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沒打出去的牌,才最具威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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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沒打出去的牌,才最具威懾

  這些日子,張居正的黨羽不停來張大學士府邸探望。關心者有之,擔憂者有之,恐懼者有之。

  元輔病了,這病能不能好?

  什麼時候好?

  這些官員心中是十五隻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為了保證張居正不被打擾,同時防止恐慌蔓延,張允修一一謝絕見客。

  一連安靜兩三天。

  這日早間時分,一抬杏黃色錦繡圍欄的四乘暖轎,緩緩駛入張大學士府邸的轎廳。

  一落轎,從裡邊彎腰走出一名約莫六旬的老者來。

  只見他中等身材,兩頤豐滿,身材微微發福,但依舊難掩這一身的貴氣。

  那是任吏部尚書,王國光。

  卻說幾日前,王國光聽聞張允修把王德漢抓住,嚴刑拷打,得了一份名單。他深知其中干係重大,一直想找個機會來提醒。

  偏偏一直沒尋到什麼機會。

  一來他並不想挫敗這個年輕的激情,二來現在京城早已風聲鶴唳,他又不想事態繼續擴大。

  兩種複雜的矛盾交織下,他反倒有些舉棋不定。

  對於這位代首輔張四維,他也只是有些同鄉之誼。

  比起和張居正多年友誼,王國光自然更傾向於張家。尤其是這位代首輔一上任,立即拔擢了此前被張居正貶官到南京的幾人。

  如此多事之秋,王國光自然心生警覺。

  昨日,皇帝賜婚的消息傳遍京城官場。

  這無異於是給張家以及親近張家的官員,莫大的信心和勇氣——張家依舊簡在帝心。

  同時,王國光也知曉和張允修談談的時機到了。

  被游七領著來到書房,王國光往裡一瞧,張允修早站在裡邊等候。二人見著,張允修抱拳行上一禮,招呼王國光坐下。

  以主賓之禮坐定後,王國光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道:「賢侄,你有心為國分憂是好,不過有時候辦事兒也得注意分寸,如此多事之秋,還是稍安勿躁為好。」

  「叔父是來替那些官員求情?」張允修側著身子反問。

  王國光連連擺手:「不不不某也知曉這官場之弊。賢侄你雖有聖眷在身,但論起身份來,不過是翰林院一學士,如何擔得起如此重任?」

  這等事情,哪怕是張居正處理都要慎之又慎。

  張居正不知道貪腐麼?

  八成是知道的。

  那為何不管?

  王國光也為官接近四十載,經歷過夏言,嚴嵩,徐階,高拱、張居正等五位首輔。

  他哪裡不知曉,這天下的官員真若細查,哪裡經得住查?

  就拿嚴嵩來說,都說他是巨貪。

  可抄家超出來的財貨,遠不如張居正的老師徐階富庶。

  所以,王國光斷定。

  眼前這年輕人這是要整人。

  「有何擔不得?」張允修一笑,又道,「再說此事於我有何干係,這些日子我足不出戶,時常侍奉父親身邊。錦衣衛隸屬於皇上管轄,人家想要如何,我又管不住。」

  張允修的意思也很簡單,這事兒和我沒關係。

  「賢侄,你糊塗!」王國光一瞪眼,責怪道,「整個京城誰人不知曉,那韓三是伱的夾袋人物,他出手那就是代表你的意思。再往深里說,就是代表首輔的意思。」

  說到此處,王國光猛咽一口唾沫,繼續道:「你想想看,若是你抓住的全是張四維的黨羽,這傳出去,讓那些清流,讓天下官員如何看元輔?」

  眾口鑠金,金必削之。眾人推牆,牆必倒之。

  這事兒他要真幹了,張允修可就成了眾矢之的。

  張允修不慌不忙,他先是沖這位老部堂一笑,然後說道:「世叔放心,我馬上就要大婚,自然不會在這段時間鬧出大動靜,有什麼事兒也得等之後再說。」

  「之後也不行,這事兒只能元輔才能辦得了。」

  張允修搖搖頭,沒有說話。

  經過這幾日的思索,他覺得這王德漢的名單,其中大有可為。


  同時他也悟出一個道理:這打出去的底牌,那就不叫底牌,只有攥在手中,那才叫底牌。

  高手過招,誰先把底牌亮出去,誰就是被動的一方。

  他只要緊緊抓這份名單,不說查,也不說不查。

  這就是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掛在這些官員的腦袋上,讓他們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王國光還待開口,張允修率先開口說道:「世叔可還記得,當年海瑞抬著棺材辱罵嘉靖皇帝,皇帝勃然大怒,命人把這位清流下獄?」

  聽到這話,王國光明顯一愣。

  海瑞這事兒當時他正在朝中,如何不知曉?當初海瑞仗義執言,世宗皇帝大怒,當即命人把海瑞打入死牢。

  若非底下官員使出「拖」字訣,海瑞怕是凶多吉少。

  等等

  拖字訣?

  王國光想到什麼,他緩緩抬起腦袋,蒼老的眼瞼里忽然射出一道精光,看向張允修。

  張允修點點頭,答道:「侄兒說了,現在侄兒馬上要大婚,不想再去管這下腌臢事兒。至於之後什麼時候再提此事,那侄兒就不知曉了。」

  王國光一點頭,沖張允修投去複雜目光。

  其中既有對張允字政治手段成熟的讚許,也有對受到欺騙的不滿。

  他此前那副模樣,完全就是愣頭青,擺明了要和斗個魚死網破。今兒個忽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反倒讓他白跑這一趟。

  不過若是張允修知曉王國光心中所想,那可就要大呼冤枉了。

  他做出這等決定,那也是昨日皇帝和太后賜婚,才真正悟出來。來日方長,他不過二十多歲,皇帝也才二十多歲。

  張四維垂垂老矣,他又何必與之爭這一時之氣?

  二人各懷心思,沉默數秒後,王國光覷了眼外邊天色。

  但見天色正好,於是他笑著提議道:「今日天氣不錯,賢侄不如把元輔推出來,曬曬太陽也是好的。」

  「多謝世叔關心。」

  張允修抱拳拱手,與王國光一道折返回張居正的臥室。

  裡邊的大床上,張居正瞪圓雙眼躺在上邊,旁邊還坐著五姨娘。

  張允修簡單和五姨娘說上兩句,五姨娘點點頭。

  眾人便一齊發力,將動彈不得的張居正抬了出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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