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太后也是女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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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太后也是女人吶

  兩個和尚自殺的消息不知如何走露,一時間,原本沉寂下去的僧人再度變得騷動。

  北京城各地火藥味十足,把寒意都衝散幾分。

  這日剛過辰時,內閣大學士申時行色匆匆乘著四抬暖轎,來到張大學士府邸。

  下了暖轎,他提起官袍,腳下生風一般直奔張居正的書房。書房內,張居正閉目養神,聽到動靜,緩緩睜開雙眼。

  二人見著,各自行上一禮,以主賓之禮坐定。

  一坐定,申時行就像屁股上有火炭一般,趕忙起身說道:「元輔,此事非同小可,據仆得來的消息,下邊的州府也有年老僧人自我了斷,以此來抗拒朝廷大法。」

  「那就更說明咱這大法有必要了。」張居正把眉一擰,氣鼓鼓哼道,「這些僧人,還枉稱是佛祖的信徒,若是他真的德行高深,能想到自我了斷這種卑劣的手段麼?」

  一個真心信奉佛教的人,根本就不會想到自我了斷的念頭。

  佛說,眾生皆苦,所以他們便要不斷修行,讓外界的所有事物不能影響自己。而他們,卻只因為沒了朝廷供養,就自我了斷。

  六根未淨,死後也不會入佛國,而是下十八層地獄。

  「話是這樣說,可外邊的輿情很不利啊。」申時行站起身子,往張居正的方向走了兩步。

  「哦,說說看?」張居正身子往後一仰,一臉的雲淡風輕。

  「外邊.外邊說您刻薄寡恩,逼死和尚。」

  「那你的意思是?」

  申時行聽到問句,在心中打了一會兒腹稿,才說道:「仆的意思是,凡五十歲以上的僧侶,免除考核,有殘疾者也免予考核,算是給他們一條生路。」

  「不行。」張居正猛然擺手,一開口語氣便透著不容拒絕的冰冷,「若是五十歲可,那四十九歲可不可?四十八歲呢?四十七呢?

  再說殘疾一事,若是真下令殘疾者可以免除考核,那大明怕是又要多少幾萬缺胳膊少腿兒的僧人了。」

  標準一旦降低,便會無止境地往下滑落。

  「那那就定六十歲以上僧人不肖考核。」申時行猶豫半天,才顫抖著說了出來。

  「該是如何就是如何,不用什麼優待。」張居正擺擺手,站起身子,踱步到窗邊,背對著申時行說,「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張弓沒有回頭箭,汝默你應該明白其中輕重。」

  看著張居正消瘦的背影,申時行沉默幾秒,最終還是點頭應承下來:「我明白了,不過佛門鬧事事小,翰林院也有些學子,加入其中。」

  「他們願意鬧,就讓他們鬧好了,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成不了什麼大氣候。」張居正霸氣十足地說道。

  「好,還請元輔再給仆一個章程。」

  「什麼章程?」

  「萬一和尚大鬧起來,仆如何處理?」申時行沉聲問道。

  「驅散即可。」張居正轉過身來,看著申時行的雙眼說。

  「萬一驅散不了呢?」

  「怎麼會?不是還有錦衣衛和五城兵馬司的人幫著麼?」

  申時行嘴上一苦,繼續道:「死了人之後,這些和尚就像是螞蟥見到血一般,膽子也大了起來。仆是怕,到時候真爆發衝突,仆手下軍士畏手畏腳。」

  「這樣,你派大兵守住要道,誰若是敢衝擊。一律驅趕回去,只要不傷及性命,一切都好說。」張居正蹙著眉思索片刻,然後才道。

  「是。」申時行恭聲應下,腳步卻是不動。

  「伱還有事兒?」

  「還請元輔給仆一道書面的命令,否則下邊大兵只憑一句白話,不敢出手。」

  申時行本泥鰍一般的光滑人物,這次純粹是被趕鴨子上架,為了保全自己,他自然得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張居正板著臉等著申時行,許久,才撲哧一下笑出聲來:「好你個申時行,你這想要把責任都推到咱身上來,好好好咱是債多了不愁,咱就給你寫一道章程。」

  打趣一句申時行,張居正提筆就要書寫,忽然游七火急火燎地從外邊闖入書房。

  「什麼事兒?」張居正不悅問。

  「老爺老爺大事不好了,昭寧寺的武僧和看守的大兵打了起來,死了五個大兵,三個僧人,傷了有十多個。」重重喘了兩口粗氣,游七語速極快地說完。


  嘶.

  張居正與申時行對視一眼,暗感事態嚴重。

  沉默好一會兒,張居正指著申時行吩咐道:「汝默,你現在去現場維護秩序,安撫傷亡者。咱這就進宮去面見太后,省得有人藉機興風作浪。」

  「好。」申時行點頭答應下來,便與張居正分頭行動。

  二人很快出了大學士府邸,這時,天空中飄起了鵝毛般大小的雪花。

  落在轎頂上,發出簌簌的聲響,轎內的張居正斂眉凝神,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但是他卻是絲毫不見慌亂。

  現如今的局面,比起萬曆初年的時候好太多了。

  那時的他雖名為首輔,但朝廷中的黨羽大多數前首輔高拱的黨羽,他那首輔成了個空架子。

  費了好一番功夫,他才把高拱黨羽剪除,又經過十多年的功夫,朝廷上下已盡在他手。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

  現在問題的關鍵,是李太后不打橫炮,只要安撫好了她,外邊如何興風作浪,他都穩若泰山。

  正想著,暖轎已到了紫禁城前。

  張居正下轎,沿著宮牆走上一段距離,就來到慈寧宮的門口。

  他拍了拍身上的積雪,恭敬站在外邊,不一會兒功法,一名身穿制服的宮女從裡邊走了出來,笑道:「張先生,太后宣您進去。」

  「是。」張居正勾著腦袋往裡奔走。

  繞過閃亮的照壁,張居正來到會客廳。

  李太后早已在此等候。

  只見她著一身明黃色百鳥朝鳳吊尾長裙,一頭秀髮盤踞在腦後,上邊插著兩件琥珀白如意簪,白皙的瓜子臉略施粉黛,便已是美艷得不可名狀。

  「臣,張居正見過太后。」不敢多看,張居正忙低下腦袋,對準李太后行上一禮。

  李太后面頰一粉,招呼宮女為張居正看座,二人坐定,張居正忽然覺察到這位平日裡端坐的太后,多了些嬌媚。

  「張先生,玉兒可還好?」

  李太后掩唇一笑,笑吟吟問上一句。

  張居正不知道太后為何問起此事,但問到嘴邊,他只能硬著頭皮答道:「玉兒姑娘跟在太后身邊,耳熟目染,端莊典雅.」

  聞言,李太后眼中掠過一絲失落,一閃而逝。

  一開口,聲音便生冷幾分:「張先生,你這麼急著來找哀家有什麼事兒?」

  「哦,是這樣的,昭寧寺今兒個發生了鬥毆,死了五個大兵,三個僧人。老臣不敢隱瞞,特地來此告知太后。」張居正不慌不忙回道。

  「啊?怎麼會鬧成這樣。張先生,當初咱可沒答應讓你壞這些僧人性命啊。」李太后驚得櫻唇大張。

  「太后,長痛不如短痛。佛教興盛與僧人多寡並無關係,而是要看究竟有多少人誠心向佛,您瞧瞧,這些僧人,連最簡單的佛經經義都背不下來,還有人自我了斷。」

  張居正說到嗓子冒煙,端起茶水潤了潤嗓子,繼續道:「這些根本就不是佛教徒,而是想要趴在朝廷身後,敲骨吸髓的螞蟥。」

  「可可這畢竟出了人命,佛門重地,豈能見血光?」

  「太后,佛說因果,這些人濫竽充數的僧人有今日之果,必是曾經種下了惡因。倘若他們誠心禮佛,精進心境,又豈會有此橫禍?」

  李太后自知嘴上功夫不如張居正,於是吊起鳳目問:「那張先生打算怎麼辦?」

  「把這些武僧分開關押,考核,防止他們再行發生暴動。」張居正直接說出心中所想。

  「張先生,你打算留多少人?」

  「十人留一人。」

  「這太少了些吧。」

  李太后有些不悅,聲音也不自覺高了起來,「咱是讓你剔除佛門中的敗類,可若是照你這般剔除法子,再過個十來年,佛門還能有人麼?」

  張居正神色一緩,壓抑著情緒說道:「太后,其實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尊佛,若是誠心禮佛,就如同您一樣,又何必在寺廟之中呢?」

  「臣以為,這些佛教徒回歸鄉里,一邊耕種,一邊行善傳播佛教。豈不是更應了佛祖那句『普度眾生』?」

  「好,你張大學士學富五車,咱是說不過你。」李太后眨巴眨巴鳳眼,俏皮一笑,「就依照你的意思去辦吧。」


  「多謝太后。」張居正長鬆口氣,他揩了揩額頭上的汗水,起身告辭。

  李太后本想留張居正用過午膳,張居正藉口事務繁多,不便久留。李太后笑著一抿嘴兒,嗔道:「張先生是大忙人,不像咱這個閒人,快去吧。」

  「哦對了,今年正月的鰲山燈會,張先生可曾派人準備了?」

  「臣已著令戶部侍郎李幼孜撥款三十萬兩白銀,專程負責此事。」

  「那就好。」李太后輕點螓首,又道,「這萬曆一朝也過了十一年了,沒有你張先生就沒有咱萬曆皇帝的豐功偉績。」

  「這鰲山燈會,咱就是專程為你辦的。」

  「啊?!」

  張居正猛然抬起腦袋,李太后投來目光,二人四目相對,李太后柔聲問道:「張先生,你覺得咱怎麼樣?」

  「太后.太后端莊典雅,為天下女子表率。」

  「可太后也是個女人,一個死了丈夫的女人。有時候,咱倒不希望自己是太后,而是個普普通通的女人,」李太后說著,大大的眼睛已是亮閃閃。

  張居正哪裡敢接話,勾住腦袋身形戰慄。

  沉默了一會兒,李太后擦了擦濕潤的眼眶,強顏歡笑道:「張先生,你下去吧,哀家有些乏了。」

  「臣遵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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