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釣成翹嘴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7章 釣成翹嘴兒

  出了紫禁城後,張允修把自己關在房中,思索上哪兒去弄這麼多貨。

  一來是錢的問題,二來是貨源與時間的問題。

  一連三天,愁得他直揪頭髮。

  這日一過早間時分,張允修用過早膳,與張福來到小廳坐定。

  張福也早知曉張允修的困境,跟著一起絞盡腦汁。忽然,他一拍掌,猛然叫道:「公子,咱們可以先不付貨款,等賣出去,再把貨款慢慢還。」

  「這能行麼?」張允修面露遲疑,又道,「而且皇帝的意思是,這一次,本錢他是一分錢都不想出,賣了東西,皇帝得拿大頭。」

  「不不不,公子你糊塗了不成。」張福滿臉激動,忽察覺失言,才改口道,「公子你想,這是給皇帝賣東西,只要一進皇宮,他們的東西身價肯定翻個兒。」

  「對啊。」張允修一拍桌子,猛然站起,低喃道:「別說慢慢結算貨款,就是讓他們倒貼錢,估計也有人願意幹上一干。」

  「就是這個理兒。」

  張福跟著附和一句,張允修想到破局之法,心情一下輕鬆許多,忙吩咐道,「那好,你現在去告訴游七和徐爵,讓他們幫咱把京中有頭有臉的商賈聚集起來。」

  「遵命。」張福領諾而走。

  另外一邊,馮保也早得知皇帝要在內宮中開設街市的消息。

  對於這等一本萬利的壟斷買賣,他這個老財迷,自是不會輕鬆放過。

  當天晚間時分,他下值一回到家,用過晚膳後,他照例坐在堂廳,聽著歌女咿咿呀呀唱了一會兒。

  一曲罷了,徐爵瞅准機會走了上來。

  「老爺,今兒個下午,張公子的管家張福,讓咱幫他找找京中的商戶。」

  馮保不慌不忙,小抿了一口茶水,才尖細著嗓子笑道:「這是為皇上辦事兒,皇上不滿張閣老縮減他內庫的開支,所以命張允修在宮中開源。」

  因為皇帝不滿他老爹消減用度,這銀子,還得讓張允修自籌。

  「那老爺,咱幫還是不幫?」徐爵小心地問。

  「幫,怎麼不幫?」馮保站起身子,拍著徐爵的肩膀說,「日後張閣老要是倒了,咱以後的富貴還得指望這臭小子。」

  「啊?!」

  徐爵驚了一跳,馮保卻把眉一挑,吊著三角眼說道:「啊什麼啊,沒看見皇帝都被這臭小子哄得團團轉麼?

  這小子渾身上下透著跳脫,全然沒有讀書人的禮法,偏偏還和皇上的胃口。」

  皇帝深居大內,身邊人那個見了不是戰戰兢兢?

  這小子數次帶皇帝出宮,每次都覺得自己做得天衣無縫,真把自己當瞎子了是吧。

  馮保氣憤這小子蠱惑君上,把自己當聾子的耳朵——擺設。

  偏皇帝還就喜歡這一套,馮保為了鞏固地位,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正在馮保心念交錯間,徐爵忽又開口說道:「老爺,既然張允修如此受寵,咱不如索性幫人幫到底,把這銀錢給他墊上。」

  「不用。」馮保一擺手,乾巴巴一笑,「這釣魚可不能使蠻力,咱就是要讓他知道咱的厲害,一收一放,把他釣在咱的鉤上。」

  「老爺這招,正合孫子兵法。」徐爵眼中閃出兩道光束。

  馮保不置可否,繼續道,「忙咱可以幫,但別讓這小子走得太順了。一來年輕人走太順,日後容易栽大跟頭,二來嘛,太順這小子如何記住咱的好?」

  「那小的先磨蹭幾天,耐耐這小子的性子?」徐爵舔了舔嘴唇,試探性問道。

  「可以。」馮保微微頷首,盯著徐爵的雙眼,吩咐道,「別讓他覺得咱疏遠他,也別他覺得咱有事得靠著他,伱得把握這個度,明白?」

  「小的明白了。」徐爵一笑,正待要走,忽又想到什麼,愣在原地不動。

  「你還有事兒?」馮保問。

  徐爵點點頭,支支吾吾道:「公子那邊兒,被削職為民後,心思又活泛起來,嚷嚷著要找份正經的差事乾乾」

  「混帳東西!」馮保氣得臉色發烏,跺腳罵道,「這畜生,犯下滔天大罪,給首輔,給咱惹下多大禍事?若不是咱求爺爺告奶奶,他還能有命?」

  「毆打朝堂命官,抗拒朝堂稅法,好大的威風啊。想咱入宮幾十年,見了誰不是慢言語,謹小心,陪著笑臉。就連走路,都是夾緊了褲襠,生怕一個屁蹦出米粒來。」

  「他倒好,處處給咱惹麻煩。」

  說到最後,馮保已氣得脖頸漲紅。

  「到底那人不是他打死的,而且而且您就這麼點兒香火。」徐爵知道主人脾氣,低聲勸道。

  馮保罵歸罵,但被徐爵這一說,心情一下就沉重起來。

  他就這麼一個侄子,還指著他傳宗接代,雖然這小子是個混不吝。

  他也不能不管這畜生。

  低頭沉默了許久,馮保抬起腦袋說道:「唉,讓那畜生再等等。等風頭過了,明年開春兒,送那畜生去南京當個小官兒。」

  徐爵點頭應下,幾步出了門檻。

  馮保被馮邦寧一攪合,全然沒了興致聽曲,一揮手就讓幾人下去。

  他獨自一人坐在堂廳的黃梨木靠椅上,眼眸微閉,腦海中浮現出這大半生。

  12歲進宮,四十多歲成為秉筆太監,在這刀光劍影殺人不見血的大內五十年。他累了,真的累了,尤其是看著皇帝長成,

  他逐漸老去,有那麼一瞬間,真動了歸隱的念頭。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間而已。

  那種生殺予奪,出門有車輦,進門有嬌奴的日子,只要一過上,便這樣無法戒掉。

  他習慣了身旁人的阿諛奉承,習慣被人捧著。

  習慣皇帝喊他「大伴」。

  他陪伴了皇帝十多年,看著皇帝從一介垂髫孩童,長成一代人主。

  起初,皇帝事事依著他,大事小事,事無巨細皆向他詢問。

  那是何等的風光?

  想著,馮保蒼老的面龐上掠過笑意。

  這時,一陣微寒的穿堂風吹了進來,他打了個冷顫,從回憶中甦醒過來。

  「這天兒是越來越冷了。」

  他站起身子,緊了緊身上的貂皮大氅,邁步往臥室走去。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