個地方落草,再慢慢返回遼東,徐圖後計。

  賈琮苦笑,他毫不懷疑,憑自己手裡的人,若驟然發難,絕對可以衝出神京。

  因東廠也好、舊黨也好,絕對料不到自己會拋棄家族,一走了之。

  這正是整個計劃最殘酷的一點,犧牲兩座國公府,只為營救賈琮。

  這也是龐超最後不得已而為之的下下策,身為謀主,第一要務自然是保住主公的性命,什么女人、家眷也管不得了。

  此時,龐超正坐在街口某酒樓三樓靠窗的雅間,目不轉睛盯著刑場。

  溫振、周威等錦衣衛老人自然一來就發現今日的校尉全部換成了生面孔,暗道不妙。

  不過如今他們四周都有人盯著,哪敢稍露端倪,這些人連法場都敢劫,豈會吝嗇殺人?

  這當口自作聰明,那是找死,故兩人很默契地對視一眼,只做不知,反正自己沒參與,上面怪罪下來,只會怪寧榮二府,怪不到錦衣衛頭上。

  今兒自己只是來監斬的,主角還是三法司。待會還得小心刀槍無眼,若被誤傷就冤枉了。

  眼見午時已到,呂文斌捻起一枚火籤,喝道:「時辰已到,斬。」

  啪,火籤擲下。

  所有人心裡都是一緊,解輝騎在馬上,死死盯著台上,緊緊握著大弓,手心微微冒汗。

  一劊子手上台,單膝跪在賈琮面前,抱拳道:「爺,小人奉命送爺歸天,您放心走好。」

  說完起身,抽出賈琮背後的亡命牌扔在地上,喝了一口烈酒,噴在刀刃上。

  舊黨為求穩妥,第一個殺的便是賈琮。

  「讓我進去!我要和我三哥說話!」路邊一個少年使勁推搡攔路的衙役,正是賈環。

  那衙役見他穿著華貴,倒不敢過分得罪,只是喝令他退後。

  「三哥、三哥!」賈環拼命大叫、揮手。


  賈琮見狀大聲道:「呂大人,請讓我兄弟進來與我告個別。」

  呂文斌微微皺眉,看了看另外幾名監斬官。

  溫振忙道:「蕩寇伯自願代父受刑,乃大孝之行,理應讓其昆仲訣別。」

  周圍百姓也紛紛開口,替賈琮說話。

  「讓人家兄弟說句話。」

  「你們當官的別做的太過了。」

  「說句話當什麼緊?」

  「還沒到午時三刻呢。」

  ……

  見民意如潮,呂文斌與駱賓、向策對視一眼,只得擺手道:「快些,莫要耽誤時刻。」

  衙役放人進去。

  賈環飛跑過去,撲倒在賈琮身前,抱著他哭喊道:「三哥!」

  賈琮心中也十分感動,沉聲道:「環哥兒,我與你說的都忘了麼?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哭什麼?家裡姊妹都好麼?」

  賈環強忍著眼淚,哽咽道:「不好,都擔心你。你都要砍頭了,老太太還哄騙她們,說你沒事。」

  賈琮嘆了口氣,如今也管不得了,能救一個算一個,低聲道:「環哥兒,你即刻出城,在右安門外等著。明白麼?」

  這裡距離廣寧門、右安門最近,他料定必是從此門突圍,因廣寧門方向不對,南下必走右安門,最為便捷。

  「等什麼?」賈環道。

  賈琮皺眉,低喝道:「叫你去就去,快去!」

  賈環不敢違拗,抹淚站起來,依依不捨下了台,不忍看賈琮人頭落地的慘狀,返身鑽進人叢中消失了。

  但見劊子手揚起鬼頭刀,對準賈琮的脖子,一刀劈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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