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料敵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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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5章 料敵機先

  溫振道:「今日之事,北司定不會善了,必定會報復大人。卑職想來想去,大人年歲尚輕,從未聽過有什麼違法亂紀之事,只有上年與遼王互參,歷歷在目。

  不過此事陛下也早有定論,做不出什麼文章。若換成卑職,也只有從潭府家人入手,畢竟樹大根深,枝繁葉茂,少不得生出些爛根枯枝……」

  賈琮悚然一驚,這兩年太順,幾乎忘了家中還有一攤子爛事,一幫子爛人!若被北司這群惡鬼抓住把柄,即便天恩再厚,不死也要脫層皮。

  「老溫,所言極是,何以教我?」賈琮忙問。

  「不敢。方才卑職從勛貴卷宗中抽出了潭府並寧府二冊,上面載滿了貴家族人、下人不法之事,想來以往北司已據此勒索過錢財,不過北司如今被逼急了,定會重翻舊帳。」

  溫振說著從懷裡掏出兩冊厚厚的案卷。

  封皮上,一本寫著寧國府卷宗,一本寫著榮國府卷宗。

  賈琮接過隨意一翻,滿篇儘是逼死人命、逼良為娼、強賣田地、設局坑騙、綁架勒索、強搶民女、逼姦殺人、家破人亡、放印子錢、包攬詞訟、干預判案等字眼,氣得眼前一黑,他媽的!混帳!

  「老溫,你精於此道,可有良策?」賈琮道。

  溫振道:「大人如今乃南司復興之命脈,我等寧死也要保全大人安危。竊以為,與其等敵人順藤摸瓜殺來,胡亂攀扯,不如預先壯士解腕,棄卒保車、棄車保帥,使敵人之計盡數落空,方為上策。」

  賈琮緩緩點頭:「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溫振拱手道:「大人英明。」

  「本官知道了,派人暗中知會吏部趙侍郎,就說他托的事,我已辦妥。」賈琮道。

  「卑職遵命。」

  「速把我家涉案人員名單給我列出來,另命人把有關證言、證物備好。」

  「名單在此,請大人過目。有關涉案證據,卑職方才已命人加緊整理,明日天亮之前應可清點出來。」溫振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箋,雙手呈上。

  賈琮大感欣慰,錦衣衛千戶果然業務素質很高,能替上官查漏補缺,有這樣的下屬,自己也輕省些。

  因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贊道:「能料敵機先,老溫你不愧為掌功千戶。讓老喬帶人,待會隨我回家拿人抄家。」

  「這是卑職的本分,不足為道。卑職這就去傳令。」溫振躬身退下。

  「回來。」賈琮忽然叫住他。

  「大人請吩咐?」溫振轉身道。

  「老溫,你幹這行幾年了?」

  「稟大人,卑職17歲入南司,至今剛好40年。」

  「嗯,這麼說伱是本司資歷最老的人?」

  「回大人,卑職駑鈍庸碌,不敢稱資歷。只比各位兄弟痴長几歲,多吃幾年南司的乾飯罷了。」

  賈琮見他身形雖乾瘦,卻腰板筆直,聲音有力,眼神清明,身子骨頗好,又會說話辦事。

  因笑道:「你辦事老成,為人幹練,又對本衛人事十分熟稔,日後本官還有許多不明之處要請教於你。」

  溫振受寵若驚,忙躬身道:「大人謬讚,卑職愧不敢當。大人若有垂詢,自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賈琮又與他閒聊了兩句,問了幾句他家裡的情況,得知他有家有業,更加放心。

  「老溫,為何你一直不把你家的兩個令郎弄到衛內辦差?太上皇在位時,南司可不是現下這光景。」賈琮道。

  按理說堂堂掌功千戶,要弄幾個名額給家中子弟,不要太簡單。

  溫振道:「稟大人,按規矩,錦衣衛差事父死子繼,卑職還在,故而犬子不能承襲。若徇私情,壞了規矩,難免弟兄們不伏,以後不好掌管風紀。」

  「嗯,欲正人先正己,很好很好。怪道你能做二十幾年的掌功千戶。如今本司正是用人之際,本官特批你兩個名額,你若願意,可讓令郎入司當差。」

  溫振躬身道:「謝大人恩典。卑職領一個名額盡夠了。敝長子性格木訥老實,吃不了這碗飯。幼子倒還不算蠢笨,勉強可堪一用。」

  賈琮微笑道:「你自家看著辦罷。」這老頭懂禮數、知進退、有謀算,老成持重,頗為可用。

  「是。卑職告退。」溫振退出房外,心情卻不如他表現出的那般平靜,只關門時微微顫抖的手掌,就將他情難自禁的內心出賣。


  顯然,他憑藉掌管卷宗的優勢,近水樓台先得月,已博得了賈琮的好感。

  溫振強忍著心中的激動,暗道大人與我閒談家常,顯然是對我頗為看重,不承望臨了還遇到這般少年英銳、出身豪門的上官。

  看來自己這輩子仕途能否再進一步,兒孫能有個什麼前程,都著落在他身上了。日後還須小心辦差,別丟了老臉。

  ——

  賈琮回到榮府時,已是傍晚。

  林之孝等管事見他神色陰沉,提了幾分小心,帶著小廝、門子們恭恭敬敬跪在兩邊。

  「奴才等恭迎伯爺回府。」

  「把他們先安置在向南大廳,看茶飯。」賈琮也懶得廢話,驅馬到儀門外,直奔後宅而去。

  「是。」林之孝等人不明所以,只得先答應著,這才見後面一隊身穿飛魚服的錦衣校尉進來,為首者正是掌兵千戶喬尹。

  「管家不必麻煩,咱都是粗人,隨便找個落腳地兒就行了,待會還得辦差呢。」喬尹笑道。

  林之孝第一次和錦衣衛打交道,戰戰兢兢地道:「各位大人裡邊請,不知在敝府辦什麼差?」

  喬尹嘿嘿一笑,道:「待會就知道了。」

  賈琮面沉似水,先去鳳姐兒院子,一路上丫頭、媳婦、婆子們見他黑著臉,哪敢招呼,全部跪倒路旁迎接,大氣兒不敢喘。

  「三爺,您來了,裡邊請。」平兒恰好出來,在院門口迎著他。

  賈琮見她過來,神色略好了幾分,沉聲道:「鳳姐兒何在?」

  「奶奶去榮慶堂伺候了。爺先喝杯茶,略歇歇,我這就派人去請奶奶回來。」平兒忙把賈琮迎進房內,小心翼翼地道:「爺這是……」

  賈琮嘆了口氣,擺擺手,道:「立刻把人叫回來。」

  平兒忙派豐兒去請王熙鳳,自己在一旁小心伺候。

  「爺先喝口茶,順順氣兒,天大的事兒,莫氣壞了身子。」

  賈琮點點頭,也沒心思和她調笑,只思量著如何處置家中的爛帳,這麼多年積重難返,誰知道底下的人幹了多少混帳事?若要剜去膿瘡,勢必大清洗一番,老太太未必願意。

  此時鳳姐兒已匆匆返回,笑著進來,道:「琮哥兒是與我送俸祿來了麼?好傢夥,三個姨娘,一個月月錢便是三十兩銀子,官中可是窮得叮噹響了,上哪尋摸錢去。」

  平兒忙跟她使眼色。

  鳳姐兒十分機靈,知道不妙,忙住口,看了看賈琮,道:「琮哥兒,找嫂子什麼事兒?」

  賈琮抬頭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

  鳳姐兒見他眼神冷厲,不知出了什麼事,忙先發制人,笑道:「琮哥兒,憑良心說,嫂嫂我可是對得起你,你在外有了什麼事兒,可不許回來拿我煞性子,不然我定到老太太跟前兒,參你一本。」

  賈琮冷笑道:「你對得起我,對得起賈府麼?你自己幹了什麼混帳王八事,要我說?」

  王熙鳳心中咯噔一聲,反而怒道:「琮哥兒,你莫以為當了伯爵,便可以憑空污人清白,我做了什麼事,你倒是說個明白,若說不清楚,與我一起去老太太那裡辯個……」

  砰!賈琮將一冊卷宗重重拍在炕桌上,打斷了王熙鳳的話。

  「自己看看!」

  「這是什麼東西,欺負我不識字麼?」

  「二嫂子不識字,我就念給你聽聽,這裡面都是你的『清白』,哼!」賈琮翻開卷宗,念道:

  「熙豐五年,某月某日,榮國府二奶奶王熙鳳指使下人放印子錢,催索本息,強取庶民熊永年田地、房屋,將其一家逼死。

  某月某日,催逼本息,使下人毆打庶民席彥和,致其傷重不治身亡……某月某日……」

  「熙豐六年,某月某日,榮國府二奶奶王熙鳳假借賈璉之名,指使長安節度使雲光,插手長安大戶張家與長安守備徐家婚姻,強令徐家退定禮,致使張家小姐、徐家公子雙雙殉情。」

  「熙豐七年,某月某日,榮國府二奶奶王熙鳳指使下人賄賂萬年縣令,使其徇私枉法,替大戶包家三子洗脫故殺罪名,罰金釋放,苦主求告無門,於北鎮撫司門口,自戕鳴冤。」

  「某月某日……」

  「琮哥兒……別念了……」王熙鳳臉色慘白,撲通一聲,委頓在地,嚶嚶哭泣。

  賈琮冷冷道:「這是今兒從北鎮撫司拿出來的卷宗,你有何話說?可冤枉了你?」

  王熙鳳咬著唇兒,以帕掩面,無言以對。

  平兒忙跪在王熙鳳身邊,扶著她,道:「三爺明鑑,這許多事情奶奶並不知情,譬如放印子錢,奶奶只管出本錢、收利息,哪能知道旺兒他們下面做了些什麼。

  還有……那些官司,奶奶也只是受人錢財、替人消災,不清楚裡面的內情……」

  平兒聲音越說越低,把腦袋垂下,知道鳳姐兒難辭其咎,更不知道如何幫王熙鳳開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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