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改弦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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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3章 改弦更張

  金陵城內一夜之間,風雲突變,錦衣緹騎四處出擊,一口氣抄了四五家豪紳大戶,甚至連護官符上有名的茅家都不能倖免,定的罪名是煽動良民,襲擊官府,燒殺搶掠,形同叛亂。🐳♔ 69𝕤Ĥ𝕌x.𝐜𝓞м 👺♬

  巡撫衙門的燈火徹夜明亮,無數有頭有臉的仕宦之家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外加與出事的幾家也素有瓜葛,因此不約而同一齊上門,要個說法。

  「撫台大人,這等天怒人怨之事,你怎能袖手旁觀?」

  「撫台大人,難道你就任由錦衣衛為所欲為,為非作歹?」

  「撫台大人,賈琮貪暴無度,陷害忠良,大興冤獄,強奪民財,人神共憤!求大人為金陵百姓做主啊。」

  「大人……」

  「大人……」

  「士孺兄……」

  巡撫陳中建被這群鄉紳吵得頭大,擺手苦笑道:「各位,聽我一言。」

  「大人請說。」賈史王薛四家當家人也在其中,忙招呼眾人。

  「各位高賢,中建巡撫江南地方也近五年,素來品行,各位深知,我豈是見死不救,助紂為虐之輩?只是,此事實在愛莫能助……」

  「這是為何?」眾人忙問。

  「難道各位不知賈琮之所以這般肆無忌憚,是因拿了顧總督的王命旗牌在手?此事合該去制台大人處求情才是。」陳中建輕輕把皮球推給顧濤。

  眾人一驚,開始還以為是賈琮暴虐橫行,若有總督府首肯,事情就不一樣了。

  「那新法的事?」眾人忙問關鍵問題,那幾家完了就完了,新法才是根本。

  「實不相瞞,此事我和運之兄等同僚數日前已拜見了制台大人,力陳其弊,懇請緩行,奈何其意甚堅。

  又有錦衣衛賈提督虎視眈眈,我等只好暫時奉命,虛與委蛇,以圖留得有用之身,日後再報答諸位賢達素日來的厚意。」陳中建嘆道。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言,巡撫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還能說什麼。

  有人道:「何不去請甄總裁出面?」

  「說的是,也只有他老人家能力挽狂瀾了。」眾人點頭稱是。

  陳中建搖頭道:「各位想差了,甄家早已和顧總督暗中媾和,昨日已去金陵府備案,主動請行新法。」

  嘶!眾人倒吸了口涼氣,甄家這面大旗一倒,江南還有哪家可以抗衡?

  賈史王薛?看四家這慫樣,各房嫡子幾乎被一網打盡,屁都不敢放,還能幹什麼?

  賈散、史盾、王子章、薛問等人對視一眼,徹底放棄抵抗,匆匆告辭離去。他們終於知道賈琮是個行動就要屠家滅門的性子,哪還敢硬頂。

  餘人出得府來,都看著兩個人。

  一個是蘇家家主蘇浩然,一個是楚家家主楚滿,都是護官符上赫赫有名的人家,他們兩家若齊心協力,還有幾分希望。特別是蘇家,乃是現任軍機大學士蘇浩初的本家,顯赫一時。

  「浩然公……」

  「滿公……」

  蘇浩然道:「諸位之意我明白,若是不棄,請去敝處細談。」

  「甚好。」

  ——

  總督府里,顧濤看著幕僚呈上來的條陳,微微苦笑,賈琮這把刀好用是好用,就怕太過鋒利,一不小心捅破了天,自己怕是沒能耐去給他擦屁-股。

  「賈琮把王命旗牌還回來了麼?」顧濤忽然問道。

  幕僚道:「已派人去要,賈琮說此事還未完結,定有後續風波,說辦完大人安排的差事,再完璧歸趙。」

  顧濤聞言只得搖頭苦笑,如海兄真是得了一個好女婿啊!狠辣、無恥、果決、狡詐占全了。

  這當口,他也不好去強索,若惹惱賈琮撂了挑子,新法就前功盡棄了,只能以大局為重。

  顧濤狠了狠心,只要新法能大行,即便自己背上些貪酷之名,也值了。

  ——

  楚滿看著忽然回門的幼女楚嬋,疑道:「怎麼忽然回來了?」

  楚嬋見過禮,笑道:「這不是想您老人家了麼?聽說您身子有些不爽利,特回來看看。」

  「你聽誰胡謅我身子不適?」楚滿道。


  「呀,莫非是下人弄錯了?」楚嬋笑道,「父親身子大安,嬋兒心裡更高興了。」

  楚滿精明一世,哪裡不明白自家女兒的性子,知她使詐。

  若說是天南海北,信息有誤還情有可原,甄家、楚家都在金陵,常通消息,怎會有差錯?

  因笑道:「伱又淘氣。」

  楚嬋拉著他撒嬌道:「爹爹!去你書房,女兒有幾句話告訴你。」

  楚滿心中也有些疑惑,點頭道:「你回來的正好,為父也有幾句話問你。」

  兩人進了書房,摒退下人。

  楚滿忙問:「聽說甄家主動請行新法?這是為何?」

  楚嬋不屑一笑,道:「爹爹知道了?不過是病急亂吃藥罷了。」

  「怎麼說?」楚滿追問道。

  楚嬋略一沉吟,不敢胡亂泄露賈琮那聽來的消息,只含糊道:「甄家是太上皇舊臣,如今想改弦更張,投到新黨懷抱,自然要行新法做個投名狀。」

  楚滿點點頭,道:「這也有理。」

  「爹爹切莫以為此舉能有什麼大用,俗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甄家身上舊黨烙印太深,新黨豈會容他?皇上豈會容他?他日必難得善終!」楚嬋道。

  楚滿一驚,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是甄家的大奶奶,怎麼說這等話,難道你盼著甄家敗亡不成?」

  楚嬋臉一紅,道:「人家只是就事論事。」

  楚滿老於人事,見她神色不對,皺眉道:「這些話誰告訴你的?」

  楚嬋臉更紅了,嗔道:「沒有誰告訴,人家自己想的不成麼?」

  「知女莫若父,你是什麼性子我還不知?從小無法無天,膽大妄為,如今做了人婦,可得安分些,仔細吃虧。」楚滿瞪了她一眼。

  楚嬋連聲不依,鬧了好一陣,楚滿才把她哄好,苦笑道:「你不是有話要對為父說麼?」

  楚嬋眼珠一轉,笑道:「這次回來也沒別的大事,只有一件,請爹爹效仿甄家,行新法。」

  「你瘋了?!」楚滿驚道,氣得手指亂顫指著她,「咱家多少地你不是不知道,若行新法,一年不得白白扔出去好幾十萬銀子?」

  楚嬋哂道:「老爺,您好歹也是當了一輩子的土地爺,切莫精明一世,糊塗一時,把楚家帶到溝里去。」

  楚滿聞言反而鎮定下來,沉聲道:「說清楚。」

  「茅家、胡家、倪家、貝家前兒已經家破人亡了,茅家還號稱什麼金山銀海,九牛一毛,江寧府里最逍遙,如今在錦衣衛的牢獄裡,恐怕逍遙不起來了罷。老爺想想,咱家比茅家如何?」楚嬋道。

  楚滿現在已經確定女兒「反水」了,畢竟是大家之主,久經風浪,緩緩開口道:「嬋兒,你在為誰做說客?」

  楚嬋聞言咬了咬唇兒,道:「人家有理說理,老爺覺得在理就聽,不在理就不聽。」

  楚滿氣笑了,道:「好好,你說你說,我聽著,看你有什麼道理。」

  「老實告訴爹爹,顧總督在御前已立下軍令狀,若不能推行新法,便以死謝罪。

  一個連自己性命都不要的人,還會在乎你們這些士紳的命?

  若是頑抗,只有死路一條,茅家他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破財免災,這個道理,還用得著女兒說麼?相比人財兩失,破點財值什麼。這筆帳很難算麼?」楚嬋道。

  「你……從哪裡聽來的這些話。」楚滿大驚失色。

  楚嬋搖了搖頭,道:「事關楚家滿門上千口人身家性命,請爹爹決斷!」

  「這……」楚滿略一猶豫,前日才與蘇家他們談好守望相助,結成同盟,自己錢都掏了,這時候反水……

  楚嬋急道:「爹爹!你怎麼學會死愛錢了,錢比命貴重?」

  楚滿心頭一涼,有了決斷,點頭道:「我聽你的,行新法便是。」

  楚嬋鬆了口氣:「這是明智之舉。」

  「什麼時候把你後面的人引見給爹爹認識認識?」楚滿小心翼翼地道。

  「什麼人……人家後面哪有人。」楚嬋嬌嗔道。

  「行行行,你不說就算了。你可放聰明些,別吃虧就行了。」楚滿苦笑。


  「人家才不會吃虧。」楚嬋啐道,好像也沒什麼虧好吃了。

  「還有其他事麼?」

  「嗯……還有一點小事。」楚嬋忸怩道。

  「但說無妨,父女之間有什麼不好說的?要不我讓你母親來?」楚滿道。

  「不,此事須得父親點頭才行。」

  「說罷。」

  「我……我要與甄繼和離,請父親大人做主。」楚嬋道。

  「什麼?!」楚滿手一抖,哐當,一隻青花踏雪尋梅圖茶碗摔成了碎片。

  「不行!斷斷不行!咱楚家從無七出之女,無再醮之婦!」楚滿怒道。

  楚嬋皺眉道:「我斷不為甄家婦!」

  「你!孽障!甄家有什麼不好?你身為嫡長子大婦,將來就是太太、老太太,哪裡虧了你?」楚滿氣得跳腳。

  楚嬋冷笑道:「我受夠甄繼這個廢物了!論才,不如守家之犬;論德,十足浮浪無行;論人,只知蠅營狗苟,實是一無是處,狗屁不通!

  女兒寧死不與這等廢物偕老?何況甄家這條破船搖搖欲墜,父親要我與之偕亡不成?」

  「你……哪裡來的歪理邪說!繼哥兒人品才幹在金陵有幾個世家子比得上?哪有你說得這麼不堪?

  況且,世家公子哪個不是這般?世人都是這麼過來的,獨你不同。」楚滿斥道。

  楚嬋冷笑道:「國朝萬里江山,金陵區區一隅,父親可不要坐井觀天。」

  「你!都是我和你母親從小寵壞了你,讓你如今這麼無法無天!」楚滿氣得面紅耳赤,血湧上腦,渾身直哆嗦。

  「不管你說什麼,總之我不許,你乖乖回去當你的甄家大奶奶,我還認你當女兒。」

  楚嬋哂笑搖頭,果真被小冤家說中了,緩緩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牌,遞給楚滿。

  「此物可讓父親大人收回成命否?」

  楚滿冷笑,拿過來一看,頓時笑容凝固在臉上,咕嘟一聲吞了口唾沫,顫聲道:「你……你……你傍上了賈琮?」

  「呸,什麼傍上。爹爹說話好不中聽。」楚嬋嗔道。

  「額……是是,為父口不擇言,嬋兒莫往心裡去。賈提督怎麼說?」楚滿試探道。

  楚嬋掩嘴一笑,道:「琮哥兒說,他想要的女人,甄家不敢不放,不知爹爹敢不敢不放人呢?」

  楚滿苦笑:「我還不是為你好。好好的大奶奶不當,給人當……」

  楚嬋啐道:「我寧願給琮哥兒當情人,都不回甄家去。」

  「你!唉,我不管你了。你愛幹什麼幹什麼罷。女大不中留啊!」楚滿嘆道。

  「那爹爹是答應了?」楚嬋喜道。

  「你把錦衣提督都搬出來了,我能不答應麼?」楚滿苦笑,「你呀,可別腦門子一熱就奮不顧身,仔細竹籃打水。」

  「呸,琮哥兒才不一樣,我認準了,他是我的男人。」

  楚嬋驕傲地道,「別忘了去甄家把我的嫁妝要回來。還有,我走的時候多準備幾船嫁妝,好歹別丟了楚家的體面。」

  楚滿只得無奈點頭,都是兒女債啊。

  轉念一想,能靠上賈琮這棵大樹,似乎比甄家更穩妥,因展顏笑道:「嬋兒,你可別忘了在提督大人面前多給咱家說說好話。」

  楚嬋嘻嘻一笑,道:「若爹爹會辦事兒,女兒自然不會忘了娘家。」

  「你呀!把勾心鬥角的本事都用在咱家了。賈提督身邊少不了美人兒,你以後可仔細著。」

  「女兒才不怕那些狐狸精。」楚嬋嬌笑道,渾忘了自己就是最大的狐狸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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