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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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1章 故事

  五月末。

  德州地區已經提前進入了一年中最炎熱的季節。

  即便是把電風扇調到三檔,但如果沒有旁邊的西瓜撐著的話,耐熱屬性幾乎為負值的楊默很懷疑自己會不會就這麼暈倒在辦公室里。

  此刻的他有些煩躁。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調查小組的人已經回去了一個多星期了,但是關於DZ市入選亞運會火炬傳遞城市的消息卻始終沒有傳來。

  他已經讓宋文軒讓他家的老爺子找人打聽過了,的確是還沒有正式開會討論,而不是自己信息通道堵塞的原因。

  不過不管這件事究竟是出現了什麼變數,甚至也不管德州是不是會成為亞運會火炬傳遞城市,他的計劃還是要按部形成的……就算是沒有國家級媒體給予的宣傳扶持,他也必須要用自己的方法給DZ市引流,然後把大華商業示範區這個IP在最短的時間裡做起來。

  狠狠舀下一塊已經有些溫熱的西瓜芯,短暫地壓住了自己心裡的燥氣後,楊默隨便扯了張衛生紙擦了擦嘴,便要繼續提筆批閱起文件來。

  扣~扣~扣~!

  卓瑪麗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笑語盈盈地看著他:「楊總,齊魯電視台的節目樣片出來了,你要不要掌掌眼?」

  楊默一愣:「這麼快?」

  卓瑪麗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有楊總你的面子在那放著,市裡面也向省里討了個人情,在加上小宋他爸也請了一位領導說項……有文件在那放著,我那些朋友哪裡敢怠慢?這不,連策劃帶拍攝,連軸轉了整整一個星期,這不趕緊把第一期的樣片給趕出來了麼?」

  楊默目光落在卓瑪麗額頭那幾粒並不算很顯眼的細汗上,輕輕笑了起來:「卓部長的工作效率著實令我有些刮目相看……走吧,去會議室,看看咱們的《德州故事》第一期到底拍的怎麼樣。」

  說著,便站起身來,毫不在意形象地抱起了那半個溫噗噗的西瓜朝著外面走去。

  雖然此時的齊魯電視台還沒有改名為齊魯衛視,也還沒有上星,但卻是齊魯地區唯一可以利用頻點的優勢覆蓋中原三省及另外兩個省市部分地區的媒體,因此這已經是楊默目前可以自主爭取到的最好的傳播資源。

  ………………

  上輩子曾經做過VC的楊默很清楚,那些真正的投資者,尤其是身處在當下這個玄妙時刻的投資者真正在意的是什麼。

  而宣傳是一個龐雜的系統工作,每種媒體有每種媒體的用法,每個階段也有每個階段需要凸顯的重心……如果你只是單純地借鑑「標王思維」去開展IP打造工作,絕對會死的很慘不說;在這個過程中,如果伱搞錯了順序,又或者忽略了一些看似不怎麼起眼的鋪墊,那麼同樣也會事倍功半,甚至是功敗垂成。

  所以與那些面對普通消費者,講究炫酷的商業GG不同,《德州故事》這一檔費了不少力氣才爭取到了在齊魯電視台晚八點的黃金時段播出的欄目,每一期的主題都不一樣不說,整體的調性也是偏紀實。

  因此,當會議室的電視屏幕里出現了一段長達20秒紀錄片最喜歡採用的遠鏡頭,以及那在後世人看來乏味至極的城市歷史介紹旁白的時候,楊默也只是輕輕皺了皺眉。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審美愛好,用後世的標準去衡量如今的拍攝水平和畫面節奏有些不公平不說,真要是完全採用了後世那一套,可能還未必討喜……再說了,實在不行的話,到時候可以刪調嘛。

  不過好在這不是純粹的官方性質的宣傳欄目,再加上前期有卓瑪麗在負責溝通和共創,因此一通簡短的城市介紹後,畫面很快地就暗了下來,然後正式進入正題。

  「我叫王勇,新鄉封丘人,四個月前剛剛來到德州的。」

  一張五官略略普通,但氣質看上去卻很有些斯文的面孔出現在鏡頭面前。

  封丘縣的?

  楊默回憶了一下地理位置,看著屏幕上這個帶著明顯技術人員特徵的受訪對象,滿意地笑了起來。

  ………………

  「我叫王勇,新鄉封丘人,四個月前剛剛來到德州。」

  「額……為什麼會從封丘跑到德州來?」

  「不不不,我不是過來旅遊的……其實一開始,我是打算投奔我同學來的。」

  「為什麼用投奔這個詞?」

  「嗯……沒辦法,我在的熱軋廠已經有大半年沒發工資了,去年年底的時候更是留職停薪,封丘那邊到處都這樣,我不出來投奔我同學,還能咋整?」


  「結果到了才發現,他比我還窮。」

  「我剛下火車那會兒,他說先請我吃一頓。」

  「當時路過一些小吃店、扒雞店啥的,想著高低得來兩塊把子肉,舀勺汁水澆在米飯上,然後再來只扒雞,喝點啤酒啥的。」

  「結果我想多了,他就帶我去了路邊的默默百炸,買了兩份澱粉腸,也沒有啤酒」

  「吃完,直接去他們宿舍,找宿管員……宿管員是個大爺,他們單位有規定,不允許外來人員隨意進出,我要暫住在那,必須要登記才成。」

  「登記完,我倆一掏荷包,發現兩個人的口袋就剩十多塊錢,這錢能用多久,不知道……不是裝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工作?他有工作的,但他們單位效益不好,也已經有三個月不發工資了,後來我才知道,迎接招待我的那二十塊錢,還是他找同事借的……德州這邊的人死要面子,他找他同事借,結果他同事又找了另外幾個朋友借,這才湊出了20塊。」

  「我沒工作,他沒工資;於是一合計,買了10把麵條,8毛錢1大把的那種;嘴實在饞,又買了2塊錢的雞蛋,剩了5塊留作備用;」

  「雞蛋掛麵再配上一勺豬油也挺好吃?……額,記者同志,我覺得你想多了?」

  「我們那會連1毛錢一袋的醬油都買不起,就別提什麼豬油了……宿舍里還有一袋鹽,那就是我倆唯一的調味品。」

  「早餐吃清水掛麵,中午他在單位吃食堂;我嘴饞,中午就吃雞蛋掛麵……煮一個清水雞蛋,掰開,我吃半個,剩下的半個留給他;然後晚上看他吃雞蛋掛麵,我只能吃清水掛麵。反正一天一人只能吃半個雞蛋……也幸好他們單位雖然發不起工資,但還有職工餐,而且天然氣免費,要不然,掛麵都不夠吃的。」

  「我那會兒是真的饞啊……按理說,我小時候也算過過苦日子,不至於這麼饞,可我就是饞……從小到大,都沒那麼饞過。」

  ………………

  「啥?記者同志,你問我就這麼一直縮在同學的宿舍里?」

  「嗯……那不咋整呢,我的人事關係還在原單位,原來的單位又一直沒讓我回去,我在這邊也人生地不熟的,除了等,我還能有什麼辦法?」

  「其實原本我是想要趁著這段時間好好整理一下思路,從我這個技術員的角度給原單位寫一份改革建議的,畢竟我在原單位也幹了好幾年,對裡面的情況還算比較了解,再說了,對單位的感情還是有的,總歸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就這麼沉寂下去。」

  「只不過,中間發生了一些事情,讓我不得不放棄了這個想法。」

  「還記得那是剛開春沒多久,我同學便跟我說,另一個同學要來了……只不過跟我不一樣,那位同學是過來出差的。」

  「有同學要過來,那肯定是要招待一下的,所以我倆把身上最後的五塊錢拿了出來,又向我同學的同事借了十塊錢,這才心驚膽戰地動身趕往火車站……其實以當時的物價,十五塊錢要想請出差的同學吃頓好的有些勉強,但沒辦法,我同學的同事也沒錢了。」

  「為了省下兩毛錢的公交車費,我倆是走著過去的,你知道多遠嗎?從我同學的單位宿舍走到德州火車站,足足要走一個多小時……結果兩個漢子路上沒走累,卻先走餓了。」

  「等到了火車站,出差的那位同學由於火車提前抵達,已經提早出來了,還在附近的飯館裡坐著了。」

  「進了飯館,出差的同學已經把菜都點好了,扒雞、把子肉、鮁魚餅,辣子雞,還有好幾瓶啤酒,看的我是直流口水……不怕記者同志你笑話,當時我的眼睛都饞紅了,吃的時候也恨不得把骨頭都嚼進去。」

  「雖然以中原這邊的風俗來說,出差的那位同學做的有些不地道,不管是在德州還是封丘,應該都是由接風的人來點菜……畢竟這年頭大家都過得不容易,也許你在別的地方混的很好,但萬一給你接風的朋友混的很落魄呢?」

  「但菜畢竟都已經上桌了,就算我倆身上所有的錢加起來都不夠買單,但又不能說窮,讓人家掏錢吧?」

  「所以趁著藉口上廁所的那會兒,我同學找到了老闆,厚著臉皮賒了28塊錢的帳,害怕老闆信不過他,還把自己的工作證給抵在那了;」

  「總之,在接待完了後,回到宿舍我跟我那位同學聊了好久,聊了曾經無憂無慮的中專時代的校園生活,聊了參加工作以後的最初夢想和種種熱情,甚至還聊了當初那段無疾而終的愛情……聊到最後,我同學嚎啕大哭了起來,說自己沒本事,老同學來了,連頓飯都請不起。」


  「所以在那一刻,我看著宿舍里剩下的那兩把掛麵和空空如也的雞蛋,忽然意識到……不能再幻想著單位把我請回去了,還是要找工作。」

  「於是我第二天去了他們單位周邊的勞務市場……說是勞務市場,其實就是一群人在街邊蹲著,等著人找,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在那蹲著……不過還好,這邊人不喜歡欺生。見我在那湊蹲著,也沒人來攆,而且看見我沒什麼手藝,一臉好幾天攬不到活,還有人主動在做活的時候捎上我……人是好人,就是說話太兇了,我當時差點被嚇跑。」

  「說實話,我這人性子比較擰巴,半個多月下來一直攬不到活,全都靠著那幾位老師幫襯才勉強有些收入的我,覺得自己就是個廢物……好幾次走在東風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我都有撞上去的衝動,但想起同樣不容易,但卻還是肯時不時幫襯我一把的那幾位兇巴巴的蹲活老師,我又熄了這種念頭。」

  「總之,熄滅了念頭後,靠著樹幹,看著車來車往,旁邊的河水悠悠,陽光炫目,薄雲柔軟,兩岸散漫,心情卻是好極了的樣子……不知怎滴,一種積極向上就這麼莫名地充盈了身子,忽然就覺得這個世界其實也不賴。」

  「後來有一天,我聽有人說城西北那邊在建工業園區,老大一片地了,要人要的多……當時我跟幾個一起蹲活的老師也算處熟了,就問他們要不要一起去試試。」

  「結果那幾名老師擺擺手,說自己單位雖然暫時發不出工資,但畢竟還是有工作的,每天也能混一頓單位的工作餐,就算是沒活計,勒一勒褲腰帶也能過去,就不跟那些一日兩餐都沒下落的人搶機會了……說實話,德州這邊的人說話都凶里凶氣的,我之前叫他們老師也只是我們新鄉那邊的慣用稱呼罷了,但那一天,我想起了那位出差過來點了一大桌子菜的同學,忽然覺得他們其實值得叫上一聲老師。」

  ………………

  「後來?」

  「後來我就去了城西北那邊的工地上看看能不能找到活計唄……哦,對了,那裡就是大華工業園區,當時沒聽過大華公司的名字,一路上膽顫心驚的,後腰上還別了一把起子防身。」

  「不過德州這座城市還是讓我這個外鄉人挺意外的,雖然這邊的人看起來兇巴巴的,但你真走出去,卻發現這邊的治安環境卻好的出奇……總之,這一路上既沒遇到什么小混混,也沒遇到什麼搶東西的,我後腰上的那把起子,事後想起來就像是一個笑話。」

  「不過我去那邊找活一開始也並不算順利,大華工業園那邊的工地招工是交給默默百炒負責的,用的是推薦制……雖然報酬非常豐厚,而且是日結,但對你的人品和過往有嚴格要求不說,也需要你要有一定的基礎或者相關經驗才成。」

  「我是從外地來的,哪裡找得到合適的本地保人?再說了,我是做技術員出身,在重體力這一塊也沒優勢啊。」

  「不過幸運的是,德州這邊的人雖然看著凶,但只要你真的跟他們相處一下就會知道,這邊的人是標準的面冷心熱……在發現我當時的情況是真的窘迫之後,工地上的老師二話不說,請了個假之後,便把我帶到了一家默默百炒的店裡。」

  「嗯……我覺得德州是一個很神奇的地方,明明這邊的人看上去都兇巴巴的,但面對著默默百炒裡面的那些小個子西南婦女,卻乖巧的跟只小兔子一樣,這看上去實在是有些違和;」

  「而那些西南婦女雖然說話也是兇巴巴的,但你跟她們打過交道以後,就會發現她們也是標準的刀子嘴豆腐心……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影響了誰,反正看上去挺奇怪的。」

  「總之,後來的事情挺讓我意外的,在了解了我的一些基本情況後,那個被叫做何嬢的店長連續給其它店打了十幾個電話,雖然我聽不太懂西南話,但也看得出來,她是在幫我問工作……說實話,當時我的眼睛有點紅,如果你沒有孤身在外的話,很難理解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看到一群與你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為你掏心掏肺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甚至當時我都在想,就算是遇到了一群騙子,把我賣到礦上去當苦力,那我也認了……不過但凡是德州本地人活著了解過默默百炒的人應該知道,我當時想多了;」

  「所以沒過多久,那個叫做何嬢的小個子店長就兇巴巴地拿了個本子拍到我面前,說是幫我物色到了還算合適的工作,問我要去哪家……嗯,那位何嬢真的個子很小,腦袋甚至還沒到我的胸口,雖然表情兇巴巴的,聲音也很大,但卻實在是不怎麼嚇人。」

  「額,不好意思,記者同志,說著說著又把話題岔歪了……總之,當時何嬢給我推薦了兩份工作。」

  「一份是在當時還沒有建好,但後來卻已經大名鼎鼎的商業一街的一家餐館裡當服務員,包吃住,90塊錢一個月。」


  「另一份是在一家食品廠里當技術員,由於專業不適口,需要有三個月的培訓期過渡,培訓期內工資120,轉正上崗後280一個月……不包吃住,但每個月有30塊錢的交通補貼,還有50~500不等績效和獎金,季度獎和年終獎另算。」

  「說實話,第二份工作的待遇之優厚,放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畢竟以前我一個月拿的最多的也不過就是92塊錢的工資而已,連人家的培訓期工資都比不過。」

  「但我最終還是選擇了去餐廳里當服務員!」

  「原因很簡單,當服務員包吃住……我知道這很令人費解,但我相信有過類似經歷的人都會理解,餓肚子,沒辦法。」

  「何嬢很尊重我的選擇,也沒說什麼,更沒打算說教,就這麼給對方去了個電話,然後告訴我當天下午就可以過去報到了……我覺得,她可能看出來了我很需要一頓飽飯。」

  「然後?」

  「然後我就拿著李嬢給的地址尋過去了唄。」

  「其實我當時想好了,人可以窮,但不能志短……我很感謝那兩名挺身而出的工地老師,也很感激為我這個陌生人忙前忙後的何嬢,但這份工作畢竟是靠著何嬢的面子求來的,我不能浪費何嬢的一片好意,但如果那家餐廳的老闆因為不高興而刁難我的話,我也肯定掉頭就走。」

  「但是還是那句話,德州這座城市遠遠看著挺唬人,但你真的接觸了,便會發現處處是意外;」

  「總之,到了餐廳後,負責給我對接的是他們的老闆……一個看上去有些木訥,年紀也僅僅比我大個十歲左右的中年人。」

  「我把何嬢手寫的介紹單遞給他,他看了一眼,便起身叫著我往外走。」

  「我問他幹什麼去,他說何嬢說了,你是外地來的,所以要帶著我去買棉被去……當時剛過春節沒多久,德州還很冷,估計是看出我的境況窘迫,害怕我帶的棉絮太薄,把人凍著。」

  「我問他這錢是要從工資里扣麼,他說不用,這錢店裡出,就算以後我不在這裡幹了,洗洗乾淨,還能留給以後的人用……後來我才知道,德州跟我們那邊一樣,是沒有洗棉絮的傳統的。」

  「前前後後花了一個小時,我們倆一句關於工作上的事情還沒聊,手上便全都抱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棉被、床單、枕頭、水杯、牙刷、牙膏、暖水壺,甚至就連盆都有兩個,一個洗臉、一個洗腳。」

  「我跟老闆說,不需要那麼多東西,枕頭和牙膏牙刷這些東西我都有,帶過來就成。然後老闆告訴我,這是商業示範區這邊的規定,如果不照做的話,會被扣分的,分數低到了一定程度,明年就不能免除店面房租了……後來我才知道,老闆是在騙我的,招商公司這邊根本沒做這方面的規定,純粹就是他這個人不愛解釋,性格也比較擰巴而已。」

  「等回到店裡面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兩點了,當時商業一街連一半都還沒建好,店裡面自然沒什麼人。」

  「老闆問我,來之前吃過午飯沒有,我很老實地告訴他,沒有。他又問要不要一起吃,我說好。」

  「於是他帶我去了後廚,讓我看中了什麼選什麼,最終又主動加了兩個雞腿,然後親自亂燉了一鍋菜,就這麼跟我在桌子上一起吃了起來。」

  「後來我才知道,在商業一街未建成前就入住的商戶,其實都是大華公司刻意照顧的手藝人,所以老闆那時候也並不富裕,甚至也不比我強多少……所以事後想想,那兩隻雞腿對於普通意義上的老闆而言或許並不稀奇,但對於當時的他而言,卻很有可能已經是最拿得出手的招待了。」

  「最主要的……那鍋亂燉真的管飽啊,不怕記者同志你笑話,我當時真的好久沒吃那麼飽了……而且與老闆吃一樣的東西,即便是當初的那鍋亂燉其實有些上不了台面,我也沒有感到被輕視。」

  ………………

  「嗯……為什麼後來沒在那家餐廳做了?」

  「哎~記者同志,實不相瞞,我雖然談不上什麼覺悟,但好歹也是有心有肺的人……老闆雖然整天跟個悶葫蘆似的板著個臉,但對於我們到底好不好,我們是看得出來的;」

  「在餐廳里雖然累,但其實我在裡面乾的挺開心,甚至比剛進原單位那會兒還要開心……如果可以,其實我是想一直幹下去的,別說後來生意開始好了以後,老闆第一時間就把我們的工資漲到了115,就算不漲,90塊錢一個月的工資在當下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可問題是……是老闆把我趕出來的啊!」


  「什麼?老闆卸磨殺驢?」

  「不不不,記者同志,我想你誤會了……老闆不是卸磨殺驢,相反的,是為了我好,才把我趕走的。」

  「什麼?難以理解?事實上,別說記者同志你了,就算我這個親身經歷者,如果沒有來德州這一遭,我也是壓根底不會信的。」

  「嗯……簡單來說,就是進入四月份以後,商業示範區這邊開始陸陸續續地開始項目招商了,而且放出來的項目非常不少,外來的那些大老闆都是哭天喊地的搶著合作的……這事據說上過好幾次新聞,想必記者同志應該知道才對。」

  「結果隨著開始籌建和項目的越來越多,德州這邊的人不夠用了……記者同志你可能不太清楚,德州這邊的人本來就不算很多,這上百個大大小小的項目一起啟動,不管是技術人員還是普通的工人,缺的都厲害,哪怕是開出來的工資已經比其他地方高出老大一截,像技術人員和有經驗的管理人員更是可以拿到三倍甚至五倍的工資,可依然是供不應求;」

  「尤其是專業對口的技術人員這一塊,缺口更是大的令人頭皮發麻,據說商業示範區這邊的招商公司都打算組團去別的地方挖人了。」

  「所以呢,為了解決人才缺口的問題,大華公司這邊一邊不遺餘力地跟那些大老闆協調,給出了令人眼紅的各種待遇;而另一方面,則是開始從內部著手,開始梳理起那些因為種種原因被埋沒的技術人才起來。」

  「而我以前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技術人員,原單位的技術職稱評級也只有四級而已,但對於那些項目來說,竟然也能算作是一個非常有價值的技術骨幹了;」

  「於是,我的老闆在知道我原來竟然是技術員出身的以後,馬上把我的信息上報給了招商公司,在發現可以立馬入職十幾家公司,然後拿到一個每月基礎工資不會低於350元的崗位之後;他立馬讓我滾蛋,然後拎著我去招商公司的人才辦登記去了。」

  「我當時跟他說,我在餐廳里乾的很開心,不想換單位;但是他卻讓我馬上滾,說餐廳現在生意好,根本不缺招不到人,而像我這種苗子不該就這麼在餐廳里蹉跎一輩子……還說大華公司有規定,如果違反人才登記和推薦機制,各家企業對於自己麾下的人才隱而不報的話,立馬就會取消明年的商鋪入駐資格,我賴在他那,只會害了他。」

  「事實證明,老闆又在騙我,我後來去招商公司問了,人家只是鼓勵從內部發現人才,把信息上報過去而已,根本沒有什麼懲罰一說。」

  「總之,我就這麼被一腳踢了出來,短短四個月的時間裡,從一個連清水掛麵都快吃不起的落魄技術人員,一躍變成了每月綜合收入不低於700塊錢的技術主管……說實話,這短短的四個月經歷,讓我感到像是在做夢一樣。」

  「這四個月里,我需要感謝的人很多。」

  「有我那位當初借錢都要收留我,但如今依舊死活不肯從原單位里出來的同學;」

  「有當初一起蹲活時,說話惡聲惡氣,但卻時不時幫襯我一把的老師;」

  「有那兩位熱情幫我指路的工友,以及那位說話兇巴巴的小個子何嬢;」

  「還有那位整天跟個悶葫蘆似的,卻騙了我好幾次,最終還一腳把我踹到如今單位里的老闆;」

  「但我最終只想發表一句感嘆……」

  「德州這座城市,大抵是我人生二十八年以來,所見過的最具有欺騙性,最不可思議的一座城市了……我很慶幸當時沒有被這座城市兇巴巴的偽裝所欺騙!」

  ………………

  隨著畫面暗淡下去,楊默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35分鐘。

  嗯……

  時間有點長。

  卓瑪麗看到楊默微微皺起的眉頭,心裡有些緊張:「楊總,作為給德州以及商業示範區打造IP的重要載體,我個人認為《德州故事》的第一單元,雖然存在著一些細小上的不足,但整體來說還是過關的。」

  楊默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德州故事》第一單元的目的是為了立人設,準確的說是給德州地區的人文環境立一個「面凶內善」的人設。

  這乍眼看上去有些莫名其妙且無足輕重,但卻很重要。

  因為這將是後續一系列華點的支撐基礎……尤其是治安這一塊。

  沒有這種面凶內善的人設作為邏輯支撐點,外地的投資者和民眾,很難相信德州是一個值得一來的地方……畢竟這兩年中原地區在治安方面捅出來的大小簍子可不少,而德州地區的名聲雖然遠沒有殤河等地來的響亮,但名聲也未必會強到哪裡去。


  但問題是,雖然切入點沒有問題,但這種全程自述自語的表現形式,可太無聊了……觀眾真的耐得下性子來看?

  經歷了後世各種媒體轟炸的楊默對此深表懷疑。

  內容再有指向性,但是觀眾不愛看那也是白搭。

  卓瑪麗聽到楊默的顧慮,頓時輸了一口氣:「楊總,我覺得你是多慮了……在這個娛樂活動缺失的年代,觀眾們能有新鮮的欄目看就已經非常不錯了,哪裡會有看不進去的?」

  這話卻是不錯,電視節目逐漸豐富起來,那是92,甚至是94年以後的事情了,在當下,全國各地能收到的電視台少的可憐不說,節目翻來覆去也就那麼些,而且除了新聞之外,大部分都是重播的港台電視劇……萬人空巷的現象集中出現在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不是沒有客觀原因的。

  見到楊默的表情微微鬆了下來,卓瑪麗趕緊趁熱打鐵:「而且我和主創團隊,以及夏留通銷社的嚴總、孫總他們都交流過,像這樣以家長里短的自述形式,其實反而對於許多人來說更有真實感和吸引力……用嚴總的說法,像這樣把內容生活化的、事無巨細地娓娓道來,讓人有一種代入角色人生的滿足感,只要時間不超過40分鐘,都不會讓如今的人產生厭煩感。」

  「而且最重要的是,既然要立人設,那麼需要向普通民眾和投資者傳達的細節內容就有很多,如果不以第一人稱視角,在相對比較具有嚴肅性的構畫裡進行表達的話,那麼觀眾很有可能因為視覺上的注意力被分散,導致傳達和植入的信息不完整,從而導致人設輪廓不能構築完全。」

  「兩害相權取其輕,既然《德州故事》的七個單元並不是娛樂性質的節目,而是有重要的社會和商業意圖在裡面的,那麼我們就不能不在表達方式上做出一些取捨。」

  嚴老西和老孫他們也覺得把內容這樣呈現出來沒問題?

  楊默狐疑地看了一眼卓瑪麗,在發現對方並沒有謊報軍情之後,開始猶豫了起來。

  他很清楚,像他這種經歷了後世數十年時間洗禮的重生者,不能用後世形成的價值觀和審美觀去看待如今的這個年代。

  因此,如果連嚴老西和孫健這種時時刻刻與普通民眾打交道的人都覺得這種表現形式沒問題的話,他也不能因為自己的喜好去否定這一檔凝聚了眾多人心血的節目……在娛樂節目這一塊,太過超前只能是凝視深淵,而因為超前半步導致黯然塵封的好作品也不是一個兩個。

  連星爺都沒這個實力逆周期扭轉時代的審美,更何況他這種小蝦米?

  「好,與齊魯電視台那邊跟進溝通一下,儘快地把《德州故事》第一單元的節目播出去,然後兩手準備……先把前四單位的內容趕出來,後面三個單元的暫時不要拍攝,等第一單元內容播出後的反饋出來了,再決定要不要臨時更改節目表現形式。」

  楊默沉吟了半晌,終究還是沒有過于堅持。

  見到楊默鬆口,卓瑪麗懸著的心頓時落下來大半:「好,我立即去跟他們溝通排片問題,然後其餘的報紙媒體實時跟進。」

  說完之後,卓瑪麗站起身來,就要去完成楊默安排下來的工作,臨出門時卻停了下來。

  「楊總,我和朋友曾經對齊魯、乃至中原地區觀眾的喜好進行過仔細分析……相信我,這次的IP打造計劃,不會失敗的!」

  ——————

  PS:明天有急事,未必能夠更新,提前說一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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