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申用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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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申用懋

  十二月的北京城,已是寒風刺骨,雪花紛飛。呼嘯的寒風夾雜著雪粒子,在北京城的各處街道上遊蕩,街上鮮有行人。

  就連城中最為熱鬧的酒樓天仙樓,都變得有些冷清。

  這日已過了午時,才晃晃悠悠從遠處駛來兩輛馬車,身後還跟著一隊緹騎。

  待馬車停穩,一人打裡邊掀開轎簾,從裡邊走了出來。

  正是張允修。

  他後邊的馬車帘子也跟著掀開,走出來一位身穿青色棉袍,頭戴程子巾的青年。

  那是申時行的兒子,申用懋。

  二人同屬一科進士,年齡相仿,再加上身份又都特殊,在關係上天然就有一種親密之感。

  二人打了個照面,申用懋擼起袖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敬中兄是客,敬中兄先請才對。」張允修一笑,跟著謙虛起來。.

  「你我之間,客氣什麼,一同進去就是!」申用懋一笑,拽住張允修的手臂就往裡闖。

  裡邊的門子見到二人走來,立馬上前迎道:「哎喲,我說大早上的小的這眼皮咋跳呢,原來是有貴客臨門,兩位公子」

  「行了,你也別和咱廢話。」張允修揮手打斷,然後財大氣粗地說道:「給咱把你們店裡邊的招牌菜都上一遍,送到三樓包間來,把咱伺候好了,少不了伱的銀錢。」

  「得勒,還請兩位爺跟小的來。」

  夥計笑著把二人領到三樓包間,為二人點燃薰香,續上茶水後,夥計便退了出去。

  申用懋轉動目光掃了一圈,包間內裝飾奢華,大至桌椅板凳六折屏風,小至茶杯用具宮燈裝飾,無一不是精挑細選。

  就連牆壁上掛的字畫,那都是出自名家之手。

  嘖嘖舌頭,申用懋收回目光,看向氣定神閒的張允修,笑道:「張兄真是生財有道哇,這地兒,咱以前可不敢隨便來。」

  「請敬中兄,那自然得挑選些上檔次的地方。」張允修笑著擺擺手,順手為申用懋倒上一杯茶水。

  申用懋忙起身一迎,雙手接住茶杯,小呷一口過後,他然後笑著扯起野棉花:「張兄,你現在在翰林院可是名人了。」

  「哦?說來聽聽?」張允修來了興趣。

  「你應該是咱翰林院第一個,除卻丁憂之外,就不去翰林院報導的人。你是沒看見,翰林院的掌院學士,於學士的臉,都被你給氣綠了。」

  「于慎行?」

  「對,就是他。」

  「不是咱不想去,是事務真的繁忙,等明年開春,咱親自去和於掌院賠禮就是。」張允修笑著搖搖頭,他對這人還是有幾分敬佩。

  這人一身正氣,在張居正得勢之時不趨炎附勢。

  張居正去世,舉國索其罪不敢言其功之時,他敢於站出來,為張居正發聲。

  覷了眼張允修,申用懋又提醒道:「你小心點,這人和令尊有些不太對付。」

  「不礙事。」

  張允修笑著搖搖頭,隨後趁機把話題一轉,扯到趙勇身上來:「敬中兄,你可知曉此前昭寧寺發生互毆之事?」

  申用懋一愣,暗忖道:這事兒都鬧得沸沸揚揚,京城官場誰人不知道?最後認定為互毆,一如老和尚還不答應,非說是自家僧人的錯。

  難不成,這裡邊還有隱情?

  見申用懋不說話,張允修一笑,端起一杯茶水潤了潤嗓子,旁敲側擊道:「敬中兄對這些僧人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申用懋有些糊塗了。

  「你覺得他們越多,對國家來說,是好還是壞?」

  「自然是壞事!」

  申用懋直接給出答案,又憂心忡忡道,「家父掌管禮部,每年都為此事忙得焦頭爛額,度牒司每年發放兩千度牒給各地州府,但實際想要出家的人人數遠超於此。」

  「每次一到這時間,潑皮無賴們便削尖了腦袋往裡擠,這哪是僧人,簡直就是一群地痞流氓。」

  「那你說,該如何辦?」張允修眼珠子一轉,趁機把凳子往申用懋的方向挪了挪。

  「我覺得」申用懋張嘴想說,一瞧見張允修那賊亮的眸子,瞬間回過味來,質問道,「張兄,你把咱叫來,應該不是單純請咱吃飯吧。」


  「是。」

  見老底子被人揭穿,張允修也不慌,直接說出心中所想:「咱的意思是,由令尊申閣老,上一份摺子,對天下僧人進行考核,凡是不合格者通通強令他們還俗。」

  「那,這些僧人不得跑到北京城來鬧事?」申用懋驚上一跳。

  「他們鬧?他們能鬧得過大兵手中棍棒?」張允修渾不在意。

  「張兄,我勸你還是考慮清楚,此事事關重大,其中阻力哪怕是令尊都有些招架不住。」申用懋神色一斂,苦口婆心地勸解道,「更何況,僧人們背後還有個李太后,你別打蛇不死,反倒是被蛇給咬上一口,得不償失啊。」

  「李太后那邊的壓力,不肖你我考慮。」

  「這事兒太大,我做不了主,得回去和家父商量再說。」

  「敬中兄,你可別騎牆哇,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這次李太后的語氣鬆動了些,若是此時不趁機整頓佛門,日後怕是再難尋覓機會。」

  「其實.其實,和尚多些也沒什麼不好。」

  看著申用懋改口,張允修暗罵一聲滑頭,但表面卻又只能好言相勸:「令尊也是輔臣,如此利國利民的大好事,令尊若是不做,豈不是讓士林笑話?」

  此話一出,申用懋勾著腦袋沒有說話,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一股詭異的氣氛在包廂內蔓延開來。

  這時,門外傳來一聲呼喊:「兩位貴客,菜都好了,是現在上菜,還是兩位定個時間?」

  張允修見氣氛沉悶,於是一挑眉毛,笑嘻嘻第問申用懋:「敬中兄,是現在用餐,還是待會兒再說?」

  「一邊吃,一邊說。」申用懋順坡下驢。

  日漸西斜,落霞漫天。

  不知不覺兩三個時辰過去,夕陽的餘暉退去,天色昏暗下來。

  張允修直接從懷中拿出一封寫好的奏摺,遞上前去,申用懋接過一看,除卻申時行之外的三位大學士皆已署名。

  「張兄,你在這兒等著我呢?」申用懋頓感中計。

  「嗐,令尊是執掌禮部,這次整頓佛門,理應是由他牽頭才是。此等豐功偉績,若是成功,事後名留青史不在話下。」張允修言之鑿鑿道。

  申用懋嘴角一抽,合上奏摺,對準張允修抱拳拱手道:「申某盡力而為就是。」

  「有敬中兄這句話,咱就放心了。」

  二人客套兩句,便披著夜色,一同離開天仙樓。

  搓著手來到四哥家中,張允修與他在會客廳接著,張簡修直接問道:「申時行那個老狐狸,答應跟著咱爹,一起打這第二炮了?」

  「八成能行。」張允修笑著眨巴眨巴眼睛,又帶著幾分玩味說,「最主要的是,咱爹竟然能把李太后說服了,這才叫做本事。」

  「你還說,咱倆全成了馬前卒,白忙活一趟。」

  「怎麼叫白忙活?」

  「你我得了什麼好處?」

  張簡修皺著眉頭問,張允修站起身子,回道:「趙勇的命都保住了,這還不算收穫?」

  「你傻呀,咱爹根本就沒打算殺他!」張簡修瞪圓雙眼,聲音也不自覺高上幾度。

  「啊?!」張允修後知後覺。

  「這才叫高明,騙著咱倆巴心巴肝跑動跑西,結果他老人家早有打算。」張簡修說著,腦海中浮現出父親運籌帷幄的面容。

  「你是說,他從一開始,就決心要整治佛門?」張允修小心試探道。

  「是啊,他連勛貴和與天下為敵都不怕,又怎麼可能因為李太后一人,就不敢和佛門開戰。現在,李太后自知理虧,也不好再說,這次這些和尚要倒大霉了。」

  張簡修娓娓道來,張允修只覺身處羅網,幾乎每走一步,都在別人的計算中。

  「四哥,既然與佛門開戰已成定局,你們錦衣衛可得做好準備,免得到時候有人鬧事,擾了百姓。」張允修殷切叮囑道。

  「放心,誰敢鬧事,咱就讓他知道咱錦衣衛的厲害。」

  張簡修信心十足。

  就這些肥頭大耳的僧人,哪裡是錦衣衛的對手。

  隨後,兄弟二人簡單問了些近況,話題又不自覺引到趙勇身上來。


  張簡修眯著眸子,笑吟吟地問張允修:「這小子,你打算怎麼處置?」

  「我勸你以後少管這臭小子,否則遲早給你惹出大禍端來。」

  「他答應回鄉去,一邊習武,一邊讀書進身。這次,我看他是真的『頓悟』了。」張允修欣慰一笑,看向四哥的眼神頗有些得意。

  「頓悟?哪有這麼容易。」

  「咱們打個賭如何?我賭他最遲六年後,就能考中舉人。」

  「賭什麼?」張簡修來了興趣,把身子從張允修的方向靠了靠。

  「就賭你房中的那把寶劍。」

  「那可不行,那是咱老泰山送咱的,意義非同尋常。」

  「你怕輸?」

  張允修一笑,使出激將法,張簡修倔脾氣一下上來,喝道,「誰怕輸了,就這小子像個蠻牛一樣,將來能成什麼大氣候?別說六年,就是給他十年,他都中不了!」

  「咱賭了。」

  「好,如果我輸了,我就給重潤找個好媳婦。」

  「我兒子,用得著你來找麼?」

  張簡修嘀咕一句,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下來。

  這時,張重潤穿著一身黃色小襖,滿是身雪的從外邊走了進來。

  「爹,五叔。」張重潤轉悠著大眼睛,乖巧喊上一聲。

  張簡修一把拽過兒子,一邊拍他身上的雪,一邊責怪道:「你又去哪兒野了?搞成這副模樣,不怕你娘回來揍你?」

  「爹,你忘了,娘親回湖廣去看外祖父去了。」

  「哦,原來你娘不在了,你才敢出去瘋玩兒啊。」張允修展眉一笑,他沖張重潤招了招手,張重潤掙脫父親,一下跑到張允修身邊來。

  「小傢伙,五叔剛才和你爹打賭,若是輸了,可是要給你娶個好媳婦。」

  「真的?!」張重潤一下睜圓雙眼。

  「瞧瞧,瞧瞧這才多大,就想媳婦了。」張允修指著侄兒,看向張簡修,笑道:「四哥,這小子得嚴加管教啊,省得哪天成了欺男霸女的衙內。」

  「我兒子用不著你來說。要管教,自己早生個兒子,自己管教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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