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斬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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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斬草除根

  赫圖阿拉距離撫順城三百多里地,乃是建州左衛的駐地所在。

  明朝的女真分為三部,一是位於渾河南部的建州女真。二是位於渾河北部,北抵松花江的海西女真,以及長在長白山周圍的野人女真。

  建州女真其實並非遊牧文明,而是農耕文明。

  直到努爾哈赤吞併海西女真過後,他才算是真正意義上擁有騎兵。

  此時正值春日,建州衛所屬的百姓或奮力耕種,或織網於大河中捕獵,亦或者拿上刀叉,往返於深山之中找尋獵物。

  赫圖阿拉城內,一片安靜祥和。

  說是城池,其實也就是一堆磚塊堆砌而出的堡壘,高兩丈,左右長約十來丈,左右闊七八丈。

  幾條長街便是這座城池的全部。

  這城中最為顯赫的人物,除卻指揮一家外,便是那打鐵的鐵匠,以及殺豬的屠戶。

  這日剛過正午時分,一隊經過喬裝打扮的明軍,緩緩來到赫圖阿拉城外。

  為首的是一名四十來歲的漢子,身材高大,黃澄澄的面頰上,一雙虎目炯炯有神。

  他喚做李魁,乃是李如柏帳下的一名親兵頭目。

  此次尋釁之事以及查驗城池防備之事,便是由他親自執行。

  瞧著巴掌大小的城池,李魁不免心中輕慢,一緊身上衣物,吩咐道:「走,先進去瞧瞧,這破城到底有啥寶貝,值得上邊怎麼大費工夫。」

  十餘日點點頭,緊隨其後。

  一入內,一股屎尿的味道順風鑽入鼻腔。

  舉目四望,街上殘破不堪,道路兩邊的平房也是破破爛爛,糊窗的紙張被風撕扯得粉碎。

  街上的地板,坑坑窪窪,裡邊堆積起一灘泛黃的神秘液體。

  裹著羊絨毛衣的建奴,行色匆匆,似乎就連他們都難以忍受這種味道。

  天上,一陣焚燒物激盪起的黑煙,把半片天空都染成了黑色。

  「呸,真他娘的晦氣。」李魁重重吐了一口唾沫,然後邁步轉向街邊一處酒肉鋪。

  見到一行人入內,一臉兇相的老闆只斜睨了眼幾人,冷冷說道:「羊肉,一斤三十文,酒五十文一斤,要吃酒肉,先給錢。」

  「他媽的,還先給錢,你當你是誰?」李魁旁邊的一名青年罵道。

  「不吃就滾!」老闆一刀重重砍在刀板上,猙獰著面龐,喝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大明人來幹啥?伱們肯定是來捕我女真的神鷹,海東青!」

  在他的印象中,這樣打扮的漢人,每年都會來上不少。

  目的沒有其他,就是為了捕捉他們的神鷹,海東青。

  這種鷹隼威武神駿,天性兇猛,被稱作萬鷹之王,受到漢人王朝達官貴人的青睞。

  每年一到春天,都有求富貴的獵戶,跑到遼東來捕捉。

  「咱不是來捉鷹的。」李魁瞄著老闆,笑嘻嘻說道,「那鷹兒不好捉,咱是沒那個福氣。咱是要去長白山挖老山參。」

  「真不是?」老闆瞪著眼睛確認道。

  「這抓鷹總得帶傢伙事吧,你說說,你看看咱們?不是啥都沒帶麼?」李魁直接站起身子,對準身體重重拍了兩下,謔道,「你看,什麼都沒有。」

  「哦,原來是去挖老參的。」

  老闆這才長鬆口氣,親自去冒熱氣的鍋爐裡邊切了十斤羊肉。

  然後又拿出一罈子好酒,送到李魁一行人身前,說道:「吃吧,尋常人咱還不捨得拿出來嘞。」

  「謝了。」李魁點頭一謝,隨後與部眾大快朵頤起來。

  「對了,你叫啥名字?」三兩杯酒下肚,李魁忍不住問。

  「巴圖魯。」那漢子抬頭答道。

  「勇猛的人。」李魁低聲喃昵一句,又上下打量了眼這精瘦漢子,忍不住打趣他說,「你好大的口氣,不會是自封的吧。」

  「咋地,不許咱叫這名字?」巴圖魯一瞪眼,牛脾氣瞬間上來。

  李魁搖搖頭,抹了吧嘴兒,一開口就露出一嘴的大黃牙:「你想叫啥就叫啥,咱不白吃的你就酒肉,跟咱走吧,你開這酒肉鋪子不賺錢,跟咱挖山參去。」


  「不去,哪兒風雪大,還有野人,咱可不想連命都丟了。」巴圖魯搖搖頭,一臉害怕。

  「呸,就你這樣的還巴圖魯呢,我看乾脆叫膽小鬼算了。」李魁本來想留這人一命,但他不領情,遂搖搖頭,絕了這念想。

  被人這一嘲諷,巴圖魯倒也不惱,憨笑了笑,自顧自在案板上切起小菜。

  李魁一行人吃飽喝足,留下銀錢,便走出店門。

  走到一處僻靜地方,一名大兵耐不住性子,當即火急火燎道:「頭兒,這破城有啥可勘探的,直接做掉一個落單的蠻子,換上咱官軍的衣物,然後守備的大軍一到,這城不就平了麼?」

  「你懂個屁,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李魁重重一敲那人腦袋,棱著眼珠教訓道,「咱得瞧瞧這城有幾個出口,還有退路是去哪兒,斬草除根懂嗎?」

  「要做,就要做絕。」

  「是。」那人摸著腦袋,一臉委屈地應承下來。

  「行了,王能你帶三個人去探查探查城後道路,一定要仔細,千萬別讓他們跑了。熊闊你帶五人去把城中的守備力量摸清楚。」李魁掃了一圈部眾,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其餘人跟著咱,一邊找尋落單蠻子,一邊探測城中的虛實。」

  「是。」

  幾人齊聲一喝,然後一同散開。

  就在幾人滲透之時,位於赫圖阿拉城的指揮官廳內,一名二十出頭的魁梧青年正與一人對立而坐。

  坐在左邊的是愛新覺羅.舒爾哈齊。

  右邊的那位約莫二十五六歲,寬額闊臉,虎體猿腰,整個人穿著一幅厚厚的鎧甲,只露出一張堅毅的面頰來。

  正是已經「死去」的愛新覺羅.努爾哈赤!

  萬曆十一年,他父、祖皆死於勸降舅父的的內亂之中。從此他便立下志向,發誓要統一女真部落,為父、祖二人抱著血海深仇。

  同時,他也深知大明如今是一頭強壯的雄獅。

  強壯到哪怕他養的一條狗,都能隨時咬死自己。於是他不敢如同外祖父王杲以及舅父阿台那般,明目張胆的與大明作對。

  他只能與殺父仇人賠笑,給殺父仇人當狗。

  只求這位主人高興了,能給他兩根骨頭吃。

  一月前,他才剛剛兼併建州右衛的部眾,本想著乘勝追擊,一舉再兼併幾個建州部落。

  怎料他忽然被弟弟告知,有人想取他性命。

  他的第一反應是驚訝。

  尤其是在得到那人的身份之後,他更是驚得撕肝裂膽。

  錦衣衛。

  這個在大明人人喊打,卻又讓人聞之色變的機構,竟然盯上了他。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反抗,而是跑路。

  後來一想,既然他已經被盯上,跑到哪兒去是個頭。只要他活著,這些人就會如同一頭頭惡狗一樣,死死咬住他不放。

  既然他們想要自己的性命,那自己索性給他們好了。

  於是乎,他便同好兄弟上演了一齣好戲。

  沉默持續半晌,舒爾哈齊瞧著面無表情的兄長,身子往前一探,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兄長,咱們最近的動作是不是太頻繁了?連錦衣衛的人都盯上你了。」

  「不會,咱們最近一直老實得很,不應該會有這災禍的。」努爾哈赤搖搖頭。

  「那就是李成梁那老狗,嫌咱們送的東西少了,故意編造錦衣衛的故事來嚇唬你!」舒爾哈齊面目猙獰,一咬牙,憤恨不平道,「上次這老狗征伐海西女真,咱們的人走最前邊,傷亡最大,他不給獎賞就算了,還把你罵上一通。」

  「就連他娘的他那小妾過生日,都要咱包上一份厚禮,你說說這還能過嗎?」

  努爾哈赤也是怒上心頭,面頰張得通紅,他握緊拳頭,重重一錘桌面,罵道:「李成梁這老狗,老子遲早把他腦袋剁下來,祭奠父親與祖父的在天之靈。」

  說完,他的氣勢陡然泄露,低聳著腦袋喃昵道:「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現在只要咱們露出一絲對他的不敬,必定會招致毀滅性的打擊。」

  舒爾哈齊點點頭。

  努哈爾赤又繼續道:「李成梁那邊要繼續穩住他,不管他要什麼,只要咱們能給的,都給他。

  他在建州也需要一條狗給他看家護院,否則他的位置也不穩固。」


  大明對遼東都司之外的土地,一直信奉的是「遼人守遼」的策略。也就是扶持一個忠心的土著勢力,對其餘部落進行打壓。

  誰敢冒頭,對大明不敬,他李成梁就親自帶兵征伐。

  誰若是親近大明,他李成梁自然也會給予些甜頭與好處。努哈爾赤就是在這樣的夾縫中,把建州衛和建州右衛通通兼併。

  李成梁見他還算忠心,又需要這麼一條惡犬,便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次他要的價碼很大。」舒爾哈齊搖搖頭,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力感。

  「他要什麼?」努爾哈赤問。

  「十隻海東青,說是要進貢給大明的皇帝。」

  「他怎麼不去搶?!」

  努爾哈赤臉上橫肉一抖,一雙瞳孔瞬間被鮮血填滿。

  那海東青乃萬鷹之王,早在唐朝時就曾作為貢品進貢給大唐皇帝。

  因為他野性難馴,再加之生活地方異常難以尋覓,哪怕是經驗老道的獵人,都難以捉住。

  為了抓住這玩意,每年都有不少獵戶喪生懸崖峭壁。

  「十隻,以往不都是三兩隻麼?」努爾哈赤看向弟弟,試探性問道。

  「不知道。」舒爾哈齊搖搖頭,皺著眉頭問道,「咱們給還是不給?」

  「給!」努爾哈赤一咬牙,一臉決絕之色,「現如今到了這地步,他就是要天上的蟠桃,咱都得給那老狗摘來。」

  「這樣,咱記得府中還有四隻往年留下的海東青,你先送三隻過去,穩住他。咱再帶著一隻海東青出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再抓上幾隻。」

  「那有那麼好運。」舒爾哈齊搖搖頭。

  「沒那麼好運也得試啊,總不能等著他帶大兵來堵咱吧。」

  努爾哈赤說著,起身整了整鎧甲,然後又道,「我現在已經是死人,所以你現在是建州的掌舵人,你過段時間,親自去大明朝哪兒,繼承我的位置。」

  「明白。」舒爾哈齊點點頭。

  「我走了,建州衛的事情就先交給你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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