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021 索洛維約夫要去天津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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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洛維約夫在潘家的府上,也有些好奇,為什麼顯赫一時的潘啟官,也就是潘有度的父親潘振承,雖然是起於微末,還跑去呂宋做過生意,但這個官辦商行的繼承,為什麼會落在排行第四的潘有度這裡呢?

  潘有度聽了以後,倒也滿足了索洛維約夫的好奇心。

  他排行第四,二哥潘有為是乾隆三十七年進士及第,編撰四庫全書的時候,也是在四庫全書館的繕書處做過復校官,後來還任過鹽官,是正二品致仕返鄉的。

  「二家兄也不喜歡城中熱鬧,在別館倒是能享個清淨,此間也少問世事,不過是閉門讀書,有時也會尋親訪友。」

  不過考慮到了潘有為也是年紀不小,自然也可以理解。

  而且伍秉鑒的父親,還曾經是啟官號同文行的帳房,說起來十三行最興盛的乾隆到嘉慶年間,不少商號都是從他家這樣的商號孵化出來的。

  或多或少,也都有些聯繫,潘有度還是在其父去世,上任總商自殺以後接受了十三行總商的地位。

  伍秉鑒哪怕有後來居上之勢,在潘家面前也要恭敬客氣。

  潘家的第二代,在經營商行剛剛發達起來的時候,就是詩書傳家。

  從潘有為以後,也是出了三四位進士,還出過清末民初的詩人,經商的業務範圍倒是很少再和洋行接觸。

  潘有度自己的態度,確實也能夠看出來,他是特授的翰林,他二哥那是正牌的進士。

  至於乾隆三十七年那一榜,潘有度倒是也引為趣事。

  但他卻又不說是怎麼回事,索洛維約夫聽了都有些著急。

  「索將軍也想知道?」

  「有些意思,為什麼我又不能知道呢?」

  「家兄的同年,此時尚在朝中有人。不過有華夷之辨,將軍又知朝廷防範英夷甚嚴。」

  「某自然知道天朝法度,總商不必多言。」

  但詔書下來了,這邊俄國的船隊,就要等著風信出發。

  1816年的船,能在海上跑長途的,還都是帆船,動力上也沒有那麼先進。

  蒸汽動力,此時也就是輔助作用。

  在臨行的時候,還是在潘家的宅院裡,潘有度擺下宴席,算是要送行。

  「索將軍此去,也是面見天子,代表俄國君上前來朝貢,我等代表制台蔣大人,撫台董大人,在此擺下筵席,祝將軍此去諸事遂心,又能使聖心大悅.」

  潘有度的致辭,說的也很多,總之在朝貢這個前提下,俄國一方要是想把事情辦成,確實也要放低姿態。

  他是具備全權的正使,清朝這邊也是知曉的。

  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到底是外交談判還是僅僅朝貢,這個就要看雙方接下來在天津的見面了。

  索洛維約夫雖然心裡有底,花費了這麼多錢,安排了這麼多機關,還要互通有無的做生意,又要外交談判,不拿出來點成果,他也是不好回到彼得堡去的。

  如果像是英國人那樣,最後連面見皇帝,表述自己意見的機會都沒有了,這才是真正的愚蠢。

  英國人在19世紀,因為其實力,多少還是有些自帶的傲慢。

  別國在這種時候,很少會見到如此的情況。

  索洛維約夫的目的,也是要把事情辦成,因此他也沒有自己加戲碼。

  只是言道:「多謝總商好意。」

  今天連已經致仕的潘有為都來了,可以說潘家的招待,禮數也是非常周到。

  只是潘有為在詩文上也是有些功底的,他突然就提出了一個問題。

  「索郎既然讀得聖人書,不如賦詩一首,用以明志,又可顯示貴國修好之意,來日面呈天子,行朝貢而通有無,豈不美哉?」

  「兄長.」

  潘有度知道索洛維約夫的水平是有一些的,但是應付起來,一般情況下都是用樂府詩頂上,真的要他上,也不知道他的功底如何。

  但自家二哥是進士及第,還做過二品的鹽務大員,實際上也要比自家官商的三品頂戴要高,從家裡的長幼有序,還是官場上來說,都是二哥比自己大,這也沒有什麼辦法。

  而且潘有為的詩還是有些水平的,像是他自述父親創業艱難的時候,就有這樣的詩作。


  有父弱冠稱藐孤,家無宿舂升斗貯。風餐露寢為飢軀,海腥撲面蜃氣粗。

  他是見識過父親發達之前景象的,並且一家人都是從福建又來到了廣東,沒有被當地人給期掉,還能夠坐上總商這頭把交椅,兄弟幾個當中,還有多人入朝為官,確實也很不容易。

  而且在筵席之間,他之前還吟詩一首,雖然是舊作,不過也很有地方特色。頗有些婉約詩人的氣質,也是展現女性的情思。

  今天席間女眷頗多,這老翁確實也有些意思。

  「毅堂先生,您這是要考校我的學問了。」

  「正是,將軍於百萬軍中,視敵若無物,乃壯穆之人,這詩也是吟得,怎能不自作一首呢?」

  「既然如此.」

  索洛維約夫也是漲紅了臉,起身言道:「若是如晚唐的賈島一般,遇到韓昌黎,還在推敲,怕是我要上了船,毅堂先生都是聽不得句子了。」

  潘有為就想,這小子還是有兩下子的,是不知道知道這個典故就能夠證明不是九漏魚,能夠知道賈島作詩奇慢無比,那就是課外閱讀的多,甚至可能還多讀了更多的書。

  接下來,他的開場白還沒完事兒:「要是如臨淄侯那般,七步成詩,未免又是天人。毅堂先生,且聽我試來.」

  其實他不來,潘有為也打算給他台階下的,只是沒想到這個金髮碧眼還留辮子的俄國正使,真是個妙人,還要硬著頭皮上。

  卡佳一時間也有點懵,於是她回身對米赫麗瑪說。

  「麗瑪,要是讓米什卡作一首十四行詩,興許他還可以。可是要中國詩歌那位退休的二等官,雖然是好意,未免又有些為難人了。」

  在卡佳的眼裡,潘有為大概是個省總督一級的退休官員,像是她父親瓦西里親王在的時候的品級。

  這個等級的官員,在俄國吃閒飯的特別多,又不像是潘有為這樣長期在外任官。

  「夫人,我想主人也是能夠經過這一關的,他那麼聰明。」

  「是啊。」

  這會兒,索洛維約夫終於憋出來了前兩句。

  「粵濱辭貢赴神畿,驛路漫漫志愈卑。」

  「這不好啊,將軍走的是水路。」

  「若是海路,這算是和韻麼?」

  對于洋人來說,或者後世沒有九漏魚還接受過高等教育的話,這水平倒是還勉強說的過去。

  「有詩即可,還請將軍一試。」

  「那」

  索洛維約夫就有點宕機,讓他吟詩確實就是把一個RTS的軟體玩家硬性的來跑個別的什麼軟體,雖然知道這個流程,但是攻略總是有難度。

  已經不是那種選項,還變成了填空題。

  「五嶺煙光應去旆,九霄日色望來儀不知可否?」

  「旆旌出於小雅,倒也無妨。」

  這樣的話,總是給他有點信心。

  「久欽聖德趨瑤陛,願捧方物獻玉墀。到這裡也就罷了,再作詩便是不行了。」

  「也好,也好。」

  不過潘有為也提醒道:「將軍行得萬裏海路,卻沒有體現辛苦。」

  於是,索洛維約夫還回去補了一句,夾在久欽一句前面,看起來也是彆扭。

  萬里梯航輸款誠,一心祗候沐聖恩。

  這樣看起來,總是湊合,不高不低,也就是那麼回事。

  至於宴席之間,剩下的也就是把酒言歡。

  內伊在旁邊坐著,總算是也看得樂子。

  這小子最後還是勉強把台階給下來了,不過就這個憋得難受的樣子,大概他以後不會憋著去做中國詩了吧?

  潘有為也撫須而笑,這詩只要做出來了,不管平仄韻腳如何,總是順下來了,洋人當中以後水平可能還有更高的,但這也算是頭一回見。

  他之後也提到了,如今的軍機大臣章煦,也是他乾隆三十七年的同年,他們那一科入翰林院的同年,都去參與四庫全書的撰寫了。

  至於這狀元名曰金榜,探花又叫俞大猷的,確實也是名字里神仙打架,但是成就卻難以評說的一榜。

  註:潘有為的墓志銘上說他是乾隆三十五年舉人,但乾隆三十七年壬辰榜有缺損,他的名字又確實列在四庫全書參與編撰的翰林之中,應該在缺損失考的二甲進士名字當中。


  至於潘家這邊,招待的也頗為周到,賓主盡歡之餘,也已經約定下來,返回廣州的時候又要再度拜訪。

  「只是到時候,先生莫要我吟詩了。」

  索洛維約夫也是怕了,在大清官員面前吟詩,這個雷確實也不小,一不小心可能還要遇到點小麻煩。

  好在這個意思是到位,勉強算是過關。

  下一站可就要直通天津衛了,嘉慶皇帝的詔書已經到達,俄國軍艦的行駛速度雖然快,但是中途也是要有補給的。

  敕令下來,嘉慶的態度也是很明確的,路上在浙江定海和山東威海,可以特許上岸補給,但是不能和當地官民多做接觸。

  這也算是寬限,指定上岸地點,也是方便管理的。

  只不過,就俄國這麼大的兵艦,麥游擊當初看了就說是「樓船巨艦」,如今廣州的清朝官員、商人和平民,又要看著來到廣州的「恩典」號就這樣離開。

  這艘船是真的大,就是炮門緊閉,也能夠知道俄國水師的巨艦,擁有大炮超過120門。

  而且索洛維約夫還特意說了,俄國這樣的大艦還有,水師當中一百門「神威將軍炮」的船也有十餘艘,其餘的二等三等戰艦也是有一些。

  只是英夷的水師,在歐洲勢力更強,那究竟是個什麼規模呢?

  對於這點,蔣攸銛還要問問潘有度。

  可是潘有度他也不是百度,只是和洋人交談的時候,大概知道他們的水師是個什麼本事。

  俄國也僅僅能夠在第三名的位置,那前二的英法又要多強呢?

  這確實也是一個疑惑,蔣攸銛上摺子的時候,也說明了這一點。

  而索洛維約夫這會兒,已經來到了伶仃洋上。

  拉扎列夫總算是從亞齊趕路靠近了廣州,登上「恩典」號的時候,索洛維約夫也給了他指示。

  「要我到廣州去聽候調遣?」

  「我擔心之後英國人會和中國方面發生衝突,你就留在這裡好了。」

  「不過亞齊蘇丹,也想要派人到中國的首都去,使節和貢物都在船上。」

  「那你就傳令給『加布里埃爾』號的艦長克朗上校,他父親是海軍上將,又是蘇格蘭人,應該知道怎麼應對的。」

  「是。」

  拉扎列夫其實也是想要到天津去,索洛維約夫要他當副官,還是有些理由的。

  至於絮庫夫,他根本不在朝貢的隊列當中,而是要在巴達維亞和廣州之間來回行船做生意的。

  如果他的事情能夠解決,或者以後和清朝能夠達成一個什麼協議。

  就是清朝官員,此時已經看到了俄國巨艦,他們也該清楚英國人都是擅長什麼的。

  這個對手並不好對付,臨時去買入船隻也是不頂用的。

  但談判會到哪一步,索洛維約夫其實也沒譜。

  他知道的就是,覲見的事情,除了彼得大帝時期的伊斯梅洛夫使團,大概自己這一次來時規模最大,行動最順利,和清朝官員互動最好的。

  到了面見皇帝,前面的朝貢事由,自然也會非常絲滑。

  他一路上也思考這個問題,經過了台灣海峽以後,九十月間東南沿海也是有颱風的,只不過俄國艦隊運氣很好,他們一路上一直到了定海,都沒有遇到什麼大風大浪。

  到了普陀山前,菩薩的道場,按照十三行這邊派出的嚮導和通譯描述,如此順風順水,也該拜一拜菩薩的。

  只不過俄國人只允許在定海短暫補給,而且本地總兵也接到了明示,因此也只是在經過普陀山的時候,在船上遙設香案拜了三拜。

  後面的路程也很順利,很快就來到了渤海海峽,此時已經是十月間。

  對於俄國使團來說,真正的考驗其實在這裡。(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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