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013 老將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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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庫圖佐夫在本茨勞的住處,是當地一位貴族的宅邸,這裡也並不是當時規模較大的城市,因此規格上,也差不多是這裡條件最好的之一了。

  他在病倒以前,也是打算和沙皇一起到德勒斯登去,不過這一生病,軍隊這邊也只好由資歷最老的托爾馬索夫上將來代理職務。

  如果向下去看此時俄軍帶兵將領的資歷,本尼格森因為之前的告密信被亞歷山大反過來交給庫圖佐夫,最後被總司令想了辦法給趕走。

  再往下看的話,總不能讓小阿普拉克辛這樣行政能力尚可,但是很久沒有上過陣的人來吧?

  雖說他的兩個戈利岑家的小舅子過去都在軍隊當中,要講關係的話,還是能夠說上的,可是他上一次指揮軍隊,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接下來的話,就是一些年輕人,沙皇本人很看好維根斯坦的原因,大概還是他忠實可靠。

  雖然這是個優點,而且面對拿破崙派出去的那些將領,這可能是一個優勢——除了馬塞納這種能指揮大兵團的以外。

  但要是真正的面對拿破崙,就俄軍現在這個水平,也確實前途難料。

  庫圖佐夫這會兒已經有些不清醒了,他和蘇沃洛夫臨終前只是身體虛弱,思維還很清晰,甚至很坦然的面臨自己快要去水草豐美之地的事實,以至於臨終前頭腦清楚的時候還在交待自己的後事安排不一樣。

  「這會兒閣下燒的很利害,而且半邊身子都不能動了。」

  醫生提到患者病情的時候,也總是在搖頭。

  「您要是這樣說的話,是否是.」

  「如果還這樣持續發熱的話,大概親王閣下是過不了這幾天。而且因為在發燒,他本人就是醒著,意識也有些含混不清。當然,要是中風的話,大概也不會點頭同意您進來了。」

  看起來,他已經不能多說什麼了。

  索洛維約夫看到的庫圖佐夫,現在面色比過去接手軍隊的時候,要蒼白的多,他的獨眼在看到索洛維約夫的時候,只是吃力的點頭,因為半邊身體行動困難,也只是轉了頭看看床頭柜子上放的東西。

  這裡面有封信,之前亞歷山大來探視的時候,庫圖佐夫也說了一些話,而且被沙皇的秘書記錄下來。

  這會兒他正在抿嘴唇,看起來是口渴了,或者是在要些別的什麼。

  「看起來病人是想要做什麼.」

  索洛維約夫坐在他床邊的時候,庫圖佐夫點了點頭。

  「您這個時候還是需要休息,至少您的身體狀況,比同齡的老年人看起來都好的多,只是這一次.」

  索洛維約夫想說一些寬慰的話,但是又看到庫圖佐夫在搖頭。

  「那您也要寬心靜養.」

  這方面他也不好多說什麼了,除此以外也只好拿起來信件看一看,或許總司令還有什麼要交待的事情。

  之前亞歷山大來的時候,他請求庫圖佐夫原諒他。

  可是庫圖佐夫當時頭腦清醒,卻說了些怪話。

  「陛下,我能夠原諒您,但是俄羅斯永遠不會原諒您。」

  現在等到他要交待後事時,也只能是提前口述給秘書一些短語,主要是給托爾馬索夫等幾個之前在1812年戰爭中表現出色的將軍。

  索洛維約夫也是其中一個,當他看到內容的時候,也知道總司令還是有一些期望的。

  可他對於現在的局面,確實也比較擔憂,要到參謀部去工作,也並不是他的意願。

  而庫圖佐夫這會兒也不多說話,他這種症狀當時被認為是神經性麻痹,到了現在還不能言語,實際上也走到了盡頭。

  至於家裡的事情麼,亞歷山大後來是免除了他債務的,作為君主,對於自己不喜歡但是有能力的臣子,總是要表現出來一定的寬容大度。

  哪怕保羅那麼死心眼的,最後都請了蘇沃洛夫出來,他的雕像在戰神廣場上,葬禮上沙皇也少見的出席了現場,只不過因為等的不耐煩最後在街上瞥見了送葬的一幕。

  可是現在要做的事情,那就很多了。

  索洛維約夫在庫圖佐夫的病榻前,看過了信件以後,給放在衣兜里。

  上面其實也是告訴他,已經推薦他來擔任繼任總司令的值班將軍,這要擔任指揮任務,都是也要肩負一定程度的參謀業務。


  更麻煩的事情,大概就是要應付那些在俄軍當中扯皮不斷的將軍們。

  沒了巴克萊這個靶子,又沒了庫圖佐夫和巴格拉季昂,看起來確實也混亂得很。

  這會兒到總部去,任何能夠看明白局勢的人,大概也應該清楚,要面對的是怎樣的群口相聲。

  索洛維約夫在看完信了以後,也對著庫圖佐夫搖了搖頭,並沒有說什麼。

  但總司令笑了,他也知道,這個年輕人理解了他的想法。

  至於天空,這會兒在下雨。

  庫圖佐夫生病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被一群當地人圍在那裡,似乎是要向他請願,因此也淋了雨。

  畢竟這還是那個頭疼腦熱也可有可能把人很快給帶走的時代,而且歐洲的醫生要再過些年份才能夠建立比較完善的近代醫學體系。

  這也是沒辦法,當地人總是希望這些解放者能做些什麼。

  和他自己在波蘭時面臨的問題,大概是反過來的。波蘭人分成了截然不同的兩方,一邊是過去對俄羅斯人的統治意見不大的一批人,另外一方則不同,他們一直都對俄國人有些恐懼。

  甚至現在俄軍到達哪裡,還都能夠得到歡迎,法國人甚至一路又從柏林跑去了馬格德堡,現在的戰爭已經圍繞著薩克森來進行了。

  庫圖佐夫本人大概是希望自己能夠在這場戰爭中發揮一些作用的,但疾病已經讓他在這裡不能再前進一步。

  索洛維約夫在這裡又陪伴了庫圖佐夫一陣,巴格拉季昂去世在弗拉基米爾,那會兒因為正是戰爭中最緊張的時期,他也沒有機會見師兄的最後一面。

  至於庫圖佐夫,他早在阿斯特拉罕擲彈兵團的時候,就是蘇沃洛夫麾下的軍官,只是那時相處時間不長,直到俄土戰爭時期,這才更加熟絡。

  尤其是蘇沃洛夫有一次對庫圖佐夫的激將,這件事情,索洛維約夫曾經聽參加過那次圍攻戰鬥的老兵們提起過。

  庫圖佐夫認為堡壘已經難以攻取,而蘇沃洛夫本人卻給他下達了指示,表示已經向總司令傳達了要塞已經被攻取的捷報。

  因此庫圖佐夫回去拼命攻擊,終於在當天結束了戰鬥。

  而實際上,這大概是蘇沃洛夫特有的抽象激將法,為了刺激一向比較慵懶的庫圖佐夫去完成目標。

  到了現在,終於沒有什麼人能夠刺激他去完成一個目標了,反而要他去鼓勵別人。

  只是他總是喜歡設局,自己在旁邊看著,最後下場再來解決問題。

  在索洛維約夫到達這裡兩天以後,庫圖佐夫在本茨勞去世,最初他的遺體在經過防腐以後,就在當地臨時安葬,像是他在奧斯特里茨陣亡的女婿,當時也是這樣安排的。

  等到時機成熟,再派人迎靈回到彼得堡,在喀山大教堂下葬。

  而葬禮甚至都很簡單,只有司令部里少數比較親近的軍官出席,親人當中也只有他的女婿庫達舍夫親王一人在身邊。

  說起來,當副官在一些老將看來也並不是什麼有出息的工作,但是安排一些親屬進來,總也是有些可靠的人。

  而且還總是容易面臨危險,之前親王夫人的親戚在這裡,就在戰鬥最激烈的博羅季諾戰役中負傷,甚至還斷了一條胳膊。

  更別提索洛維約夫在侍從副官任上的同僚蒂肯豪森了,戰場上也難免會有損失。

  這個簡短的軍事葬禮結束以後,還有進一步的安排,尤其是接下來對於總司令一職的任命。

  索洛維約夫到托爾馬索夫這裡來,是沒想到他剛到這裡的時候,就看到這位將軍怒氣沖沖的坐在那裡。

  「米沙,我知道你是米哈伊爾·伊拉里奧諾維奇給找過來的,可是也有個問題,那就是皇上現在看好維根斯坦,按照資歷和繼任順序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合適的安排。」

  甚至不光是資歷問題,庫圖佐夫還在世的時候,因為維根斯坦分遣隊的是反擊部隊的先導,他們率先進入了柏林,這樣也使得他在軍隊當中的呼聲很高。

  而且還有一個因素,就是他單獨領兵擊敗了麥克唐納和烏迪諾,這算是個作為主帥的入門門檻。

  托爾馬索夫和米羅拉多維奇實際上功勞更大,而且從個人能力上講,也要超過維根斯坦,可是現在沙皇本人的選擇就比較迷。

  托爾馬索夫發脾氣也並不令人感到意外,不過參謀部這邊大概還是不受影響的,沙恩霍斯特帶著普軍以及普魯士的參謀們加入進來,實際上就好像是把原來缺失的那一部分給補回來了。


  但他們現在也不在此地,而是在普軍那邊。

  「可事情已經發生了,您又準備怎麼做呢?總不能像是那位魯莽的卡緬斯基上將一樣吧?」

  索洛維約夫提到的是大卡緬斯基,在1812年戰爭剛開始,他就和托爾馬索夫發生了矛盾,因此也被解除了職務。

  因為他置身事外,看的可能還更清楚一些,這句話算是提醒了托爾馬索夫。

  「您說的也有道理,不能這樣。可是現在就有人主張要分兵行動,你怎麼看呢?」

  「如果分兵行動,在互相之間溝通不暢的情況下,容易被各個擊破,最悲慘的例子,大概就是那些奧地利人。」

  這個托爾馬索夫倒是知道,拿破崙就是靠著和奧地利的作戰出了名,奧地利人的軍隊總是分散行動,這樣在地形阻隔之下,就容易被打擊。

  不過就是集中起來的話,也一樣會出事的。

  比如說利用一塊地形的優勢來迂迴.索洛維約夫在巴爾幹的大捷,這兩種辦法都用到了,而且是輝煌的勝利。

  「如果在薩克森南部和北部都採取行動的話,你如果是拿破崙,會怎麼做呢?」

  「1812年以前的話,法國人大概不會缺乏騎兵,我們現在的動作他們應該很快就能偵察到,哪怕是從波蘭撤退回來的敗兵正在往西去,正在馬格德堡,甚至還繼續向西。敵人如果夠聰明的話,就會在這裡給我們來一個決定性的打擊。」

  但現在的問題是,法國人沒有那麼多騎兵,索洛維約夫思考問題,總是把敵人想的更強。

  跟庫圖佐夫誇大敵人兵力的做法不一樣,索洛維約夫總會覺得對手可能比自己跑的還快。

  其實目前的俄軍步兵行軍速度紀錄,在蘇沃洛夫的義大利遠征以後,可能還是他在巴爾幹的山裡趕路的時候速度最快,而且行軍路程也在那裡擺著。

  「可是要分兵我是個騎兵將軍,我能夠理解你的意思,一旦我們分散開,哪怕是兩支隊伍,敵人也會找到機會,優先打擊一側的。」

  「我想也是這樣,而且拿破崙他慣於這麼做,要是這一次是在戰略上這麼做的話,我們可能會面臨著不小的問題。」

  托爾馬索夫這裡其實還好,他只是對著競爭總司令位置的維根斯坦有意見,其他的方面倒還好說,但君主們都在這裡的時候,維根斯坦顯然能力上就不太行了。

  他甚至每件事情,都並不能自己決定,在俄普兩國軍隊的協調方面,都說德語大概還是比較方便的。

  可是在君主們那裡,他甚至還需要請示,亞歷山大哪怕已經放權了,維根斯坦沒經歷過這種陣仗,他總是會自己陷入麻煩。

  因為在君主面前,一點小小的錯誤,可能都會引發問題,尤其是將軍們都有自己的渠道來進行匯報,至少1812年那會兒,在危急時刻亞歷山大已經意識到了問題。

  現在他也不是沒有做出調整,巴克萊「康復」以後返回軍隊,就接手了奇恰科夫的第三縱隊。

  可是優勢一大起來,再加上臨陣換將,也難免會出現問題。

  但君主的決定,此時已經做出,作為俄軍的將軍們,大概也只有按照命令來執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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