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一座個性太過強烈的城市(1)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98章 一座個性太過強烈的城市(1)

  與後世在電視上所見到的情節有所出入的是,此時的國內,一部分調研團固然喜歡擺明車馬,大章旗鼓地在當地主管單位的帶領下按照早就規劃好的行程進行考察;但另一部分調研團,卻喜歡採用「四不兩直」的方式,去按照自己的想法獲得自己真正在意的一些信息。

  所謂「四不兩直」,即不發通知、不打招呼、不聽匯報、不用陪同接待、直奔基層、直插現場。

  這種調研方式,主要以突擊檢查、隨機抽查、回頭看複查等方式進行,既能減輕迎檢負擔,也有利於調研人員真正觀察評估實情、掌握一手資料。

  事實上,在當下一般比較重要或的調研,往往都會採用這種方式;而如果是那種需要做出詳細估報告的重要調研,那除了這種方式之外,幾乎就沒其他選擇。

  所以,作為調研團的組員之一,三十不到的趙林見到自己所乘坐的火車逐漸駛入德州火車站,心裡莫名地有些緊張了起來。

  這次的調研團規模不算大,但也不算不小,大約有八九個人的樣子,但卻分成了四個小組,以不同的交通方式分開行動,然後各自殺向各自的目的地。

  所以他所在的小組,與另外一個小組一起,倒霉地被安排到火車出行,前往DZ市區進行為期七天的調研任務時,心情別提有多糟了。

  如今這年頭的治安是啥情況,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雖然說從帝都抵達德州的這段路途上沒出什麼大事,是一件非常值得慶幸的事情,但問題是……

  此時的火車站附近,也不是什麼善地啊!

  想到這,站在空無一人吸菸區的趙林壓低了聲音,朝著身邊唯一的組員信榮華小聲囑咐道:「確定一下,身份證明文件沒有放在包里,是貼身藏著的吧?」

  一個年約二十六七的短髮姑娘表情微微有些嚴肅,摸了摸自己的腰腹部位,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咱倆的證明文件都貼身藏著呢,應該不會輕易丟失。」

  趙林嗯了一聲:「再確定一下,縫在衣服褲子裡的現金還在不在……公文包里的錢丟了不怕,但要是藏起來的錢都丟了,不得不向本地主管單位求助的話,那咱們的臉就丟大發了。」

  看著趙林不動聲色地將手搭在皮帶扣上面摸了摸,信榮華翻了個白眼:「放心,丟不了!」

  雖然趙林名義上是小組長,但兩人卻是平級,再說了,這個所謂的小組其實就只有他們兩個人,自然沒那麼多顧忌……而且如今已經是初夏,一個女人能貼身藏「備用金」的地方雖然就那麼點,但從安全性和敏感性上來講,卻甩出男人十條街,不需要上手,就知道這些錢丟沒丟。

  看出信榮華眼中的不高興,趙林訕訕地笑了一下:「是我敏感了,沒法子……遼省的岳老剛剛才從基層營救回來……德州離遼省又不遠,前車之鑑下,我們還是謹慎點比較好。」

  信榮華聞言,表情頓時認真了起來,左右看了看,也顧不上是不是不文雅,把身子轉過去,悄悄地舉起右手輕輕在胸口處一碰,然後回過身來,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在的,藏的很穩。」

  趙林口中的「岳老」,名叫岳岐峰,是一名剛剛赴任遼省,全面主持工作的老革命。

  結果素來喜歡「四不兩直」的老人家,就在今年的不久前,在基層的調研工作中遇上了一些足以令後世人瞠目結舌的「小狀況」(自行查詢)。

  這件事對於系統內的人來說,衝擊很大,因此信榮華聽聞趙林提及此事,立馬就嚴肅對待了起來。

  「不是聽說德州地區最近這一年來進步的很快麼,還上了好幾次報紙……情況應該不至於那麼不堪吧?」

  確定好所有的重要物品全都貼身保管好了後,信榮華看著緩緩停了下來的窗外站台,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卻也不知道這話是真的,還是在給自己打氣。

  趙林看了她一眼,蠕動了一下嘴唇,最終卻沒說出什麼煞風景的話來,只是輕輕點了她一句:「出門在外,終究還是小心為上。」

  說罷,便轉身朝著車廂走去……

  ………………

  作為評估一個城市潛力的重要參考因素之一,人口流動量,準確的說是來外人口的交互量,不可謂不重要。

  而身為華北地區三大交通樞紐之一,德州火車站的人流量自然不會小。

  但有些出乎趙林意外的是,不小歸不小,但像德州這種既不是一線經濟中心,又不是產業中心的老工業城市,火車站的人流是呈現明顯的季節性的。


  按照道理來說,如今只是初夏,屬於妥妥的淡季,但目測之下,德州這個當下並不算大的火車站的人流量竟然可以達到逼近2.5萬人/日的規模,比自己之前拿到的歷年統計的同期數據高出足足50%不說,在當下這個各主要城市外來人口交互增長率都有不同程度萎縮的時期,這種不降反增,而且還是大幅上揚的情況,堪稱逆天。

  在廣場一角蹲了足足有一小時,記錄了6個班次列車出站人口數量的趙林陷入了沉思。

  這6個班次的列車下站人數有多有少,就他的觀察來看,北邊來的列車下站人數占比較少,而南邊來的列車下站人數占比是占大多數;

  也就是說,南方人來的多,北方人來的少,而且少很多……這從這些人的面相、口音和穿著上看的出來,也與自己所乘坐的那輛列車並不擁擠的情況相互印證。

  見到信榮華回來,若有所思的趙林站有些艱難地站起身來,輕輕說道:「走吧。」

  與其它火車站不同,此時的德州火車站裡分配的警力指標明顯超規格,粗粗一算,四處巡邏的治安大隊外加露天站點警察的數量,加起來竟然超過了35人……雖然從服裝和標識來看,這些站點的警察基本上都是輔警,但即便如此,這也很不正常。

  因此,趙林有充分理由懷疑德州這邊是不是已經知道了有調研團的成員即將通過火車的交通方式抵達這邊,但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抵達,因此提前開始了勞民傷財的迎檢工作。

  所以,即便是信息收集的不夠全面,但他和信榮華還是得離開了……為了不引起懷疑,之前的一個小時裡,他以食客的身份換了4家店,再做下去,就算沒人懷疑,他的肚子也撐不住了。

  丫丫的,齊魯這邊食物的份量太大了,甚至比常山還大,在火車站裡面做生意哪有這樣做的!

  趙林有些苦惱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雖然這邊不坑旅客,也不糊弄外地人的做派很令他刮目相看,但這超大的份量委實讓他有些消受不起……偏偏這邊願意在火車站裡面吃飯的人很多,他又不好意思一直站著本就為數不多的位置不走,因此四家小吃店輪換下來,他的肚子遭老罪了。

  信榮華聞言,卻是輕輕把他按回了座位:「不急著走,我打聽清楚了,人家早在去年就大幅擴充火車站的治安力量了,那些協警也是上個月月初就派駐了過來……根本不是衝著應付咱們來的,用不著著急忙慌地走。」

  趙林一愣:「從去年就這樣?你確定你沒開玩笑?」

  雖然說這兩年的治安問題一直有些不理想,但同樣的,各地主管單位的財政也並不富裕,即便是火車站這種龍蛇混雜且需要重點防範的區域,除非是那些一線城市,否則根本不可能派駐那麼多治安力量過來……一個城市需要用到警力的地方可遠不止這麼一處,財政狀況不允許啊!

  更重要的是,即便是一線城市,眼下撐死了也就派駐四五個警務人員過來負責治安協同,哪裡會像德州火車站這樣一派就是十幾個?

  嗯……

  雖然基本都是協警。

  信榮華聞言,卻是嘆了口氣:「我一開始也不太信,但問過好幾波人了,其中甚至還有經常往返於德州的旅客,得到的答案都大同小異……那些群眾應該沒騙我。」

  趙林有些難以理解。

  作為一個正在嘗試艱難轉型老工業城市,德州這邊的財政困難是眾所周知的事情,甚至每年還需要國家大量的支付轉移,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便是當今的社會治安並不好,但DZ市主管單位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在火車站這邊抓治安……值得麼?

  聽到趙林的疑問,信榮華臉上表情有些古怪:「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但好幾個本地的群眾告訴我,德州火車站對於德州來說,是有特殊意義的,所以沒人覺得本地主管單位做的不對。」

  「事實上,你不覺得這邊的人對於那些治安大隊,乃至於那些輔警的態度,跟我們想像中的很不一樣嘛?」

  遲疑了一下,信榮華的雙手毫無意義地比劃了一下:「這麼說吧,我們這些年好歹也去過好些地方,絕大部分地方的群眾,見到那身皮,基本上都是會遠遠地躲開;」

  「這些本地人或者經常來德州出差的旅客,見到那些輔警,一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反倒是很有些親近的意思,還時不時地靠過去說說話。」

  趙林聞言,眉頭頓時皺了起來:「難道說……?」

  信榮華明白他在想什麼,趕緊搖了搖頭:「我覺得可能不是伱想的那樣,你沒搞清楚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這邊的群眾,只有面對火車站的治安大隊和那些輔警時,才會這樣。」


  聽出其中意思的趙林頓時詫異起來:「這是為什麼?」

  信榮華的表情卻愈發的古怪了:「因為據群眾所說,火車站負責治安大隊的佘隊長是去年第一個跳出來跟默默百炸合作,幫著疏散和安頓返鄉務工人員的人……據說為此還擔了不少的干係。」

  「而那些協警,更是大華公司從東營石油系統里精選抽調出來的待崗職工……據說抽調的全是由部隊轉崗過來的,業務素養過硬,思想過硬的職工。」

  「大華公司跟西南鑽探一公司是什麼關係,以及西南鑽探一公司跟默默百炸是什麼關係,應該不是什麼秘密了吧?」

  趙林聞言,在情感上有些難以接受:「意思是這些百姓是因為默默百炸的原因,才對這些治安人員和輔警這麼親近?」

  信榮華攤了攤手:「應該是這樣了……當初疏散安置返鄉務工人員的事情上了報,也上了電視,雖然主力是默默百炸所屬的慶豐食品,但德州這邊許多群眾都把這件事看做是自己的驕傲,遇見外地人就一臉矜持地宣傳一番,說完後還把胸膛挺的老高……沒瞅見默默百炸開在火車站裡的一號加盟店都快成景點了麼?」

  趙林有些哭笑不得:「就因為這?」

  信榮華搖了搖頭:「可不單單只因為這個,當初那件事就算做的再漂亮,那也是去年年初的事情了,哪能吹一輩子?再說了,你見過哪道菜能從年頭吃到年尾的?」

  趙林有些疑惑:「那……?」

  信榮華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有些古怪:「不管是默默百炸所在的慶豐食品,還是今年年初才成立的大華公司,都跟西南鑽探一公司有著非常緊密的聯繫……而這家石油系統的西南公司,又素來以能折騰、敢折騰、做事任性著稱。」

  「所以,這些治安大隊的成員和那些交流過來的輔警,除了在維持治安這一塊非常盡職盡責之外,還以【不務正業】著稱……這才是本地群眾對他們親近的主要原因。」

  不務正業?

  是哪種不務正業?

  趙林一時沒反應過來。

  信榮華見狀,輕輕努了努嘴:「諾,看見火車站廣場那些柱子以及各家商家門口處貼的那些畫像沒?看見出站口那些刻意被架設成七扭八拐的鐵柵欄通道沒?」

  趙林聞言,所有所思地扭頭看了過去。

  如今的德州火車站談不上有美觀,至少從視覺上來看,遠沒有以前來的整潔。

  而這種「不整潔」,不是因為這邊的旅客和商家亂丟垃圾,也不是這邊的清潔人員偷懶,而是因為這邊的但凡是有空位的柱子和宣傳欄上,除了必要的內容外,全部被貼上了宛如牛皮小GG的各種畫像。

  趙林自然知道那些畫像上的內容……除了那些被正式通緝的罪犯外,還有一張張或清晰,或不怎麼清晰,甚至是全憑記憶手工繪畫出來的,幼小的臉孔。

  原本他以為這種安排的出發點雖然是好的,但畢竟有可能是做表面功夫的可能性居多,但自己這位同事的意思是……?

  信榮華見狀,提醒了一句:「老趙,你還記得,我們剛下火車,就在站台上見到的那幾個渾身髒兮兮,不斷對下車旅客仔細打量,但卻始終沒有被站台工作人員趕走的流浪漢吧?」

  趙林點了點頭:「記得。」

  何止是記得,他甚至因為這些人對於德州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好。

  被某個流浪漢模樣湊近了打量的一瞬間,他差點以為對方就要明搶了,也因此對於站台工作人員的不作為,失望到了極點。

  信榮華嘆了口氣:「直到剛才我四下朝群眾打聽情況,才在無意間知道了這事……咱誤會人家了,站台上的那些人是家屬,是那位佘隊長打了好幾次報告,外加大華公司協調溝通,這才讓進站台的!」

  咦?

  家屬!?

  回憶起那一雙雙狂躁中帶著濃濃的自責,期待之後滿是失望,失望後又轉換為絕望的眼神,趙林覺得一下子胸口有些發堵。

  正當他想追問些什麼的時候,一陣不小的騷動從火車站廣場上傳來。

  「抓住前面那個抱孩子的女人,抓住她前面的那四個男人……注意保持戒備!注意保持戒備!可能還有其他人!」

  一聲悽厲的嘶吼遠遠傳來。

  趙林一扭頭,便看見了出站口處一個連帽子都在奔跑中擠掉的男人。

  要不是身上的那身制服,根本看不出他是一名治安隊員。

  嘩啦啦!

  店裡面吃飯的旅客還在探頭探腦的看熱鬧,年約四十五六的店老闆蹭的一下從收銀台的椅子上站了起來,略顯肥胖的身軀將椅子直接撐的翻靠在牆上。

  「又發現那些狗曰的雜碎了!?」

  「強子,老劉,TMD先把火關了,操傢伙,干那群人都不配做的雜碎去!」

  隨著胖老闆那有些變形的嘶吼,不到十秒鐘,隨著一陣隱隱手慌腳亂的雜音,後廚的灶火聲停了下來,三個廚師模樣的漢子操著菜刀和鐵勺,跟在店老闆的後面,呼嘯著朝著站外沖了出去。

  這是……

  什麼情況!?

  趙林和信榮華瞠目結舌地看著呼嘯而出的幾人,又看了看一屋的食客和空無一人的吧檯……啥情況讓你這麼激動,你就不怕這一屋子的人全部逃單?

  然而更令人吃驚的是,衝出去的人並不只有這家店的老闆和廚師,仿佛是聽到什麼信號似的,這座火車站的過半商戶全部都鑽了出來,人人都提著菜刀拿著擀麵杖湧出了屋子……其中還有幾個人是直接拖著摺椅出來的,近百人朝著一處地方涌去,場面不可謂不混亂,不可謂不誇張。

  嘶~

  趙林有些牙疼地抽了口涼氣,雖然說這年頭的民間武德充沛,北方地區更是民風彪悍,但光天化日之下這麼多人搞出一副要上演全武行的架勢,而且還是在市區範圍內,是不是有些太過於囂張了?

  再說了,就算出了什麼狀況,這不是還有治安隊和那些輔警麼?

  野蠻!

  趙林對於這座城市剛剛升起的一點好感,瞬間當然無存。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為什麼明明有這麼治安隊員和輔警,還是會有那麼多人全副武裝地衝過去了。

  似乎是被逼急了,又或者是已經見慣了兩把榔頭就可以一車人的場面,眼見著要被追上,旁邊的也有躍躍欲試的群眾出手,幾名身著制服的輔警更是抽出了電棍朝自己這邊趕來……

  女人前面的幾個漢子臉上掛出了一絲猙獰,迅速地從隨身的挎包里摸出改錐、短斧,甚至還有一個人從屁股後面摸出了一把西瓜刀……也不知道當初是怎麼藏的。

  「不要過來!」

  「出門在外,凡事留一線餘地!」

  「哥幾個,勞煩讓開條道……今天這事就當沒瞧見,什麼也沒發生,這個恩情算我記下了,改日請哥幾個喝酒怎麼樣?」

  為首的一個漢子惡狠狠地將手裡的短斧比了一圈,眼見著將身邊靠過來的人群逼退之後,這才對著兩米開外追過來的三名輔警和兩名治安人員沉聲說道。

  那有些分不清歸屬的外地口音和臉上的兇殘,活脫脫一位囂張的座山雕。

  也不怪他這麼囂張,這年頭只要你敢豁出去,火車都能扒,更何況眼前只是幾個連槍枝都不允許裝備的輔警和治安隊員而已,自己這邊加上沒第一時間跳出來的,足有七個人,根本不虛這幾個只有幾根電棍的傢伙。

  沒錯,干他們這行的,根本不是普通人以為的單人作案,而是團體配合……一般最少三四個,多的甚至可以達到十多個。

  很顯然,趕來的治安隊員和輔警對於這夥人也有些顧忌,見到對方沒有繼續跑,也就停下了腳步,就這麼隔著兩米多的距離對峙著……如今的火車根本沒有什麼像樣的安檢,因此如果只是只有短斧和西瓜刀還好說,但如果身上還揣著其它的東西,那就麻煩了。

  見到對方停了下來,團伙中唯一的女人眨巴眨巴眼,一臉無辜地說道:「同志,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鵝就是帶著孩子和幾個同村的大兄弟過來尋親,一場誤會而已,犯滴著這樣大動干戈嘛~?」

  聽著這女人那生硬的西北口音,為首的輔警冷笑了起來,你以為老子以前是幹什麼的,想丟煙霧彈,哪有這麼容易!

  當下卻是不理會這個女人略顯拙劣的表演,側頭看著那個帽子都被擠掉的治安人員:「小李,再次確認一下?」

  兀自胸口還在劇烈起伏的小李仔細打量了一下女人身邊那個只有五六歲的男孩,確定地點了點頭:「十七號求助畫像,張小山,男,五歲零七個月,禹城人,左耳背後有一塊黑青色胎記,人中左下方有一顆黑痣……錯不了!」

  說完,似乎害怕對方不信,小李補充道:「我現在讓人幫著扯一張十七號求助畫像來……上面是孩子原來的照片,雖然照片跟如今的真人在長相上有了巨大的差別,但這些特徵一點沒變,非常好認。」


  見到小李打算叫人,為首的輔警攔住了他:「不用了,你是出了名的記性好,我信!」

  說著,輔警冷笑一聲,瞅了瞅女人身邊那個已經面目全非,瑟瑟發抖,但卻一聲不吭的孩子,眼中的表情開始危險起來:「……凡事留一線餘地?」

  「CNMB,這孩子才五歲零七個月……你TMD為了矇混過關,把人家的左眼都給弄瞎了……這叫凡事留一線餘地?」

  女人一臉的無辜:「這孩子調皮,喜歡在田埂上蹦來蹦去的,去年一個不小心,摔了下去,結果眼睛碰到石頭,把眼睛摔瞎了,怎麼就叫我把他眼睛弄瞎了……哪個當媽的能這麼狠心?」

  輔警表情有些陰冷:「倒是摔瞎的還是燙瞎的,你自己心裡清楚……你TMD見過誰把眼睛摔瞎的人,附近沒有其餘疤痕啊!」

  說著,輔警抽出電棍,往前邁了半步,卻是沒再理會這個女人,而是死死盯著為首的那個男人:「哥們,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但沒辦法,你們做事太不留餘地了……這TMD才是個六歲不到的孩子啊,為了省事,為了讓人乖乖聽話,你把人家的手都齊肘砍掉了,我操你祖宗……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情!?」

  經過輔警一提醒,圍觀的群眾這才發現,這個頂多只有一米二的孩子,在初夏的時節里,竟然沒有穿著最常見的短袖或者背心,而是套著一件尺寸有些不合適的長袖,而長袖的左側,則是蕩蕩地空了半截……很明顯,沒了!

  看著那孩子蒼白無比的小臉,以及那隻剩下來的眼睛中空洞而麻木的眼神,一種難以遏制的怒火從圍觀者胸膛中燃了起來,就連幾名漢子手中的斧頭改錐,也沒那麼可怕了。

  TMD,喪盡天良的東西,就該活生生被打死!

  咣~!

  察覺到氛圍的變化,為首的漢子刷地一下,將手裡的短斧砍在水泥地上,火星四濺。

  見到周圍的人又開始冷靜起來了之後,漢子這才冷笑著看著輔警:「別TMD在這裡給我說這些廢話,你就給我個準話……給不給我這個面子,把路讓開?」

  說著,漢子一伸手,從旁邊的人群里提溜出一個看似普通的男人,然後一掀對方衣服,露出兩根二踢腳般地東西來:「哥們,別怪我沒提醒你,干我們這行的,憑的就是膽大心細……看見這玩意沒,煤礦上弄來的,不想大傢伙一起玩完,最好讓人把道讓開!」

  輔警笑的有些猙獰:「嚇唬我?老子在老山排地雷的時候,你TMD還沒斷奶呢!」

  說著,左手拍打著電棍,又是朝前邁了一步:「老子自認不是什麼好人,以前在東營的時候,酒桌上偷過奸,牌桌上耍過賴,在領導的家門口撒過尿,喝醉了還打老婆,至今還欠著那邊三家早餐店的十多塊錢沒還……」

  「但老子好歹還勉強算個人,採生折割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還干不出來!」

  說著,輔警不動聲色地看著悄然從後方圍過來的那群廚師和店老闆,露出了森森的牙齒:「自古以來,采、生、折、割者,當如何處置?」

  幾乎不需要調動情緒,齊刷刷地回答從周圍響了起來:「千刀萬剮!」

  面對著過百聲的齊齊回答,幾名漢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心智為奪。

  抓住這一刻難得的機會,為首的輔警扭開開關,一個猛衝,狠狠將手裡的電棍砸了過去。

  隨著半聲慘呼,腰間插著兩截二踢腳的那個男人,應聲倒地……雖然從主觀判斷來講,為首的輔警認為那兩截東西就是嚇唬人的假貨,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第一時間將這貨放倒。

  「大夥~上!」

  一擊得手,為首的輔警大吼一聲。

  頓時,身後的其餘輔警和治安人員,以及悄悄從後面圍過來的那些店老闆和廚師,齊刷刷地將手裡的傢伙朝著這夥人腦袋上砸去。

  雙拳畢竟不敵四手,再加上是從身後突然襲擊,因此那幾個漢子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立馬就被無數的棒子鍋勺砸到在地……從這些廚師的配合來看,這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看著憤怒揮舞著傢伙的人群,看著不斷躺在地上哀嚎求饒的漢子和婦女,為首的輔警招了招手,

  頓時,另外兩名輔警和那幾名治安人員抱著那名已然不成人形的孩子走了過來,然後非常默契地離開現場三十米遠,齊刷刷地將身子轉了過來,似乎壓根底就沒看見那邊有人挨打似的。

  老魏毫不客氣地將煙點燃,悠悠地抽了一口,然後一臉地裝傻充愣:「住手?住什麼手?我什麼都沒看到啊!~」


  民警頓時氣笑了:「你少在那給我裝傻充愣!趕緊的,出人命就不好了!」

  老魏冷笑一聲:「有什麼不好?這種人你還能指望他在號子裡不痛不癢地蹲上幾年後能洗心革面?你看看這孩子,被禍害成什麼樣了……與其讓他們出來以後繼續作孽,不如現在就了結了他們!」

  民警有些不忍地看了看那個肉體和靈魂仿佛雙雙死去的孩子,想了想後,嘆息一聲:「但不管怎麼說,我們還是得按程序走……趕緊的,要是出人命了,就真的不好交代了。」

  (此處刪減數百字)

  ………………

  雖然如同老魏所說,這些明顯已經不是第一次「見義勇為」的老闆和廚師下手的確還保留著分寸。

  因此當店老闆和三名廚師一臉驕傲地凱旋歸來時,那幾名人販子不分男女,全都沒有當場掛掉。

  但看著幾輛三蹦子姍姍來遲的趙林還是心裡湧起了一絲不滿。

  這裡的人……作風太過彪悍和粗暴了!

  如果他是領導的話,是決計不會讓DZ市成為亞運會火炬傳遞城市的,更不會在亞運會召開期間,給予這座城市在宣傳和政策上的支持!

  但沒辦法,他只是調研團的一個小組組長而已,這種事輪不到他來做決定不說,關於接下來調研工作的行程安排,他也需要摒棄個人喜好,認認真真地把所有情況如實反饋。

  「走吧,找個地方住下,休息一晚後,去主城區里轉悠轉悠。」

  趙林小心翼翼地從隨身的包裡面取出兩張一元錢紙鈔,然後對著信榮華吩咐道……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