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武舉文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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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武舉文試

  賈琮進場一看,寬闊的校場內擺了上千張桌凳,每張桌子之間相隔六尺,前頭點將台上搭了棚子,坐著一排考官,牛繼宗赫然坐在正中。😲♖ ➅❾ˢ𝕙Ǘ𝐗.cό爪 🎁🔥

  他的考牌是甲子·二十五號,正好是西牆根下第一列中間,這個位置相當好,又擋風,又乾淨。

  他心中默數,這校場內共30餘列、50餘排考生,一千好幾百人,和貢院一樣,座位有好有壞,有人坐廣場中間,四處漏風,十分難受,還有人坐東南角,挨著一大排茅廁,更是臭氣熏天,好在時間短,忍一忍就過了,也不知道這個考牌號碼怎麼定的。

  武舉文試與文人科舉不同,咚咚咚三通鼓罷,數十名士卒捧著許多信封,挨個上來分發今天的題目。

  只聽牛繼宗在台上大聲道:「熙豐六年,武舉文試現在開考!」數十名軍士同時大聲重複一遍。

  眾人方敢打開信封看題。

  「問:古之善戰者,必以兩擊一,既為之正,又為之奇。故我之受敵者一,而敵之受敵者二。我一而敵二,則我佚而敵勞,以佚擊勞,故曰:三軍之眾,可以使之必受敵而無敗。

  自唐季以來,古之陣法遺散而不講。今世用兵之將,置陣而不知奇正,猶作樂而不用五聲,飪食而不用五味,宮竭而商不繼,甘窮而酸不輔,一變而盡矣,不可復用也。

  兵法曰:『先出合戰為正,後出為奇。』又曰:『奇亦為正之正,而正亦為奇之奇。』所謂奇正者,將合為一陣歟?將離為二陣歟?學者所宜辨之。」

  賈琮心中暗笑,果然問的是奇正之變,題目照顧武人文化水平,文辭倒也淺白,沒什麼深奧的句子,一看便懂。

  當下鋪開草稿紙,想都不想,奮筆疾書。

  周遭舉子有些吃驚,這賈琮文思這般敏銳,老子還在看題,他就開始寫題了,別他媽漏了題罷。

  賈琮感覺到周遭驚奇目光,心中一凜,忙停筆,假裝皺眉沉思,忽又在稿紙上刪刪改改,勾勾畫畫,一副苦思冥想的樣子。

  眾人心中大定,還好還好。

  一上午時間很快便過,賈琮雖早已寫好,卻並不急著交,打算等牛繼宗敲響點將台的大銅鑼,鳴金收兵後,才隨著眾人起身交卷。

  所謂將在謀不在勇,武舉文試相當重要,占了一半權重,若是文試答得不好,後面武試基本上就不用參加了。

  故三日後發榜,至少會淘汰一半人。

  最終這千多舉子,能考上武進士者不過兩百餘人。

  ——

  榮國府

  鳳姐兒剛在上房伺候賈母用完中飯,才回到自家院兒里歇息片刻,剛進門便見平兒坐著怔怔出神。

  「喲,平姑娘可是跟東府太爺學了修仙練道,神遊物外了?」王熙鳳笑道。

  平兒忙起身接著她,讓座。

  「奶奶說笑了,我想著今兒是琮三爺武舉第一場,想必現在也差不多快考完了。奶奶還是親嫂子,也不說關心關心兄弟。」平兒道。

  呸!王熙鳳啐了口,冷笑道:「我還要怎麼關心他?院子給他換了好的,禮也送了,寶刀也給了,就差把你送給他了,他就那般報答我?他眼裡可有我這個嫂嫂?」

  平兒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忙揮手摒退下人,勸慰道:「奶奶息怒,我私想著,琮哥兒定然不是那個意思。」

  王熙鳳怒道:「那你說說他給嫂嫂送那個……那個下流東西是什麼意思?」

  「這……我看那頑意兒雕工極細,玉質也極好,尋常絕難一見,許是別人送給他的,他覺得貴重,便轉贈給奶奶。」平兒低聲道。

  王熙鳳啐道:「虧你還替他說話,我都臊得慌,如今他發了大財,什麼寶貝弄不到,單單送個光膀子女人給我,是什麼意思?這不知廉恥、罔顧人倫的混帳,等他考完了武舉,我再問著他。」

  平兒忽地笑道:「看來奶奶還是關心三爺的,這般大的火氣都硬生生壓住了,若是往常誰敢冒犯,定是一例現清白處置的。」

  「小浪蹄子,又在嚼蛆,仔細我撕了伱的嘴。」鳳姐兒斥道,心中沒來由一慌。

  平兒掩嘴笑道:「奶奶與其撕我的嘴,不如越性把那玉美人砸了,給三爺送回去,讓他長長記性。」

  王熙鳳臉一紅,反唇相譏道:「若不是看那頑意兒還值幾個錢,你以為我不敢砸了?留著,以後給你當嫁妝,哼。」


  平兒聞言大羞,嗔道:「奶奶又說胡話了,我是你的通房丫頭,還嫁給誰?」

  王熙鳳笑吟吟地道:「嫁給誰你心裡清楚,不過現在還不行,那人年紀還小了些,過幾年我再把你賣個好價錢,你好我也好,豈不兩全其美?」

  平兒禁受不住,啐道:「奶奶越說越不像,就知道拿我們下人開心。」說完扭身跑了。🐠😳  🐸🐨

  和我斗,小蹄子。王熙鳳哈哈一笑,肚子也餓了,忙命傳飯。

  ——

  神京校場

  咣,銅鑼響起,武舉文試考試結束,眾舉子忙停筆起身,挨個上前把答卷交上。

  見前一桌的考生還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口涎流出浸濕了一大灘稿紙,稿紙上一片雪白,半個字跡都無,賈琮暗自嘆服,這位仁兄心寬如海,視考場如等閒,實為我輩楷模。

  不過看這人金冠、錦袍、玉帶的打扮,顯然家中十分殷實,也不在乎考不考得上。

  「兄弟,還不醒來,天黑了!」賈琮拿起一支筆,屈指一彈,打在他後心。

  那人一臉茫然醒來,吧唧了幾下嘴巴,見眾人都起身了,才慢條斯理站起來,回頭笑道:「多謝三爺提醒。」

  「你認識我?」賈琮微微一愣,見那人約莫十八九歲年紀,身形挺拔,容貌俊朗,嘴角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一副吊兒郎當的二世祖模樣,腦中急轉,記憶中沒這個人。

  「三爺大名,如雷貫耳久矣。小弟蘇燦,家父蘇擎,當年忝為先榮國公麾下參將,蒙國公爺舉薦,任了廣州將軍。」蘇燦抱拳道。

  賈琮恍然大悟,原來是榮國舊部,忙笑道:「世兄有禮。」

  蘇燦忙道:「三爺切莫多禮,只叫我阿燦便是,叫世兄我哪當得起?此次上京,家父有命,考武舉倒不要緊,要緊是去給榮府的老太太、老爺們磕個頭,與榮府的爺們結交結交,學些做人做事的道理。」

  賈琮對這些客套話早就免疫,也不客氣,笑道:「既是世交,阿燦你叫我琮哥兒便是,也顯得親近。令尊大人雖說武舉不要緊,你這般卻如何交代?」說著指了指他桌上被口水打濕一大塊的白卷。

  蘇燦嘿嘿一笑,四下瞄了一眼,乘人不備,手一翻,已從書箱裡掏出一份早已寫好的卷子,鋪在桌上。

  賈琮看得瞠目結舌,尼瑪還有這種操作,這也太黑暗了。

  蘇燦是個自來熟,交了卷,與賈琮勾肩搭背出來,見張元霸兩人一身戎裝迎上來,眼中露出一絲羨慕,「琮兄弟這般年輕,就已得了今上御賜爵位,日後飛黃騰達,不在話下,屆時還望多多提攜。」

  賈琮擺手笑道:「方才我便看出阿燦有大將之風,考場之上,眾人無不戰戰兢兢,唯你一人敢就桌而眠,可知家學淵源,小弟佩服。」

  「過獎過獎。」蘇燦哈哈一笑,道:「這些日子我在京中倒認得幾個好朋友,琮兄弟可願一見。」

  說著一個墊步,手在馬鞍上一撐,人已穩穩站在馬背上,筆直如松,無半分晃動,馬兒恍如未覺,依舊乖乖站在原地。

  他朝人群中招手:「老鄧、無忌、凌空、老張!這裡!」

  賈琮微微一驚,起初還以為他不過是憑關係充數的水貨,沒想到手底下竟真有功夫,而且還相當不淺,就這麼一手,相信考場裡絕大部分人做不到。

  登時人流中有四個人朝這邊走來。

  「考得如何?」蘇燦笑道。

  四人拱手笑道:「尚可尚可,看阿燦你春風滿面,定然要蟾宮折桂了。」

  蘇燦笑道:「不敢不敢。來,給你們介紹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說完把賈琮介紹了一通。

  「竟是『子龍』當面,失敬失敬。」一身高九尺,方面闊口,高大魁梧漢子拱手道。

  「沒想到獨斃猛虎的琮三爺竟這麼年輕,佩服佩服。」一身形矮壯,身軀橫闊,腦袋似直接放在肩膀上的正方形壯漢,咧開大嘴笑道。

  「果然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這人身材八尺,瀟灑倜儻,溫文爾雅,英姿挺拔,十分帥氣。

  「三爺在揚州城勇斗大河幫悍匪,殺敵無數,在下長恨不能相見,今日確是三生有幸了。」這人身形高瘦像根竹竿,似迎風便倒,身形卻沒半分輕浮虛弱之意,面色沉著,步履紮實,似乎身體是鋼筋鐵骨搭成,精悍逼人。

  賈琮見這四人形容奇特,氣度不凡,且均在弱冠上下,倒也不好怠慢,拱手道:「諸位兄弟客氣了。」


  蘇燦上來,指著高壯漢子道:「這是鄧磊,乃是山東省解元,一桿熟銅棍使來威風凜凜,有萬夫不當之勇,綽號『萬人敵』。」

  又指著另一人道:「這位像一堵牆的兄弟,名叫張禕,乃是河北省解元,一桿狼牙棒,打遍河北無敵,綽號『矮霸王』。」

  又看向那風度翩翩少年,笑道:「這兄弟名叫趙凌空,與三爺倒是同鄉,金陵人,江南省解元,一桿丈二長槍,變化莫測,在南省不知俘獲多少姑娘芳心,人送雅號『錦馬超』。」

  「去你的,胡說八道。」趙凌空笑罵。

  眾人大笑。

  「這位兄弟名叫魏無忌,嘿嘿,與信陵君同名,乃是四川省解元,一桿長矛,鬼哭神嚎,又喜歡打抱不平,送人外號『鬼見愁』。」

  眾人笑道:「鬼見他倒不愁,作惡多端的地痞惡霸見他可就愁死了。」

  賈琮聽得連聲讚嘆,笑道:「不意今兒竟然結識幾位高朋,幸甚幸甚。」忽地看向蘇燦,道:「阿燦,這四位大哥都是解元,你有何本領與他們結交?」

  眾人齊聲道:「蘇燦是廣東省解元,因其整天吊兒郎當,不修邊幅,人稱『蘇乞兒』。」

  賈琮大笑:「蘇燦,你的名字好,外號也好!好好好。」

  「見笑見笑。」蘇燦笑著拱拱手,道:「今兒這麼高興,不如小弟做東,去謫仙樓吃兩杯,就吃神京城的新酒神仙醉如何?」

  四人忙齊聲叫好,這神仙醉可不是一般人吃得起的,眾人家中雖有幾個錢,卻也不敢隨便吃。

  賈琮心中微一猶豫,笑道:「各位大哥,小弟今兒應考,家中老太太、太太們甚是掛念,叮囑考完便回,故不敢在外久耽,這樣罷,等考完試我請諸位大哥痛飲一番,神仙醉也好、桃花醉也罷,管夠,如何?」

  「三爺純孝,我等佩服,就這麼定了,考完過後再痛飲一番。」眾人抱拳道。

  賈琮微笑點頭,道:「旺財,去謫仙樓打個招呼,這五位爺的酒菜都算在我帳上,讓掌柜的把新酒管夠。」

  「這如何使得。」眾人忙謙遜,推辭。

  賈琮笑道:「既來了神京,便讓小弟儘儘地主之誼可好?日後小弟去了諸位大哥的地頭,你們再還席罷。告辭!」說完翻身上馬而去。

  「謝過三爺高義,慢走。」眾人抱拳相送。

  賈琮之所以推辭不去,只因心懷顧慮,得先回去問問賈母才好決定是否交往,如今身份不同,不得不謹慎。

  ——

  榮慶堂

  賈母用過中飯,正在和太太、姑娘們說笑消食,這是她每天的規律,吃完中飯,說說笑話,再去睡午覺。

  今兒的氛圍顯然沒有往日那麼輕鬆,都知道是賈琮大考的日子,雖說府里不在乎這個功名,可既然下場了,若名落孫山,就丟了國公府的體面,讓人笑話武勛子弟連個武舉都考不上。

  「你們說琮哥兒可考完了?」賈母突然問道。

  「這第一場文試,從辰時三刻開考,到午時三刻結束,想來應是考完了。」李紈笑道。

  賈母點點頭,道:「琮哥兒整天東遊西逛,又是練功,又是下揚州,也沒得空好生讀讀兵書戰策,也不知他考得怎麼樣。」

  寶釵笑道:「老太太放心罷,前兒我看他背兵法可用功了,他那麼聰明,定能考上。」

  黛玉笑道:「用功倒是用功,就是記性差些,一篇文章我都背會了,他還吞吞吐吐的。」

  眾人忍不住笑起來。

  賈母苦笑搖頭:「你這丫頭,難道以為世人都像你一樣,讀什麼書都是一看就會?罷了,這科不第,還有下科,反正他還小,不怕。」

  「老太太對我這般沒信心?」忽聽門口傳來聲響。

  「琮哥兒?」眾人忙看向門口。

  賈琮走進來,笑道:「給老太太、太太們並薛姨媽請安。」

  「考得怎麼樣?」眾人忙問,賈母也關切地看過來。

  「哈哈哈,不是琮誇口,今兒琮靈思如泉湧,下筆如有神,整篇文章一揮而就,一氣呵成,文不加點,字字珠璣……」

  眾人大笑:「吹牛。」

  「不信就算。」賈琮聳聳肩,道:「今兒考場上碰到一個小子,叫蘇燦的,自稱是廣州將軍蘇擎的公子,說他老子是太爺舊部,老太太可聽過?」


  賈母想了想,點頭道:「當年你太爺麾下確實有個參將叫蘇擎的,因犯了點事,被人參了一本,險些丟官罷爵,人頭不保。

  你太爺念他屢立戰功,硬是保下了他,還保舉他當了廣州將軍,遠遠打發他出去避禍,免得御史言官們又找上他,這是三十年多前的事了。」

  「此人可靠麼?」賈琮道。

  賈母略一沉吟,道:「這麼多年過去了,可不可靠誰說的准,不過這些年來,每年他都派人上京送禮,倒也不是忘恩負義的。當年你太爺也說他忠直剛烈,故而才保了他。」

  賈琮點點頭,既是賈代善的判斷,倒有幾分可信。

  ——

  武舉文試三天後放榜,這三天賈琮帶著賈環專心致志在王進處磨鍊槍法、打熬筋骨,賈環則在一旁哼哧哼哧地舉兩個特製的小小石鎖。

  「行了,琮哥兒,今兒就練到這裡罷,回去好生歇歇,明日還要考教射術。」王進看看天色已過午,便叫停了。

  賈琮收槍而立,擦了擦汗,道:「師父,文試我倒不怕,這武試,卻沒多少把握,畢竟天下英才何其多,琮如今年齡確實小了些。」

  王進道:「無妨,盡力而為便是,以我觀之,你的槍棒火候已到,射術也過得去,唯一稍弱者是氣力。武試考教三門本領,射、力、戰,射和戰你做好了,力這關差些,也十拿九穩。」

  賈琮點點頭,笑道:「謝謝師父。對了,我命人送的那神仙醉可還行?」

  王進點頭道:「你有心了,酒水甚好,不過為師並不好酒,以後不必送了。」

  賈琮笑道:「師父不吃,留著待客也好,或者日後娶了師娘,當喜酒喝也行嘛。」

  「混小子,胡說八道。」王進難得老臉一紅,他已是不惑之年,因貧家出身,居於神京已然不易,當教頭餉銀又不高,不過勉強度日,故而一直沒討上老婆。

  賈琮笑道:「師父於我有傳藝之恩,琮好歹要報答幾分,過兩年若師父還未尋到良配,弟子定給你尋一門好親事。」說完便跑,他可不想被王進拉著對練。賈環忙跟著他跑了。

  混帳!王進笑罵了一句,搖了搖頭。

  ——

  神京校場口巨大的照壁上貼著榜紙,上寫著:熙豐六年,武舉文試題名錄。蓋著兵部大印。

  文試只錄取了前七百名。

  無數舉子、隨從、報喜人擠在一起觀看,見自己排名靠前的,欣喜若狂,放聲狂笑,見榜上有名的,鬆了口氣,退了出來,見名落孫山的,免不了悵然若失,黯然離去。

  旁邊搭了幾個棚子,十來個兵部書吏在發還落卷,上有閱卷考官的硃筆批語,旁邊搭了一長排木牆,貼著每一個上榜考生的答卷,讓落榜舉子敗得心服口服。

  賈琮卻懶得去看這玩意兒,自有人來報信。

  剛騎著千里一盞燈回府,便有七八個小廝撲上來,磕頭報喜。

  「恭賀三爺金榜題名,高中第五名!」

  賈琮讓林之孝把馬牽過去,笑道:「懂個屁,什麼金榜題名,爺又不是書生。賞。」旺財自拿出碎銀子散給眾人。

  「謝爺的賞,老太太有請」眾人忙笑道。

  賈琮想了想,朝榮慶堂去,家裡女人多就是麻煩,大中午了,老子飯都還沒吃,請什麼請。

  一進榮慶堂,便見裡面鶯鶯燕燕一大群,唯一雄性就是賈寶玉,還藏在賈母懷裡。

  「喲,快看,我們家的武曲星君回來了。」鳳姐兒今兒不敢歇午覺,吃過中飯又回來伺候,見賈琮看過來,暗中狠狠瞪了他一眼。

  賈琮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她如何做到喜怒兩種表情轉換自如的。

  賈母笑道:「聽說你文試考得不錯,高中第五,多虧了祖宗保佑,別忘了去祠堂燒一炷香。」

  「是。」賈琮應了一聲,燒個屁,老子靠的是自己的本事,靠祖宗賈家就完蛋了。

  賈母看了看懷裡的心肝肉兒,想了想道:「寶玉,你看琮哥兒都快考上武舉了,你也該多花些心思在書本上,過兩年下場考個功名回來,讓你老子娘也高興高興。」

  寶玉撇撇嘴道:「老太太,武舉文試何等容易,都是些沒讀過什麼書的武夫在一起考試,他們寫的那些也叫文章?不過是認得幾個字瞎湊合罷了,如何與正經科舉相比?」

  眾女聽得皺眉,寶釵、黛玉忙看向賈琮,見他神色如常,才略略放心。


  黛玉心中不忿,看了寶玉一眼,冷笑道:「寶玉既說武舉文試容易,何不下場考個功名回來,叫舅舅也不至於天天操心,莫說什麼舉人、進士,便是考個秀才相公回來,也有個交代。」

  李紈、寶釵、湘雲、三春等讀過書的都輕笑起來,以神京人才之多,教育之盛,長安、萬年兩縣絕對算得上科舉地獄難度,以寶玉的經義水平,四書都沒背熟,別說什麼秀才,很可能縣試都過不去,連童生都考不上,只能屬於蒙童水平。

  寶玉一聽便漲紅了臉,咬著牙關看著黛玉,想說什麼,礙於老太太、太太等在場,卻不敢說,只是強忍著。

  賈琮不理他,笑道:「老太太,琮才從師父那裡出來,還沒吃飯呢。」

  「你這猴子,倒知道來勒掯我,也罷,念你文試考得好,鴛鴦,讓他們在花廳給琮哥兒擺飯。」賈母笑道。

  賈琮道:「老太太也忒小氣,琮好歹也是為家裡爭光,賜一頓飯就打發了?」

  「你這混小子,又看上我什麼了?」賈母笑道。

  賈琮看了旁邊鴛鴦一眼,笑道:「老太太若開恩,把鴛鴦姐姐賞我也行,嘿嘿嘿。」

  眾人大笑,鴛鴦羞得忙躲了出去。

  「呸,小小年紀不學好,屋裡有了兩個如花似玉的丫頭,竟還惦記著我的鴛鴦,該打。」賈母笑罵道。

  賈琮笑道:「只是說句玩笑話,誰不知鴛鴦姐姐是老太太的心肝,離了她吃不下飯,睡不著覺,豈敢索取?琮告退。」說完也懶得扯淡,先祭五臟廟要緊。

  鳳姐兒插科打諢道:「這也怪老太太,把鴛鴦調理的水蔥似的,也難怪琮哥兒惦記。」

  寶釵、黛玉見賈琮去了後面花廳,也悄悄跟去,寶玉也跟著去了,探春忙扯了扯迎春、惜春、湘雲等,跑去看熱鬧。

  花廳內,賈琮正甩開膀子,左右開弓,大吃大喝,見眾女進來,也沒空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示意各人自己坐。

  眾人還沒開口,只見寶玉痴痴跟過來,看著黛玉道:「顰……林妹妹……」

  黛玉本與寶玉交厚,可見寶玉對賈琮出言不遜,卻分外無法容忍,若得罪自己也罷了,輕侮琮哥哥卻萬萬不能!因此別過頭去,只是給賈琮布菜、倒茶,理都懶得理他。

  寶釵心中也是不悅,本來今兒是賈琮的大喜日子,卻被寶玉攪擾,著實可恨,寶玉自己不用功便罷了,難不成別人用功考上了,還得看你的眼色不成,因此坐在一邊,也不看他。

  只擔心地勸賈琮:「琮兒,你也慢些吃,這麼大一桌子菜,誰還和你搶不成?仔細噎著。」

  賈琮右手拿筷子,左手拿著一隻醬鴨腿大嚼,含混不清地道:「今兒錯過了飯點,有些餓了,反正也沒外人,我就隨性了。寶姐姐,把那獅子頭、乾坤雞、醬牛肉給我端過來。」

  寶釵笑著搖了搖頭,把菜挪到他跟前。

  探春、湘雲等在一邊看得好笑,琮哥兒什麼時候這般討人喜歡了,寶姐姐、林姐姐都圍著他伺候。

  寶玉看得心頭大痛,忍不住走過去,拉著黛玉袖子,哽咽道:「林妹妹,我知道如今你厭煩我,我就只說一句話,從今後撂開手。」

  黛玉冷哼一聲,甩袖不理,只是看著賈琮。她何等聰明的女孩兒,當著眾人自然要避瓜田李下之嫌。

  賈琮笑了笑,點點頭,示意讓他說。他也有些好奇,賈寶玉能說個什麼花出來。

  黛玉白了賈琮一眼,輕聲道:「一句話,請說來。」

  寶玉低聲道:「兩句話,說了你聽不聽?」

  旁觀眾人都有些失笑,忙忍住,生怕被趕走就看不到好戲了。

  賈琮也樂了,差點被噎著,寶釵忙端茶給他順下,笑道:「寶玉,你無恥的樣子,倒和我有異曲同工之妙,哈哈,看你今天讓我開心的份上,不管幾句話,但說無妨。」

  如今他對寶玉有絕對優勢,也不把他放在眼裡,你便說上三天三夜又有何用?

  黛玉忍不住打了賈琮一下,嗔道:「他本來就是胡鬧,你還慣著他。」

  寶玉聞言在黛玉身後嘆道:「既有今日,何必當初!」

  黛玉心中又是恚怒又是羞惱,當著眾人的面,不知道寶玉這混帳要說出什麼瘋話來,更怕引起賈琮誤會,那就悔恨終身了,因擔憂地看了賈琮一眼,見他正微笑看著自己,心中頓時大定。

  回頭冷笑道:「當初怎麼樣?今日怎麼樣?你且說個明白。」


  寶玉嘆道:「當初姑娘來了,那不是我陪著玩笑?憑我心愛的,姑娘要,就拿去;我愛吃的,聽見姑娘也愛吃,連忙乾乾淨淨收著等姑娘吃。一桌子吃飯,一床上睡覺。

  丫頭們想不到的,我怕姑娘生氣,我替丫頭們想到了。我心裡想著:姊妹們從小兒長大,親也罷,熱也罷,和氣到了兒,才見得比人好。

  如今誰承望姑娘人大心大,去了揚州一趟回來,不把我放在眼裡,倒把素無往來的琮哥兒放在心坎兒上,對我三日不理四日不見的。誰知我是白操了這個心,弄得我有冤無處訴!」說著,不覺滴下眼淚來。

  林黛玉聽他當著賈琮並眾多姊妹們說出「一床上睡覺」的混帳話來,羞憤得幾乎暈過去,幼年時不懂事,一起在床上玩鬧有之,何曾在一起睡覺?叫琮哥哥、寶姐姐聽了如何想我?!

  雖心中又痛恨又委屈,但這樣的話卻無法辯白,抬眼看去,見賈琮臉色已然陰沉下來,更是驚惶失措,生怕賈琮心中生了芥蒂,不覺兩行清淚已流下來。

  賈琮見黛玉神色,哪會不懂,忙摟著黛玉肩頭,柔聲安慰道:「顰兒何須懊惱?他說的這些混帳話,我豈能放在心上。」說完冷冷看著賈寶玉。

  「寶玉,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再把幼年懵懂時的事情掛在嘴邊,沒得讓人恥笑!此其一。

  其二,姑娘們也大了,你用你的豬腦子想想,你說的那些混帳話,是想毀了姑娘的名節還是怎的?

  其三,我最後饒你一次,若是再犯,我定稟明老爺,讓他管教管教你!」

  眾人心中點頭,琮哥兒所言是正理,寶玉如今還像個小孩子一般,渾然不知女兒名節為何物,只圖自己嘴上痛快,卻不管別人如何。

  黛玉心中一暖,看著賈琮微微一笑,笑中帶淚,深覺慶幸,琮哥哥知我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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