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無功而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63章 無功而返

  國朝科舉的精華在八股,八股的精華在破題,破題好不好,一看便知,做不了半分虛假。§.•´¨'°÷•..× ❻➈şⓗ𝔲א.Ⓒ𝕠м ×,.•´¨'°÷•..§

  故考官閱卷時,十分快速,只需看個破題,破題不好即證明經義不通,立意淺陋,直接就可黜落了,絕沒有冤枉的。

  賈琮見眾人望來,乾咳了一聲,道:「可見你們平日不用功,這麼簡單的題目都答不上來,還來問我。是我授課還是龐先生授課?」

  無恥之徒!眾人不敢在課堂上與他爭吵,只是腹誹。

  龐超笑道:「小友若有高論,上來講講也是無妨。」

  賈琮笑道:「先生先講,晚生待會再請教。」

  龐超點頭道:「此題若破以,無後世之名,聖人之所憂也。如何?」

  眾生恍然大悟,他們雖破不了好的,卻是識貨的,齊聲讚嘆:「先生大才,學生受教。」

  「好在哪裡?」賈琮低聲問同桌的學生。

  那學生白了他一眼,還是解釋道:「跟你說了你也不懂,若是科舉場上,憑這個破題,幾乎便可十拿九穩了。」

  賈琮撇撇嘴,舞文弄墨,有個鳥用。

  龐超看向賈琮,道:「小友可有高論,但說無妨。」

  賈琮也不客氣,長身而起,走上講台。龐超自退到一邊,任他發揮。

  他既然敢來書院,昨兒也在寶釵那裡作了一番功課,因笑道:「孔曰成仁,孟曰取義。仁者,儒家之精要也。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諸位,何謂仁?可有教我?」

  眾人皆皺眉,這個問題不可謂不大,仁字看似簡單,無數老儒即便讀了一輩子書,也未必能說清楚什麼是「仁」。

  龐超微微一笑,任他表演。

  眾生想了想,總不能說讀了這麼多年聖賢書,連仁都不知道,紛紛開口。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

  「子曰: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知?」

  「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

  「子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

  ……

  眾生也學聰明了,各自引用聖人言,總沒錯。

  賈琮呵呵一笑,道:「扯淡。讀死書,死讀書,毫無創見,聖人若在世,定要痛罵伱們一頓,仁就是背書麼?」

  「你!無禮!」

  「狂妄!」

  「你褻瀆聖人。」

  「肅靜!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龐超皺眉道。

  眾生忙噤聲,正襟危坐。

  賈琮道:「龐先生,各位朋友,愚以為所謂仁者,不過四層意思。

  最淺者,之於自身,修身而已;其上之於家族,齊家而已;其上之於守牧一方,愛人而已;其上之於平治天下嘛……龐先生,您以為何謂仁?」

  眾學生默默點頭,他這幾句話倒也不算錯。

  龐超哪會被他難倒,微笑道:「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可謂仁矣。」

  「先生此言極是。」眾生鼓掌讚嘆。

  賈琮目光灼灼,拋出最後一個問題:「諸位,若以實事論,新法可謂仁乎?舊法可謂仁乎?」

  眾生皺眉,這有些偏題了,不過針砭時弊、議論朝政恰恰是讀書人的最愛。

  「新法搜刮酷烈,加重平民負擔,非百姓之福,不算仁法。」眾學子幾乎都出自富豪士紳之家,哪裡會說新法的好話。

  「對,新法不仁。」眾人齊聲道。

  賈琮冷笑道:「莫非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才算仁法?」

  「兩碼事,豈能混為一談。」

  「對,休得胡攪蠻纏。」

  賈琮懶得和這些書生扯皮,看向龐超道:「先生以為如何?」

  龐超眉頭微皺,道:「書院之內,只談學問,不論國是。今天的課就到這裡。」說完便走。


  賈琮忙跟著出去,直跟著他進了一所小院子,想來是龐超的住所或書齋。

  「小友跟著我作甚。」龐超回頭道。

  賈琮笑道:「先生知我來意,何必裝糊塗。」

  龐超搖頭道:「這卻不知。既然來了,就喝杯茶罷。」

  「那就叨擾了。」

  賈琮隨他進正堂坐下,自有童子斟來上等好茶,頓時茶香裊裊。

  「小友此來,所為何事?」龐超淡淡道。

  「請先生出山。」賈琮也不講什麼策略,開門見山,單刀直入。

  龐超笑道:「我與小友今日初識,是否有些交淺言深了。何況小友還未必以真名相告。」

  賈琮笑道:「一回生兩回熟嘛。學生其實不叫賈寶玉,至於我的身份,聽聞先生有經天緯地之才,神鬼莫測之機,能猜到麼?」

  龐超搖頭失笑:「小友過譽了。要猜到小友的身份,也不需要什麼大才,近聞錦衣衛賈提督代天巡幸江南,這位天下第一才子和閣下年齡、形貌似乎相差不大。」

  賈琮笑道:「先生好眼力,在下正是賈琮,特來請先生出山輔佐,報效朝廷。」

  龐超笑道:「我並不在山中,談何出山?」

  賈琮勸道:「先生一身本事,若白白荒廢,豈不可惜了?」

  「非也。若能傳道授業,為國育才,他日桃李滿天下,豈非也是為朝廷效力?又怎是荒廢?」龐超道。

  「額……這……聖人說的,君子歸根結底要治國平天下,一輩子教書算什麼事。」賈琮忙把聖人搬出來。

  龐超搖頭笑道:「聖人也說了『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余窮而君達,如今正是各得其所,何必強求。」

  論口才,賈琮哪裡說得過他,論聖人之道,更是被吊打的渣都不剩。

  賈琮只得明碼標價:「先生,您想要什麼但說無妨,只要肯出山助我一臂之力。美酒、美人、金銀珠寶、廣廈豪宅,只要這世上有的,儘管開口,別客氣。」

  龐超哈哈一笑,道:「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閣下所言之物,書中盡有,又何須外求。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閣下還是請回罷。」

  賈琮苦笑,好在他也沒打算一次就把這尊大佛請回去,被拒絕也是意料之中,起身拱手道:「先生,我改日再來拜訪。」

  龐超搖頭失笑,這小子,也學古人三顧茅廬麼?

  「閣下公務繁忙,何必在我這個教書匠身上浪費時間,天下英才何其多,何不另尋賢能?」

  賈琮道:「天下英才雖多,又有誰能比得上先生?」

  龐超擺手笑道:「溜須拍馬也是無用,我不吃這一套。」

  賈琮道:「我總會找到先生吃的那一套。」說完起身離去。

  龐超搖頭不語,一爐火已熄滅,又豈會輕易重燃。

  ——

  這日一早,溫有方匆匆去向賈琮回事。

  「稟大人,這兩日喬千戶已帶人把四大家各房犯事兒的子弟、管事拿了,押在衛獄,共計一百八十餘人。」

  「加緊審訊。」

  「是。」

  剛打發了溫有方,便聽丫頭來報,說鳳姐兒、寶釵有請。

  賈琮呵呵一笑,起身往後宅去。

  上房裡,鳳姐兒、寶釵正和晴雯說話兒,見他來了,都起身相迎。

  「鳳嫂子、寶姐姐,何事?」賈琮笑道。

  鳳姐兒笑道:「你這回可威風了,一氣兒抓了這許多人,昨日晌午我爹就把我叫了回去。

  各房的嬸子、嫂嫂、兄弟媳婦都來扭著我討人情,一個個低聲下氣、愁眉苦臉的,看得我直想笑。」

  「鳳嫂子怎麼說?」賈琮道。

  「我說,都是世交至親,哪能下死手,不過是嚇唬嚇唬,你們去賠個不是、道個惱,我再替你們說和說和,人就回來了。」鳳姐兒笑道。

  賈琮看向寶釵,道:「想來薛家也求了寶姐姐罷,姐姐怎麼說?」

  寶釵點頭道:「我說,這是衙門的公務,我卻不懂,琮兒素來不會擅造冤獄,想來若各位兄弟、侄兒是冤枉的,定會平安無事,也不須多慮。」


  賈琮點頭道:「寶姐姐此言,深得我心。」

  鳳姐兒一驚,道:「琮哥兒,你不會真要六親不認罷?」

  賈琮冷笑道:「鳳嫂子,你猜對了。這群蠢貨已激起了我的殺心,不殺人是不行的了。讓他們準備辦後事罷。」

  鳳姐兒臉色一白,這可是一百多號人呢,忙道:「琮哥兒,你不是要行新法麼?逼他們服軟就行了,何必動刀?傷了親戚之間的和氣。」

  賈琮笑道:「難道我放了他們,就不傷和氣了?與其讓他們恨我,不如讓他們怕我!當然了,你和寶釵的體面我肯定是要給的。來人!」

  「三爺吩咐。」燕雙鷹從門口閃身進來。

  「傳令喬尹,四大家的犯人,若不是死罪的,打一頓放了。」

  「是。」燕雙鷹領命而去。

  寶釵神色略黯,她深知賈琮的脾氣,說一不二,因此一言不發,心中為即將上斷頭台的本家兄弟、侄兒們哀嘆了一聲。

  鳳姐兒忙道:「那剩下的人……」

  「該投胎還是該下十八層地獄,這是閻王老爺管的事,我怎麼知道。」賈琮淡淡道。

  「你……」鳳姐兒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賈琮看了她一眼:「你什麼時候這麼博愛了,又沒動你家的人,你急什麼?」

  鳳姐兒啐了一口,「你打量誰都和你一樣冷心冷麵,我可憐的兄弟們吶……」說著語帶哭腔,拿起手帕在鼻端眼角輕輕擦了幾下。

  賈琮嗤一聲笑了:「要哭回去哭,別煩我。」

  「混帳,沒心肝的小賊,我王家也就罷了,難道寶丫頭家裡也這麼辦?本家也這麼辦?」鳳姐兒道。

  「什麼本家?金陵賈家與我何干?殺幾個不肖子弟而已,在都中又不是沒幹過。」

  賈琮神色淡然,又略帶歉意看著寶釵,道:「寶姐姐,我……」

  寶釵擺手笑道:「這是外面的事,你何須顧忌我。且你身負皇命,自有你的難處,他們傷天害理、觸犯國法,自有報應,也是天理循環。

  難道我讓你法外開恩麼?即便你對薛家開了恩,對其他家又如何?斷案不公,徇私枉法,豈不為人詬病?我怎能讓你因我而進退維谷。」

  一番話說得鳳姐兒沒了脾氣,啞口無言。

  賈琮嘆了口氣,過去握著她的手,道:「仕宦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薛寶釵。」

  肉麻!鳳姐兒啐了一口,又嫉妒又羨慕,暗罵這畜生,對寶丫頭就溫柔小意,對我就蠻橫霸道,也太偏心了,枉費老娘盡心服侍他。

  寶釵耳根紅透,慌忙抽回手,瞟了鳳姐兒一眼,慌忙嗔道:「像什麼樣子,滿口裡胡說什麼,也不怕人笑話。你要這樣,我再不上門了。」

  賈琮笑嘻嘻,道:「你不上我的門,我就上你的門,也是一樣。」

  鳳姐兒有些吃味,笑道:「寶丫頭,琮哥兒素來是無法無天慣了的,我看他可不是胡說,而是真有此心呢。你就等著做咱們家的伯爵夫人罷。」

  「鳳丫頭,我沒來說你,你倒輕狂起來,看我饒你。」寶釵又羞又急,便往鳳姐兒身上撓去,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鳳姐兒一邊躲閃,一邊乾笑道:「你說我什麼。」

  寶釵啐道:「你自己知道,還來問我。」

  鳳姐兒道:「這我可真不知道,你們讀書人就是花花腸子多。我不與你頑了,今兒乏了,也不在這兒礙眼了,我回去歇著。」說完便落荒而逃。

  「做賊心虛。」寶釵看著鳳姐兒的背影,輕笑道。

  「就是,我就不心虛。」

  「呸!」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