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0章 顧曉雨收到了壓歲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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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作社成立這好幾年了,頭一次確定要開拓的事情,所以在場的這些人都挺興奮的,約定了明天一起去二隊看一看那塊土地,如果行的話,那就包下來。

  「你說二隊的那些人,放著這麼好的地,咋就自己不開呢?」賈衛東有點想不通,「這要是放在咱們隊,但凡沒有鹽鹼,長上苦豆子的地,肯定早都已經開墾掉了。」

  「老賈呀,看你又不學習了吧,脫離群眾太久了啊!」謝運東喝了酒,難得的調侃一回人,「你不會以為所有的生產隊都跟咱們隊一樣,幾乎家家都有小四輪拖拉機吧?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除了咱們隊,其他生產隊好多人家還都用著驢車呢。就二隊的情況,他們隊裡撐死了三分之一的人家有小四輪拖拉機。

  就他們隊的機動地,有些人都承包不過來,如果不是這一回海軍過去,他們那六七百畝成熟的機動地,說不定到開春才能包出去。」

  「咋就成我搗亂了呢?」許海軍很不滿意,「我也是給咱們合作社發展壯大,做貢獻去了呀,我跟你們說啊,我這可不是個人逞能!

  我是真覺得咱們合作社這個模式,窩在咱們隊裡面有點憋屈,往大里做,到最後咱們弄個幾萬畝地都是正常的。」

  「你真是夸咱們了呀,還幾萬畝地,弄個五千畝地,一人搞一坨,我看你到時候找誰幹活去。」都喝了酒,謝運東這回也放開了,拿筷子輕輕地點了點盤子說:

  「你要是不去搗亂,人家地到開春包不出去,那些想包地的人就可以壓價。結果你這麼一過去,把人家搞慌了,所以才早早出面去承包土地,這承包費多掏了不少,肯定要埋怨你的。」

  「嘿,還有這樣搞的?」許海軍也算是開了眼界,「那其他人能願意嗎?」

  「不願意能咋著?其他能承包這地的人不多,不像咱們生產隊,咱們隊是晚一步就承包不上,沒辦法就只能開墾鹽鹼地。

  他們那邊是熟地,都承包不完,哪還有那個心思去開墾荒地?」

  李龍就笑了笑,一直沒說話。也不是沒心思開墾,主要還是原始積累不夠。等翻過這個世紀,到下個十年,那些非鹽鹼的荒地慢慢被開墾了,零六年到一零年的時候,棉花價格再一次飛漲,到那時候,別說普通荒地,就連鹽鹼地的承包價格也漲得飛起。

  有些人眼光還是比較長,在零幾年的時候,就將大片的鹽鹼荒地按一塊錢一年一畝的承包費承包起來,直接承包期十年。

  棉花漲價之後,這些地價啊,立刻就坐地飛起,有些人把土地的承包合同轉手一賣,幾百萬到手就回口裡享受去了。

  接盤的這些人,後來算是倒了霉,縣鄉兩級在一幾年的時候開始清理土地承包合同,凡是超過五年的承包合同,一律作廢,只給三年期限,這三年算是讓收回成本,超過三年全部收回,重新發包。

  不過基本上,不管受益還是倒楣,都不是普通農民。

  普通農戶家裡面地種的差不多,就算出去承包,最多也就是百十來畝地。也只有像合作社這種組織或者原始積累到位的農民,才會去承包更多的土地。

  而更多的是那些商業投機者,他們通過分析市場發展規律,覺得土地價格會漲的時候,就會提前布局,甚至於炒作,跟那些農作物炒作漲價,然後被做局者收割一波是一樣的。

  讓老謝這麼一說,大家才算靜了心想了想。

  「也是啊,」紅著臉的陶大強最先發話,「我老丈人他們隊,隔壁三隊,算是離咱們最近的。我老丈人家也算是跟著我們沾了光,拖拉機和電視機什麼都有。

  就他們隊裡,沒有拖拉機的至少有一大半,家裡沒有電視機的也不少。當然他們那邊土地沒咱們這邊多,但是我覺得最重要的還是賺錢門路比較單一。

  咱們這邊真是多虧了龍哥呀。」

  「這話沒錯,來來來,小龍,咱幾個敬你一個!」梁大成立刻就端起了杯子,「對了,借著海軍的酒。趕明個我擺桌子,到時候我在家裡名正言順的用我的酒敬意。」

  李龍就有些莫名其妙:「這不是說的事情,咋又弄到我身上。這事咱們翻篇了好不好,我帶著大家一起幹活賺錢,我也賺呀,我又不是無私奉獻的。

  到今年這份上,咱們兄弟幾個都在這,我也透個底,其實我比你們賺的多,是你們幫襯著,讓我把錢賺了,當然,我搞來的路子比較多,現在咱們都有錢了,這事就算翻篇了啊。」

  「翻篇了也得把這酒喝了。」謝運東端起杯子說,「按說的話,咱們隊裡好多人都得謝你,就像大強這樣的,不然媳婦都不好找。


  咱們隊這個位置有多偏,我們孩子在學校,人家就說這邊是鳥不拉屎的地方。要不是這幾年隊裡的人都有錢了,你又給把路修好了,還帶著起了合作社,種的棉花,說實話,咱隊的小伙子還真不好找對象。」

  「我先聲明啊,我媳婦是我憑本事找的。」許海軍插了一句,除了李龍,其他幾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他一下子有點招架不住,臉紅了紅,端起杯子直接一飲而盡說:

  「行吧,行吧,雖然我有點不服氣,但確實是沾了小龍的光。不然的話,我雖然覺得以我的頭腦也能賺錢,但賺不到現在這份上。」

  「對嘛,咱們得實事求是。」梁大成端著杯子晃了晃,「小龍趕緊杯子端起來,喝了以後再說翻篇的事情。」

  李龍有些不情願,但架秧子起鬨都到這份上了,喝就喝吧。

  喝完這杯酒,為了不再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李龍就對許海軍說:「這地如果真的能承包下來,你就得趕緊去找幹活的人。

  我的建議是最好就找二隊的,本隊的人幹活,這樣能讓咱們也放心一些,讓他們也沒那麼多的警惕或者排外。」

  「不好找吧?」陶大強有點擔心,「二隊的跟咱們離的還是有點遠。」

  「那有啥不好找的。」李龍笑了,「海軍上小學初中的時候可比咱們強,算班裡面的風雲人物。二六隊那邊他同學也不少,找到兩個靠譜的,然後讓這些人去拉其他人就行了。

  我跟你說,雖然這些人給自己家幹活可能不是很上心,但是你給他發工資,讓他在合作社幹活,絕對積極的很!」

  李龍這麼一說,其他人就樂了,也相信了。

  為啥呢?因為像許海軍的同學,這麼大的,有些人並沒有跟老人分家。

  沒跟老人分家,一年到頭,幹完活之後,拿到手的錢真就不多。畢竟錢都在父母手裡攥著,平時可能會給一些零花錢,但真要說按自己幹活的分量去分錢,很難。

  所以有些年輕人寧願到縣裡去打零工,也不願意在家裡幹活。

  畢竟打零工到手的錢那是實實在在,在自己家幹活,父母開明的,會在年底分一筆錢給年輕人手裡,父母要是比較傳統的,覺得應該攢錢給孩子娶媳婦,那錢基本上就被父母攥在手裡,很難會分一些給年輕人。

  所以許海軍如果過去幹這事,招人的話,直接說按月給錢,絕對會有很多年輕人願意干。

  李龍這麼一說,其他人就秒懂。因為自己隊裡就有這樣的情況,他們幾個算是都在家裡頂門立柱,合作社分的錢也都在自己手裡掌握著。

  但是比他們小一輩的有年輕人,還在家裡沒分家,或者還沒結婚,那手裡真就沒幾個錢。

  「那海軍要是到那邊去幹活了,咱們這邊的事兒咋弄?」賈衛東問了一句。

  「一樣啊,招人啊,給工資就行了。」李龍夾了一筷子白菜心,邊吃邊說,「像老陸家的鐵頭,還有大成你弟弟眾成,都可以進來呀。

  咱們現在合作社也算家大業大了,咱們幾個人如果不想各管一攤的話,招一些人進來就行了呀,每個月發工資或者年底發錢都可以。這個時候真不差這點工資了。」

  李龍這麼一說,其他幾個人當時就沉默了。然後陶大強突然來了一句:「那是不是說我現在就算可以退休了,提前享受生活了?

  這比城裡人強啊!我這才三十來歲,每年都能拿到比城裡工人工資高得多的分紅,然後啥事也不干?這算不算提前進入共產主義了?」

  其他幾個人也都盯著李龍,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看著我幹啥?我說的是實話呀。從咱們開始滴灌種田,而且成功之後,這一步基本上就走通了。接下來呢,路子都是固定的,找個年輕小伙子接替咱們,只要把他們教會,那接下來想幹啥幹啥去,就是全國各地到處旅遊,都沒人管你。」

  「這事情還真有可能呀!」謝運東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你說這管水管播種,管機械的,找個年輕人都能幹……」

  李龍趕緊說道:「老謝,老謝!這別人都可以躺平退休,你不能。就你管總的,這個交給別人,我們都不放心。大家說是不是?這要搞個年輕人不靠譜的過來,把事情搞砸了,那咱們年底還分個屁的紅啊!」

  其他人紛紛點頭,梁大成也對謝運東說:「對對對,老謝,你可千萬別想退休的念頭,你就老老實實在那干,咱們幾個重要性都比不上你,年底的分紅給你多加一點,你就好好當老黃牛吧!」


  他不說這話還好,這麼一說,把謝運東氣得夠嗆:「咋了?就允許你們過舒服日子,就我得當老黃牛啊?」

  「那沒辦法,別人都能找到替代的年輕人,你那個就算是找到了人給你替換,你自己說放不放心?」賈衛東勸說著,「為了大家的幸福,你就好好干吧!」

  「嘿,你們這一說,合著我出去給合作社開拓土地,算是把自己給窩到裡頭了?我也想躺平啊!」許海軍就有些鬱悶,「那你說這地我到底是開還是不開了?」

  「開開開,就靠目前的這一千五百畝地,咱們想要過很舒服的日子還不行。」李龍就忍著笑,勸他說:「想要舒舒服服地不幹活,光靠分紅就能過上好日子,咱們合作社至少得有五千畝往上的地才行。

  而且都得改造之後才行,到那個時候,每家每年的分紅在十幾二十萬,那時候就可以不幹活,好好享受生活了。」

  儘管去年年底,李龍,李建國兄弟倆的分紅已經達到了二十萬,但其他人家平均下來也就是五萬多。

  就這麼些錢,已經讓他們覺得很多了,再想想如果一年能分個二十萬,哪怕十五萬,那真的就可以帶著家人全國旅遊了。

  這時候工人工資一個月也就二百塊錢,普通打工的出去可能更少。

  普通人家能有個十來萬塊錢,那就已經不是普通人家了,所以李龍說出來的這個數字,把大家給驚了一下,然後就都開始暢想了。

  「那行吧,就算是為了大家的幸福生活,我也出去拼一把!」許海軍咬咬牙端起杯子說,「來,哥幾個,咱們喝一個,明天咱們去看地塊,要是能成,開春我就趕緊去叫大馬力拖拉機把那些地給犁了!

  雖然這一茬種的還不能滴灌,但是我打算邊干邊改往那方面靠,到年底最好能改造完,明年咱們就可以複製一下咱們隊裡面這些地的產量了!」

  許海軍有這樣的雄心壯志,大家自然得支持,所以都端起杯子來,準備碰一個。

  「大成,把你的杯子倒滿!」許海軍都看著呢,發現梁大成杯子裡面沒酒,提醒了一下,「老賈,你那酒不是上一次留下來的吧?咋就那麼一點?是上次留下來養魚的嗎?倒滿倒滿!」

  等大家杯子都滿了之後,許海軍說:「小龍給咱們帶了個好頭,也把咱們引上了富裕的路子,我呢,原來老想跟小龍比較一下,現在不想了,他把路子指出來,我就跟著去干!

  這去二隊呢,雖然不說人生地不熟,但總歸是重新開拓,在這裡我也接著酒說一句,到時候我在那邊遇到什麼困難,向咱們合作社這邊求援的時候,你們得大力支持,也別笑話我!」

  「你這話說的,我是沒那本事,我有那本事我也出去了!」梁大成開了口,「所以我還是很佩服你的。換我的話,就算是想出去找地,找到了也不一定能談下來。

  以後我們的幸福日子也由你來打底,所以放心吧,有啥事直接回來說,咱們哥幾個絕對沒二話!就算抄起鋤頭到二隊去幹仗,咱們也絕對不慫!」

  「都是自己人,碰上什麼困難就說。」謝運東說,「咱們就是你的後盾!」

  「行了行了,好話都讓你們倆說完了,喝酒!」賈衛東把酒倒滿,招呼著大家碰杯,然後一飲而盡。

  有了李龍關於躺平退休的言論,這一場酒就喝得時間很長。大家就暢想著到五千畝之後,自己幹啥去。

  只有謝運東一個勁地在隊裡扒拉著人才,希望能夠儘快找一個頂替自己的,然後自己也能跟著大家一起到處跑著玩兒。

  雖然是暢想,李龍沒說之前,大家根本不可能覺得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但是李龍這麼一說了,大家都覺得這就是應該的,不是不可能。

  「咱們農民還是挺好的呀,感覺這樣比那些工人強,比城裡人強。」梁大成感慨著,「以前還都羨慕著城裡人生活,現在感覺嘿,也就那樣!」

  「那是因為你是少數賺了錢的農民。」謝運東這時候還算清醒,「你想一想啊,全鄉也就咱們幾個吧?其他人能過上這樣的日子嗎?至少現在不可能吧?」

  「那怎麼不可能呢?跟著咱們的路子走就是了呀!」梁大成想當然地說,「留一些土地種口糧,剩下的改滴灌棉花,咱們都已經把路子趟出來了……」

  「改滴灌棉花?說的輕巧,哪來的錢?一畝地改造費用至少兩百,五百畝起才值得改造,普通人家誰能拿出來十萬?

  就算你去貸款,沒有那麼多的抵押,人家怎麼可能貸給你?你貸了改造的款,拿什麼錢去種地?」


  這一連串的問題,把其他幾個人給打醒了,他們反應過來,他們算是其中比較幸運的那些。

  於是目光都投到了李龍身上,如果沒有李龍從自治區那邊找來扶持的項目,如果沒有李龍把他們整合在一起搞個合作社,那現在大家還和隊裡面其他人一樣,就是比普通農民富裕一些而已。

  「行了行了,喝的差不多了,那咱們就散了吧,明天還要去二隊看地。」李龍一看戰火還要燒到自己身上,立刻說道:

  「我簡單說一下,今天海軍兩口子搞的這個菜也不錯,尤其這個涼拌白菜心,糖和鹽放的比例剛好,後面大家要還搞的話就繼續發揚!」

  他也是喜歡聽夸的,但是哥幾個的誇獎,有那麼一兩次就行了,回回都夸以後終究會有隔閡。

  他沒打算搬到城裡永居,燕京的那幾套院子,也只是留著備用。

  根子還在四隊,關係最好的也就這幾位,還想著就這樣喝酒,一直能喝到七八十歲。

  如果回回都這麼感謝的話,那彼此之間的感情很容易變味。

  所以能打住就打住吧。

  他這麼一插話,其他人也就不往深里想,紛紛在夸自己覺得順口的菜,讓許海軍覺得臉面上有光,這頓飯請的真划得來。

  酒喝得不少,但是因為屋子裡熱,大家討論得也比較興奮,所以都沒咋醉。

  原本許海軍的媳婦白玲還想著怎麼把大家送回去,現在這麼一看,大家還都好好的,也就不折騰了。

  因為明天還要去二隊看地,所以李龍晚上也就不回大院子了,就在隊裡住一晚上。

  第二天吃過早飯,李龍等了一會兒,其他幾個人就上門了。看看天,太陽也才升起來不久,李龍還有一些意外。

  「昨天的酒喝得好,散的也快。」謝運東解釋著,「今天大清早,喝個苞米糊糊,感覺酒勁就沒了。」

  其他幾個人也都差不多的感覺。

  「那咱們就別開那麼多車了,兩輛車開過去。」李龍做主說,「海軍開車在頭前帶路,我開車在後面跟著。」

  梁大成想早點看地,就坐上了徐海軍的車,其他人都坐李龍的車跟在後面。

  「你這車就是太貴了,不然我也整一輛。」謝運東坐在副駕駛上說,「這車方便呀,開著快,坐著也穩,也舒服。」

  「要不要先給你整一輛,錢先欠著?」李龍一邊開車一邊問。

  「可別了,欠太多錢,我不安生。」謝運東急忙擺手,「就咱合作社欠那麼多錢,雖然明知道年底應該能還上,但是我心裡始終就懸著。」

  這一方面謝運東分得很清,雖然明知道就算年底合作社種地種虧了,李龍也能兜底,後年繼續再種出來。

  但合作社欠的錢,那就是大家欠的錢,不能因為有李龍兜底,就肆無忌憚。

  李龍之所以把合作社交到謝運東手裡,也是這個道理。放其他人手裡,他真的不放心。

  二隊的路也鋪了柏油,所以一直開到他們隊裡面都比較好走,但出隊繼續往下的時候就是機耕路,開始顛簸起來。

  從隊裡一直往西北,走了有三四百米的時候,前面許海軍又停了下來。

  這條路上有來回的車轍印,李龍猜測應該是徐海軍上一趟過來的時候壓下的。

  幾個人下車之後,徐海軍指著前面一片荒灘說:「就這裡了,往北一直到大海子,往西到河壩,大概有個一千一兩百畝的樣子,不過太靠近河壩和大海子的地方,肯定不能開出來,差不多就開個一千畝。」

  雪挺深的,所以李龍就站在路邊往那邊看,沒走下去。

  這一片荒地上的確長著一小片一小片的蘆葦,更多的是還沒有處理的苦豆子。

  這苦豆子要放到二十年後,肯定有許多人搶著,要把上面的豆莢子剪掉,賣錢。

  看區域劃分的話,土豆子和蘆葦各占三分之一不到,剩下的地方就長著鹼蒿、芨芨草。

  要說沒鹽鹼,那是不可能的,但總體來看,鹽鹼沒有連成片,長苦豆子的好荒地也沒有連成片,都是小片小片的。

  「麻煩一點的是靠近河壩的那邊有一些石頭。」許海軍說,「我沒有來過,這是我托隊裡我們以前的同學打聽的。」

  「那個沒啥,地不錯。」李龍順著路來回走了走,然後點評著說:「開春把地犁出來,平地的時候拉著咱們打杆清膜的機子走一遍,就能把表面的石頭清走。


  這地有一個挺好的優勢,就是南高北低,總體是平整的,有幾個小溝渠,平地的時候直接就可以平掉,比較適合滴灌種地。」

  「沒看到有渠啊?」陶大強比較細心,來回走了走說,「沒渠怎麼澆水?這一千畝地要改造的話,至少得兩個泵房吧?難道都打井嗎?」

  「那邊是他們的機耕地,」許海軍顯然是做了功課的,說道,「機耕地頭有他們的灌溉渠,要從那邊開一條幾百米長的渠過來。」

  「你說咱們直接從漠河區里開一條渠過來行不行?」梁大成異想天開。

  「咋可能?漠河渠水位那麼低,除非用手水泵抽,不然的話搞不成的。」陶大強指了指西邊的漠河渠說。

  「從上游中學那邊開渠過來的話倒是可以。」李龍想了想說,「就是不知道管水的同意不同意。」

  「這個後面再說,咱們先確定這個地包不包。」謝運東說「就算不從渠里抽水過來機耕地那邊拉取過來也沒問題,只不過沒辦法像咱們有水源保障那樣,能保證比其他地方多澆些水。」

  他這麼一說許海軍決定再去打聽打聽,如果能夠直接從漠河渠開渠過來澆地的話最好,那樣的話,澆水的次數就由自己決定了,最多多掏點水費而已。

  他既然已經準備出來獨當一面,那麼這些事情就先不跟別人說了,打聽好了再說。

  「我覺得可以承包下來,就按一千畝地來承包,那些邊角就算了。大海子水量要是大的話,水會反灌上來,咱們不能把地開得離大海子太近,不然讓水淹掉就不好了。」李龍說了自己的看法。

  「我覺得也行,就是看海軍能不能幹得過來。」陶大強說。

  「我沒問題,不就是找人幹活嗎,我自己幹活雖然一般,但是監督別人幹活肯定沒問題!」這時候許海軍已經擺出了地主的做派。

  「那就沒問題了,剩下就簽合同吧。」梁大成和賈衛東兩個自然也沒意見。

  「開墾超過五十畝的地要鄉里確定,他們隊裡給出這個條件,鄉里會不會同意?」

  「鄉里好像也沒意見。」許海軍已經打聽過,「新開墾的土地,前幾年不交錢,他們隊裡開出來這個交錢的條件,鄉里高興還來不及呢。」

  也是啊,各生產隊新開墾的土地,最開始三年或者五年不交承包費,這一點都是一樣的。

  他們這個地承包的時間雖然長,但是從一開始就交承包費,承包費雖然不多,但一年一千也不少了。

  接下來就是謝運東以合作社的名義去鄉里簽合同,當然二隊的老黃隊長要跟著一起,許海軍也跟著一起,他要順便去打聽開渠的事情。

  這些事情,李龍他們就不摻合了,一個個都真的像躺平一樣。

  最忙的就是許海軍,要去找李建國協調開春犁地的事情,要找謝運東協調農資的事情,還要跟李龍請教開春能準備滴灌改造的預備事宜。

  總之忙得團團轉,但又樂此不疲。

  許家好幾個人都有些奇怪,在打聽清楚情況後做了決定,跟著一起干。

  雖然不能加入合作社,但成為合作社的僱工,拿工資也挺不錯。

  比如許飛虎就是其中一個。

  因為許海軍要離開所以他負責的那一塊就得由其他人來頂替。李龍先前推薦了陸英明家的陸鐵頭,現在陸鐵頭在家幹活,就相當於李龍說的那種狀態,沒結婚沒分家,幹活一年到頭只拿點零花錢。

  為人比較實在,也很聰明,所以謝運東他們幾個覺得不錯,然後李龍就到陸家去給陸鐵頭說了。

  陸鐵頭一聽,一年有一千五的工資,年底乾的好了,還有可能有獎金,猶豫都沒猶豫就答應了。

  而陸英明也挺高興,他一直想入李龍他們的合作社,但是暫時合作社不收人,感覺挺鬱悶的。

  現在合作社收幹活的,頭一個想到的是他兒子,這讓陸英明覺得是好事。有自己兒子在合作社裡幹活,以後合作社真打算收地收人了,那他肯定是首當其衝。

  這事定下來之後,在隊裡還引起了挺廣泛的反響。

  像梁眾成這樣的小年輕,一個個也想加入到合作社裡,幹活拿工資,多好啊。

  因為申請的有好幾個人,而且有些有分量的人還請託到了李建國那裡,謝運東那邊也一樣,沒辦法,合作社在年前又開了個小會,專門就招收這些年輕人,做了一項決定。


  人是要招的,就當培養人員接替陶大強他們幾個人幹活。不過這些人員和陸鐵頭不一樣,他們拿的工資比較低,被當作學徒工看待。

  陸鐵頭是正式工的待遇,當然要乾的活也不一樣。

  把這個待遇一區別開來,有些小年輕就猶豫了。一來是錢多錢少,二來是沒面子。

  於是有人就退出了,但還是有幾個留下來了,留下來的幾個也是李龍他們看好的,打算好好培養一下,到時候就算合作社的青年預備人才。

  畢竟以後合作社還要擴大發展,光靠現在這幾個人肯定不行。

  這事一定下來,離過年也就沒幾天了。李龍一家加上顧曉雨,乾脆就住在了隊上,楊大姐和韓芳兩人住在大院子,打算等年三十那天到她們南邊的小院子去。

  鞭炮聲聲濃了起來,到年二十九的時候,李龍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沒準備啥東西。

  好在大哥李建國這邊準備的比較多,年三十這天李安國一家開著車過來,也是拉了一大車的東西。

  李安國這一年也算是風生水起,煉油廠搞得紅紅火火,兩套煉油設備不停地運轉,從哈薩克斯坦那邊每個月會拉來一百多噸的原油,足夠他這邊生產的了。

  去年把家又搬到了油城,安全有了保障。雪萍雪琴兩個都轉到了油城的高中,成績不說多好吧,至少李安國覺得哪怕考不上大學,憑他和阿金別克的關係,可以走個路子,安排到石油技術學校去,學出來之後,不管是進系統內也好,在自家廠子裡幹活也好,都挺不錯。

  所以雖然阿金別克時不時的到他煉油廠去,把他批個狗血淋頭,他也是甘之如飴。

  畢竟那位是真的比他懂行,替他避免了好幾次安全事故,而且還因為這個阿金別克,他和油城那邊的系統內人員搭上了關係,有個什麼風吹草動,自己也知道。

  這人脈關係就建立起來了。

  生活好了之後,李安國倒沒狂,他也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家弟弟帶來的,真要說自己有多少能力,那也不見得。

  所以每次年節都過來,買的東西一次比一次多,和這邊的關係也越來越好。

  大年初一,李家所有人都去給李青俠、杜春芳兩口子拜年,老李同志準備了不少的紅包,給孩子發壓歲錢。

  每年這個時候是他最開心的,看著這麼多兒孫,挨挨擠擠的一屋子,多熱鬧呀。

  這些人就是家族的底蘊。

  從李娟開始發起,每個孩子一百塊錢。給這麼多錢,其實李建國是反對的,眼下鄉下的行情普遍是一塊錢,關係好的兩塊三塊都有,五塊錢就算比較大了,給十塊錢通常就是親侄子親侄女,或者兒子女兒這種。

  一百塊錢實在是有點多,有點扎眼了。

  但是老李同志卻很固執,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一年到頭在收購站那裡呆著,每年到年底,小兒子會給自己一筆分紅。

  每次來了大生意,也會給自己分一筆錢。

  一年下來也有個二三十萬(不止)。

  這麼多錢拿到手裡幹啥?基本上沒有花錢的地方,需要啥,大兒子小兒子都給買來了。現在二兒子和女兒一家生活也越來越好,那還要求什麼呢?

  所以這錢該花就花。

  讓顧曉雨沒想到的是,等給明明昊昊發完壓歲錢之後,杜春芳拿著一百塊錢塞到了她的手裡:

  「小妮兒,你拿著。」

  「不不不,我不能要……」作為看熱鬧的圍觀群眾,結果把熱鬧看到自己頭上,顧曉雨也是懵的,「我這麼大了,要什麼壓歲錢?再說我我我我也不姓李……」

  「嘿,到家了就是一家人。」杜春芳說,「沒結婚都是孩子,都得拿壓歲錢。」

  其實按理說顧曉雨應該住在老顧家的,但在這段時間跟姐姐住一起習慣了,所以也就住在了李龍家的院子。

  早上過來一起吃早飯,拜年是看熱鬧的,結果搞了這麼一出,把她鬧了個大紅臉。

  人太多,拒絕不了,沒辦法就把錢收下。

  「你拿著吧,老人家心思很簡單,就那句話,沒結婚的都算孩子,你也算自家人。」顧曉霞跟他開著玩笑,「行了行了,咱們趕緊到前院去,今天估計來不少人拜年呢,咱們得做個準備。

  往常我都是一個人,就湊到大嫂這邊,今年不行,肯定會有很多人到那邊敲門拜年,你正好給我幫個忙。」


  「等等等等,我還準備了很多零錢,準備給這些小的發壓歲錢呢!」顧曉雨一邊掏兜一邊說,「不過我可沒準備那麼多,一百塊錢一個人,我可掏不出來……」

  「不急不急,先到前院再說,人家正式過來拜年的時候再給。」顧曉霞拉著她就走:「你跟我一起。」

  這種過年方式,顧曉雨還是挺新奇的,親身的參與感出來,覺得和城市裡的完全不一樣。

  在城裡過年的時候,她基本上就是一個人過,除了大年初一去親媽那裡吃頓飯,剩下的時間就窩在自己小院裡。

  偶爾會有人過去拜個年,她也會去領導家裡拜個年,就是去了說句話就走的那種。

  像這種要準備一桌子菜,準備酒,還有給小孩準備糖果花生的,她是頭一回經歷,就感覺很好玩。

  李龍這種已經有孩子的,就打發孩子們去給長輩拜年,自己已經可以不去,在家裡等著有人過來喝酒了。

  果然如顧曉霞所說,來李龍的院子裡拜年湊熱鬧的人還真不少,基本上都是同齡或者年輕人,來喝杯酒,說個祝福的話,聊一聊開年之後種地的事情,或者打聽打聽合作社以後的發展事宜。

  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還有一個過來談生意的。隊裡有一家人提前承包了合作社那一千五百畝地邊上的一塊荒地,也犁出來了,也種了棉花,但是收成不好。

  他們這一塊地有一百多畝,眼看要三年到期,得給隊裡交承包費了,所以就想著看轉給李龍他們。

  按他們的說法,這地也種了三年了,雖然沒有完全改造出來吧,但是鹽鹼卻比以前少多了,所以希望合作社能給個差不多的價錢,就轉讓過去。

  李龍知道很多人都是這麼個想法,不過他們合作社早就有一致的意見,周邊的地可以擴進來,但是不允許別人獅子大張口。給一些補償是可以的,畢竟地是別人開墾出來的,比直接開鹽鹼地要好。

  但這個補償不能過分。

  所以李龍也沒直接答應,說過完年之後去找謝運東談,畢竟這件事情是謝運東來負責的。

  本身來的人也不是要句準話,只要能談就行。

  現在從李龍這裡得到肯定答覆,就很開心,喝了兩杯酒,留下給明明昊昊的壓歲錢,然後就走了。

  李龍心說,倆兒子這錢賺的還真容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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