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利出一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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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8章 利出一孔(3)

  如同「北鐵通南電信」、「北聯通南移動」一樣,北石油南石化也是後世人人皆知的事實。

  只不過許多人未必很清楚的是,這裡的「南北業務分界線」,並不是以長江為分界線,而是基本上以黃河為分界線;

  但更多人未必清楚的是,兩桶油之間的業務分界線還跟前兩者有所不同,前兩者是以黃河為大致分界線,劃成北方十省和南方二十一省;但兩桶油之間,卻乾脆是以長城為分界線了。

  也就是說,如果按常規認知來看,包括齊魯在內的中原三省,無論如何也是應該劃入北方市場的範疇里,成為中石油的基本盤;

  但事實上,在1998年正式重組成立兩桶油的時候,不管是齊魯油田還是中原油田,全部被劃撥進了中石化……這是一個出乎絕大多數人預料的結果。

  ………………

  壓下了心中那股濃濃的荒謬感,不可能未卜先知地告訴某個死胖子幾年以後一些事情走向的楊默有些好笑地看著他:「老張,說句不中聽的,老王總就算生氣又怎麼樣?」

  「推動孤島二號項目的責任主體是大華公司……而東營指揮部是大華公司占有大多數股份的第一股東;」

  「我目前的人事檔案雖然在鑽探公司,但主要工作關係卻是在大華公司……董事會有任務交代下來,我這個副總不可能不執行吧?」

  「況且從董事會布置任務到讓我執行,再到如今,滿打滿算才剛剛一個星期而已,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沒有及時地向公司做出緊急匯報,也算不上什麼過錯吧……別忘了,上周一是五一假期,公司的周例會可沒開。」

  說到最後,楊默悠哉哉地抖了抖菸灰:「再說了,我先不說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當初公司把我派駐到大華公司,給我的唯一任務指標便是賺錢,賺到能讓公司平穩邁過今年這道坎的錢。」

  「所以,與主要任務沒什麼直接關聯的工作,我就算不做專門匯報,老王總也不能說什麼吧?」

  「可別忘了,從接到董事會的秘密任務到如今,我可沒有動用公司的一點資金和資源,主力全是東營那邊的三產單位,就算是老王總想要指責我損害公司利益,只怕是也沒有藉口和證據吧?」

  「哎~老王總雖然德高望重,但我瞅著他老人家的脾氣卻著實有些火爆,只希望他別跟當初的馮副總一樣的衝動就好了。」

  看著這個混球一副悲天憫人模樣,張文順頓時氣笑了。

  楊默這話無非是在告訴自己:

  1、主營業務收入大減的鑽探公司今年不好過,要想順利地邁過這道坎,而且還是在快速擴張的情況下邁過這道坎的話,那麼老王總最好壓下自己的火氣,別在他身上挑刺。

  2、別想著在程序正義和站位問題上抓自己痛腳,他現在的主要工作關係是在大華公司,那邊的規則和程序同樣也要遵守,在上周公司例會取消的情況下,沒有把孤島二號這個跟他主要任務並無直接關聯的項目情況對公司做出匯報,不存在任何過失。

  3、我既然能不動用鑽探公司的任何資源,就能開始嘗試撬動孤島二號這種規模的超級項目落地,那麼老王總最好想一想,因為一個嚴格來說不能算是過錯的過錯,就直接與我撕破臉到底劃不划算,當初自己硬剛馮副總的事情可是沒過去多久呢……雖然說你這位開山怪的級別和能量遠遠不是當初的馮副總可以比擬,但同樣的,我也不是去年那條不起眼的小雜魚了。

  雖然說張文順知道這貨拿出來當擋箭牌的那個「董事會」,壓根底就是瞎胡扯的東西,推動孤島二號項目的落地更多的也不過是這小子跟穆思遠那群老狐狸私下達成的協議而已,但你不得不承認,實際湊巧之下,如果你真的要在明面的程序上挑楊默的刺,還真不好挑。

  這見鬼的五一假期!

  張文順先是暗罵一聲,旋即冷笑了起來:「伱拿馮遠來跟老王總作比較,他也配!?」

  「小子,我看你是一路來走的太順了,已經有些忘乎所以了,老王總真要治你,你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他老人家發起火來,你真以為你身邊那些阿貓阿狗能起到什麼作用?」

  楊默嘿嘿一笑:「我當然知道什麼慶豐食品啊、夏留通銷社啊、老六雞苗繁育所啊,在老王總眼裡就是些渣渣……畢竟他老人家是央企二級單位的一把手嘛!還是副廳級幹部。」

  「甚至就連東營指揮部那邊,估計他老人家也沒怎麼放在眼裡……老資歷嘛,終究還是有些特權的。」


  杵了幾下,把菸頭掐滅後,楊默笑眯眯地看著張文順:「不過……這兩年國家不是在大力倡導積極推進央地關係麼?就算是老王總不在意其他人,德州和蘭陵地區主管單位的情緒,只怕也是應該照顧一下吧?」

  「可別忘了,咱們鑽探公司畢竟是在德州的地頭上,而且人家德州也在積極地推動縣升地,想必等到公司渡過這頭兩年的困難期之後,人家也差不多該提為地級市了。」

  說到這,楊默嘖嘖了兩聲:「地級市啊,那可跟縣級市完全是兩個概念,老王總的級別在人家面前占不了什麼優勢不說,眼瞅著馬上就要分稅制改革了……我怕到時候,老王總的身份在人家面前只怕也沒那麼好使。」

  …………

  身為重生者,知曉未來一些變化的楊默在一開始就打定了不在國企圈子裡沾染太多因果的主意後,就在主動培養自己的嫡系之餘,也有意無意地開始在外部尋找起合適的助力起來。

  對於涉世未深的人來說,或許覺得楊默在商業上已經有了一定的版圖,依靠著那些一看就知道潛力無限的項目和依然不容小覷的商業影響力,能跟別人掰腕子了。

  但一個殘酷的事實是,從古至今,商人在華夏社會裡的地位,就從來沒有真正高過……尤其是在「里社會」里。

  哪怕你是個身家過千億的老闆,其實也就是那麼回事。

  你在普通人眼裡或許是需要努力仰視的超級大人物,但實際上甚至不需要紫袍大佬,一個剛剛服緋的五品大員,就能壓的你喘不過氣來。

  這還是頂級商人,要是普通的億萬富豪,甚至連與綠袍同坐一席的資格都沒有;能與二三皂袍小吏推杯交盞,便已經是非常不錯了。

  因此,你要是傻到有兩個錢就把自己當回事了,那真的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所以,楊默才會如此看重農村基層和「第二戰場」的開闢。

  說實話,也就是因為楊默是央企的幹部,與臨邑、蘭陵、德州這邊開展的合作也都是具有積極意義的深度捆綁項目,再加上趕在了分稅制改革之前,否則能不能取得預想中的效果,實在是需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

  事實證明,有備無患總歸是沒錯的,這不,遇到了這種突發情況,自己在第二戰場獲取到的助力不就排上了用場?

  最起碼,拿出來嚇唬嚇唬人還是可以的嘛!

  他才不相信那位老王總對於即將實施的分稅制改革意味著什麼都不清楚,也不相信這位開山怪會不明白以後的央地關係會面臨著怎樣的轉變,更不相信對方會在自己亮明底牌後會頭鐵到什麼都不管不顧的程度。

  其實他並不想這樣的。

  但是沒法子,這個死胖子之前的話暗示的已經很清楚了,孤島二號這種可能坐落於齊魯境內的超級石油化工項目已經嚴重影響到了一些不為人知的博弈,像這種有可能關係到數十家大型、特大型油企單位歸向的事情,他委實不太敢繼續裝乖乖小白兔。

  你要知道,即便是在後世,在劃定了大致業務區域範圍後,兩桶油下屬的業務單位也依然存在著相互交雜的情況……諸如中石油在華北有石化分公司,在西南地區有油氣田分公司,中石化在WLMQ也有自己的西北油田等等等。

  但凡你稍微思考一下,就會知道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因此他真的不知道如果孤島二號項目落地以後,會不會產生一些連鎖的反應,從而改變一些原本歷史上的進程;也真的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在計劃受阻之後,遷怒於自己這隻小雜魚。

  所以他需要亮出底牌嚇一嚇那位老王總,讓他在有所顧忌之下,高抬貴手放過自己一遭之餘,反過來遮掩一下,甚至在有必要的時候充當充當一面小小的擋箭牌……這種轉化雖然乍聽之下很扯淡,但實際上在工作中比比皆是。

  …………

  張文順自然瞧得出這貨的打算,臉上的冷笑愈發地譏諷起來:「小子,收起你那些小心思,跟老王總玩這些把戲,你還嫩著呢!」

  說著,張文順有些煩躁地解開了襯衣上的兩顆紐扣,露出那已經有些褶皺的胸口肉:「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東營那邊的孤島一號項目,號稱亞洲第一站,可建成之後,實際的年處理量卻是距離設計指標差的那麼多?」

  「哼,紙面數據與實際數據有差距可以理解,畢竟孤島一號當初採用了大量的新技術,但是如果相差的太多……只怕已經與應用技術的成熟與否,沒有太多關係了吧?」

  楊默聞言,頓時皺起眉來。


  作為東營指揮部的驕傲,占地面積294.4畝,擔負著整個孤東油田的油氣集輸和綜合處理任務的孤島一號聯合站,在系統裡面可謂是大名鼎鼎。

  畢竟孤島一號不但是當下亞洲最大的聯合站,更是在1991年獲得了國家工程建設魯班獎,委實算得上是東營指揮部這邊最能拿出去炫耀的項目了。

  只不過有些令人費解地是,當初孤島一號項目設計的年處理液量是2000萬立方米,年處理原油700萬噸;

  但建成後,實際年處理液量只有1500萬立方米,年處理原油更是只有200萬噸,距離紙面數據差了老大一截。

  (由於362章進小黑屋了,有書友反應不知道孤島2號項目是什麼東東,因此在這裡重新補一下信息,看過的書友就別計較了。)

  如這個死胖子所說,這種數據差距,已經不太可能單單是技術原因造成的了。

  所以……?

  楊默臉色有些不好看。

  張文順見狀,冷哼了一聲:「國企系統和行政系統經常會交流人才,國企幹部在地方主管單位里掛職,而行政系統的幹部甚至是領導也會經常到國企這邊來主持工作,這個你是知道的吧?」

  楊默黑著臉點了點頭:「當然知道……國企這邊一般要到處級才會去掛職,只不過不管是國企還是央企,去行政系統那邊一般會降級使用……我去五一去東營的時候,那位未來岳丈曾經專門給我交代過這方面的事情。」

  張文順哼了哼:「說你是蠢貨你還不相信,根基未穩就想著提處級……自找麻煩!」

  說完,卻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延伸,而是回歸了正題:「你知道為什麼在我們石油系統里,惟有東營指揮部那幫子人在本地工農關係方面最弱勢麼?」

  弱勢?

  而不是做的最差?

  敏銳地察覺到了用詞的區別,楊默非常老實的搖了搖頭:「不知道。」

  張文順斜著眼看了他一會兒,一副「原來你小子也有不知道的時候啊」的表情,然後才撇了撇嘴:「因為你別看現在的齊魯一副不咋滴的模樣,但實際上已經國內排名比較靠前的經濟強省了;」

  「更重要的是,齊魯在當初淮海戰役的時候,是我黨最重要的根據地和大後方,論及群眾基礎與緊密程度,齊魯絕對能排的進前三!」

  楊默有些錯愕。

  什麼跟什麼?

  這跟東營指揮部在本地工農關係方面處於弱勢有什麼關係!

  張文順見狀,冷哼一聲:「不是我說你,你小子在這方面,簡直連個小學生都不如!」

  「你知不知道,央企的性質,決定了我們必須要緊密地跟著指揮棒走!必須要承擔起急先鋒的角色,在方方面面響應國家的號召!」

  楊默翻了個白眼,心想我當然知道。

  要不是央企的定位和職責如此,我和王一諾去年怎麼可能折騰的出那麼多浪花來?

  張文順把他的反應看在眼裡,冷哼一聲:「那你知道為什麼在經濟較為發達的省份,在那些經濟比較發達的城市,去行政系統掛職的大部分都是些本地國企的幹部,卻很少能見到央企的幹部?」

  楊默有些茫然:「不知道。」

  張文順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因為國家需要我們沖在第一線,所以央企的幹部,尤其是中層幹部,一般都會在經濟欠發達地區的縣市級行政系統、甚至是鄉一級的行政系統里掛職……這是傳統!」

  想起自家小徒弟的那位父親,楊默有些恍然。

  貴州是出了名的經濟墊底,銅仁在幾年前同樣也是個縣級市,自家徒弟的父親能在銅仁那種地方一呆就是十幾年。

  不知怎滴,楊默腦海里忽然浮現了後世那些在人跡罕至的荒涼野外修建高壓輸電塔的工人們,以及那些在草原上騎著摩托動輒驅馳百餘里去送件的郵遞員們,對於死胖子這句很有些口號嫌疑的話,忽然就信了。

  張文順自然不會知道楊默在想什麼,有些桀驁地側了側臉龐:「所以你知道為什麼東營那幫子人為什麼會那麼慫,整天被人登門化緣了吧……原因很簡單,他們有潛力的幹部大部分都去西北掛職去了!」

  「但我們鑽探公司……不,準確的說是我們西南石油局不一樣!」

  「西南四省本就是窮地方,而且情況複雜,我們的幹部有相當一部分是就近掛職的……頂多就是換個省份掛職而已,有些甚至直接在本省掛職。」


  「西南三省是一家,甚至就連口音、飲食和習俗都沒有太大的區別,這其中的種種便利之處,不需要我多說什麼吧?」

  楊默點了點頭,跟中原三省一樣,西南三省也是自帶親近,再加上那邊如今經濟並不發達,來自石油系統的援助是許多地區極為重要的血液來源,因此從西南石油局分流出去的掛職幹部,說話的份量自然要重得多。

  這個死胖子的話說到這份上,他已經知道對方後面的話是想說什麼了。

  果不其然,張文順臉上的傲氣更甚:「所以,東營指揮部那邊成了養在圈裡的豬仔,甚至就連孤島一號那麼好的項目都沒辦法產能全開;而我們西南鑽探公司這邊,在西南地區,卻是人人尊敬,說話擲地有聲!」

  說到這,張文順扭過頭來,眼中露出濃濃的警告:「所以你知道了吧,如果王總真的要治你,也不用別的,論功行賞,把你提為處級幹部,直接交流到西南地區去掛職就行了……央企的站位放在那,由不得你敢不答應,但凡敢違抗,立馬有你好果子吃!」

  「你一去西南掛職,就等同於脫離了國企系統……諸如默默百投、慶豐食品、夏留通銷社等原本你手底下那些精兵強將,立馬就是群龍無首,再加上他們本來要麼就是公司的掛靠單位,要麼就是公司的合作單位,眼見你歸來遙遙無期,面臨著蘿蔔和大棒,王總想要收編他們沒你想的那麼難!」

  說著,張文順認真地看著楊默:「小子,你要搞清楚一點,王總的工作重心從來都不在單純的帳面盈利上,只要公司能順利渡過頭一兩年的困難期,你對他而言就沒那麼重要了!」

  「即便是公司在一個相對不斷的時間裡需要三產項目來源源不斷地提供資金,但現今的盤子已經基本上夠用了……用你的話說,就是公司哪怕只吃三產項目基本盤的存量市場,也足夠了!」

  「只要能把你手底下的那些精兵干將收編……哪怕是只有一半能被收入帳下,即便他們沒有了你的指揮後效益不比從前,那也夠了!」

  說到這,張文順表情有些複雜地看著眼前的這個混球:「小子,怪就怪你當初的動作太大了,王總曾經讓新上任的財務科長評估過,即便是不算大華公司的那些股份,你小子去年以公司名義搗鼓的那幾個項目,其中期商業估值就高達87.2億,未來五年內,每年給公司穩步提供的收益,不會低於4.1億!」

  「而公司要想把這筆穩定的收益掌握在手中,一點也不難……只需要把你這個主心骨分流到行政系統去掛職,然後遠遠地調離就可以了!」

  楊默的表情很難看,不得不承認,老王總如果真的這麼幹的話,那自己就真的遇上大麻煩了。

  看著楊默臉色急轉,張文順嘆了口氣:「小子,你也別想著提前截胡,通過東營指揮部那邊去運作,以大華公司的名義把你提到處級之後,想法子把你交流到德州或者蘭陵那邊去掛職……這條路,走不通的!」

  楊默的心思被瞅破,頓時一驚:「為什麼?」

  他的盤子能不能穩住,一方面是不能喪失自己的官方身份,另一方面卻是他自己不能離開齊魯;因此他這個主心骨到底會不會被交流到行政系統里去掛職並不重要,但卻絕對不能被調離到外省。

  現在可不是交通通訊發達,隨時可以視頻通話又或者一天內能抵達全國各處的後世,地理空間帶來的複合阻隔效應,讓兩千公里的距離,成為一道根本不可能跨越的天塹。

  張文順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第一,你的人事檔案畢竟是在鑽探公司,東營那邊以大華公司的名義幫你提到處級或許並不難,但要想把你交流到行政系統去掛職,卻需要總公司的組織部批准才成……然而很不幸,只怕他們的申請,卻未必那麼容易批准。」

  「第二,我知道你跟德州和蘭陵主管單位的關係很好,尤其是德州,這段時間更是蜜裡調油;因此如果想要讓他們那邊提出申請把你借調過去,並不是一個不可能的事情……事實上,我相信德州這邊會很樂意這樣做。」

  「但同樣可惜的是……雖然像這樣的跨系統借調,本地主管單位更有優先權,可德州如今畢竟只是個縣級市而已,說話的份量還差了些!」

  楊默臉色難看:「什麼意思?」

  張文順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經都猜到了麼?」

  「雖然說央企的幹部大多數都會去欠發達地區掛職,但那指的是中層幹部……企業的高層幹部往往會反過來,前往經濟發展水平較好的二三線城市,甚至是省里掛職主持工作。」

  「西南石油局畢竟是中國石油天然氣總公司的下屬單位,而我之前說過,總公司雖然是副部級單位,但領導班子高配卻是慣例;」


  「所以……在政企合一尚是主流的當今,你猜會不會有總公司的高層在齊魯這邊掛職?」

  「除此之外,央企能交流出去掛職的幹部基本上就沒有是庸才的,西南鑽探公司那麼多年沉澱下來,掛職的主要地區又是西南三省那種欠發達,但干好了卻最容易出成績的地區,你猜裡面會不會有一路晉升,然後從行政口交流到外省主持工作的幹部?」

  楊默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央企高層幹部被調到各省市去負責開展工作並不稀奇;哪怕在後世,都有央企的董事長空降某省去全面主持工作的,更何況是現在?

  能源系的幹部,可是一直都受歡迎的很。

  當然,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張文順藏在話里沒有直接說出來的那些東西。

  MD,這下子可真頭大了。

  除非是自己辭職下海,然後引爆那些藏在各家單位里的股權陷阱,否則老王總真要是來上這麼一手,自己根本毫無抵抗之力。

  果然,降維打擊最為致命啊!

  張文順靜靜地看著他,忽然提醒道:「小子,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可千萬別想著抱著魚死網破的心思,也千萬別想著在慶豐食品和老六雞苗繁育所這些單位的股權結構上做文章……這事我一直幫你瞞著王總呢,現在的情況還沒糟到這種程度,但如果你真這麼幹了,王總絕對會立馬讓紀檢科聯合財務科介入,然後上報組織,以侵吞國有資產的名義給你來上雷霆一擊!」

  說著,死胖子壓低了聲音:「我知道你搞的那些股權陷阱從法律上來講沒有任何問題,我也知道法無禁止即可為這句話……但是相信我,王總絕對有能力把你辦了!」

  楊默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他又不是那些剛步入社會的純情少年,自然知道這個死胖子的話並不是嚇唬自己。

  當下有氣無力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謝了,老張!」

  他謝的是張文順沒有把股權陷阱的事情告訴老王總……這些陷阱要到92年以後才會真正起到作用,提前被發現的話,除了給人家增添點小麻煩外,屁用都沒有。

  張文順苦笑一聲:「你也犯不著謝我,老王總不懂這一塊。他老人家如果問了,我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如果他老人家沒問,我卻也不至於那麼嘴碎……我知道你小子提防心理重,那些股權陷阱更多的只是拿來當自保手段而已,如果可以,我也實在不願意見到你和王總兩人走到這一步。」

  楊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來:「謝了,死胖子!」

  雖然用詞乍聽上頗為不敬,但這句道謝卻遠比剛才的情真意切的多。

  他知道那位老王總在張文順心目中的地位,說這個死胖子是老王總的死忠都絲毫不為過。

  而如今,對方竟然為了自己,向老王總隱瞞了這些極為重要的股權陷阱,這份人情他不得不認。

  張文順聞言,卻是苦笑著擺了擺手:「咱爺倆之間還謝什麼!」

  「我知道你還有後手……你在那數百個村子裡的強大群眾基礎,是任何人不敢小覷的底牌,事實上老王總唯一真正忌諱你的也是這個,股權陷阱的事情,說不說都不重要。」

  沉默了片刻,張文順嘆息一聲,從褲兜里摸出一枝皺巴巴的大重九遞了過去:「不過還是那句話,利出一孔,從耕從戰……我也不瞞你,老王總這次回來,是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的,他的壓力很大,必須要讓公司上上下下完全按著他的指揮棒走才有可能完成任務;」

  「因此,他絕對不可能允許過程中出現任何巨大的阻礙,更不可能允許公司裡面還有一個他無法掌控的未知變數……以我對他老人家的了解,他是幹得出壯士斷腕這種事情來的。」

  「小子,原本我是不願意你卷進這攤渾水的,畢竟你小子在這些方面還是太過稚嫩,一個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但眼下卻是沒法子了,既然你已經卷進來了,那說再多也是無用。」

  說到這,張文順擦燃火柴遞了過去,然後誠懇地看著楊默:「小子,聽我掏心掏肺的一聲勸,趕緊把孤島二號這個炸藥包丟掉,趁著才剛剛開始,一切還來得及……也不用你做別的,只要你假模假樣的出工不出力一番,讓這個項目黃掉,有我在居中幫著求情,老王總應該不會太過為難你的。」

  仿佛沒察覺火柴已經馬上就要燒到手指似的,張文順眼神有些虛無:「兩年……我最多能幫你撐個兩年,只要你丟掉孤島二號這個炸藥包,這兩年之內,沒事不要回鑽探公司,你應該不至於沾染太多的渾水。」


  「至於兩年以後……」

  「王總這邊大概已經把局面徹底控制了下來,而以你小子的能耐,想必翅膀也能硬實不少;」

  「到時候,到底是冒一冒風險,跟王總握手言和之後共商大計;還是就此下海遠走高飛,去當一個在寓庭里悠然品茶的富家翁……隨你便吧,我能做的也只有這麼點了!」

  見到張文順自始至終都沒提到東營那邊,不用問,楊默就知道老王總不可能把自己的人事檔案轉到東營那邊的。

  聽著死胖子這番雖然充滿無力感,但卻情真意切的話語,楊默心裡湧起濃濃的暖流,臉上的表情卻是尷尬無比。

  「那個……老張,貌似現在收手已經晚了。」

  迎著張文順疑惑的眼神,楊默咽了咽口水:「實不相瞞,孤島二號項目的前期對接工作,我已經跟德州那邊初步達成了協議;」

  「至於落地嘛……」

  「該安排的工作我已經基本安排下去了。」

  「你也知道,我這人向來追求效率,下面人辦事也手腳利落的緊;」

  「更重要的是,我已經讓宋文軒去帝都要政策支持去了,只要政策支持要下來了,那麼所有的工作安排就形成了閉環,而且要的政策支持與亞運會有著直接關聯,這事關係著領導的臉面,更是形成了價值共潮。」

  「所以……」

  「不出意外的話,這車是剎不住了,我就算是現在想要叫停,那也叫停不了了啊!」

  什麼!!??

  你讓宋友龍家的那個小子上帝都去了?

  跟當下最要緊的亞運會有關?

  還關係著領導的臉面?

  想起這個混球素來膽大妄為的做派,張文順聞言頓時眼前一黑,手中忽然傳來灼痛。

  火柴,已然燃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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