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至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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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6章 至暗

  在綜合運營維持成本攀升至往日五倍還多,在資金狀況已經形成事實上的沙漏模型的情況下,用120萬的流動資金去維繫默默百炸那麼大一個攤子半個月的正常運轉,實在是一件艱難無比的事情。

  事實上,如果你非要較真,其實這120萬的資金撐上半個月,倒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七減八減之下,再從旮旯角落裡摳出點費用,勉強能把架子維繫住。

  但問題是,不管做任何項目,風險預案都是一等一的大事;此時脆弱無比的默默百炸,最怕的便是各種各樣的變數……任何一個糟糕無比的變化,甚至一個看上去是正向無比的變化,都有可能要它的命。

  然而不幸的是,這是一個充滿機遇,同時又詭譎莫測的時代,而有馮副總等人環視在側,怎麼可能少得了各種變數?

  ………………

  9月30日,

  或許是鄰近國慶,而且是建國四十周年的國慶,民眾的消費激情被引發了出來,作為大眾視線里性價比數一數二的肉類美食,默默百炸的雞排銷量一下子暴增了470%;

  這對於一般的商家來說是件天大的好事,畢竟這不但意味著國慶三天假期里能夠大賺一筆,還意味著國慶高峰以後,留存增擴的消費者基群能較之前再上一個台階。

  事實上,在這個旅遊業並不發達的年代,節日自帶的營銷擴增效果的確是顯而易見的,9月30日~10月3日,默默百炸的雞排的單日銷量環比增長了近五倍不說,哪怕是收假之後,默默百炸的單店單日營業額也比國慶之前上漲了20%……這還是因為默默百炸的加盟店都是小小小店,在常規營業狀態下迎客能力有限,否則這個漲幅至少也是40%。

  這可就要了楊默的命了,雖然事前早有心理準備,國慶節前也使出渾身的解數很是追加準備了一大批雞肉原料,但那高達近五倍的營業漲幅還是遠遠超過了他的心理預期。

  於是乎,之前費了老大精力追加採購過來的60萬隻肉雞原料在這短短的四天裡消耗一空不說,還搭進去了近30萬隻計劃外的肉雞庫存。

  沒法子,這種重大節慶期間不可能不採取限售的方式……別說限售了,哪怕刻意拉長店員的出貨操作時間,或者如同往日般的八點半關店,都不可能。

  別問為什麼;

  問就是大部分外部加盟商有追求盈利的迫切需求,他們並不會在意你楊某人的生死之餘,某位姓楊的大官人也絕對不願意讓他們知曉默默百炸的真實境遇;

  問就是這年頭的民眾很有些小精明,這種小聰明似的操弄手段並不會真正減緩多少原料消耗速度不說,在這種舉國狂歡的節慶里搞這一出,只會讓默默百炸引起大夥的反感,得不償失。

  總之,一個國慶,讓默默百炸在市場上呈現烈火烹油勢態之餘,卻也讓楊默和慶豐食品的一眾知情高管急的薅頭髮。

  無它,慶豐食品的雞排原料庫存再度跌入紅線,而帳面流動資金只剩下不到六十萬了。

  但更要命的是,夏留通銷社的原料採購工作忽然就遇到了瓶頸;

  國慶才一結束,省界邊緣各處的「調配商」們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以各種各樣的理由不太願意供應整雞原料了……即便是有願意賣的,價格也是一頓猛漲,從原來的3元/只整雞,一下子飆升到了4.2元/只,哪怕最便宜的黑羽蘆花雞,也是4元/只。

  不要小看這塊多錢,這可是將近40%的漲幅!

  活雞運輸本來損耗就高的嚇人,源頭這一環節再一上漲那麼大幅度,你讓慶豐食品那邊怎麼接受的了?

  要知道,默默百炸項目的毛利率本來就是被刻意控制在一個極低水平的,高達40%的源頭原料漲幅,在連鎖反應之下,對於這個項目而言,簡直是災難性的。

  但沒辦法,經過一晚上的開會研究後,已經徹底失去了自己原料供應力能的慶豐食品面對著這種坐地起價的行為,只能捏著鼻子挨宰。

  當下的第一要務是要把時間撐過去,反正慶豐食品已經連虧了近兩個月,眼下是不是會再狠狠虧上一波,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

  10月5日。

  原本一直都是滿負荷運作的夏留通銷社,忽然劃撥出了一些骨幹人手,動身前往德州和泉城地區各個或近或遠的民營單位。

  或許是因為夏留通銷社本身就已經逐漸在地頭上有了些名氣,又或者是他們身上「特別工作小組特約第三方機構」的名號很有些震懾力,


  總之,這些派出去的骨幹,很容易地就見到了這些民營單位的老闆。

  而他們此行的目的也很簡單……預售鑽探公司三產項目掛靠企業名額。

  嗯,沒錯,就是這個!

  還記得去年年底的時候,楊默提出來的「套期保值」玩法麼?

  雖然鑽探公司目前名下只有慶豐食品這麼一家掛靠企業,但實際上,「批准鑫泰公司採用套期保值的策略來盤活名下三產項目,從而達到資產增值和提供家屬就業崗位」的決議,早早的就已經被鑽探公司通過了。

  之所以一直沒有付諸於行動……

  一來,是慶豐食品這個當初具有實驗性質的掛靠企業折騰出來的動靜實在有點大,公司上上下下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默默百炸項目上來了,以慶豐食品作為參考的話,公司視線所及的民企里,根本沒有一個如得了眼的。

  二來,則是因為默默百投的成立,讓公司高層有了其餘的想法,鑫泰公司也不再是「套期保值」策略的第一選擇,因此在有些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之前,不管是唐副總還是馮副總,其實都不願意現在就放開掛靠名額。

  但問題是,明眼人都看的出來,等到年底的時候,不管是誰成為了鑽探公司的一把手,默默百投經理的這個位置,都會沒有多少爭議地落在楊默身上,而不出預料的話,楊默一旦入主默默百投,公司立馬就會放開掛靠名額,然後推進那一套套期保值計劃。

  既然楊默成為默默百投經理幾乎是十拿九穩的事情,而且鑽探公司放開掛靠名額也是近在咫尺的事情,再加上楊默現在缺錢缺的厲害,自然就把主意打到了這方面來。

  要知道,現在國內整頓民企的力度越來越大,甚至就連一些個體戶都受到了波及,這麼嚴峻的形勢下,一個「央企掛靠單位」的名義固然價值千金,即便不是立馬掛靠,而只是預定下來這麼一個名額,所蘊含的意義和種種好處卻也足以讓那些戰戰兢兢的私企老闆喜出開外了。

  所以,當這些只接受過一晚上緊急培訓的業務骨幹將這其中的干係當著諸位老闆的面釐清楚,並且表示可以由慶豐食品這家明星單位來與其簽訂一份普通的合作關係確定協議之後,幾乎沒有多少猶豫,七成以上的老闆都表示,願意珍稀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並且願意繳納金額高達30萬/家的「經營諮詢費」。

  沒錯!

  那金額高達30萬/家的「經營諮詢費」才是楊默的主要目的。

  要知道,國企/央企收取的掛靠費用其實是有一個定數的,而且數額一點也不高,以眼下的水平來說,哪怕是鑽探公司這種央企單位,收取的掛靠費也不會超過1萬元/年(後世同樣也不高,掛靠最低一級的地方國企,十幾二十萬一年就能搞定)。

  當然,最重要的是,這筆錢是要走公帳的,不可能落在楊默或者慶豐食品的手上。

  因此,楊默必須要想些歪點子,以其它形式來填補慶豐食品那已近乾涸的資金池。

  而綜合所有條件,只有用收取諮詢費的方式來整錢最合適,也並不存在違規的風險……這是一個可公可私的收費類目,而且與楊默的主業無關,因此並不存在什麼嚴重的後遺症。

  不得不說,「佛靠金裝,人靠衣裳」這句話在這個年代很行得通;有著默默百炸這個耀眼無比的成功案例在前,那些老闆掏這三十萬掏的是心甘情願……當然,這些錢肯定是要在聆聽那位楊組長的教誨之後才會付的。

  事實上,這也是他們在沒有徹底核實消息之前就那麼輕易地答應「預購鑽探公司掛靠名額」的主要原因。

  央企的掛靠名額珍貴麼?

  在當下來說很珍貴!

  但這不足以讓他們在沒有看到正式文件之前,就額外掏三十萬來買門票……而且就單純的掛靠來說,這多出來的三十萬黃牛價,未免也太多了;

  默默百炸操盤人的諮詢指導有價值麼?

  那自然是非常有價值的!

  但在當下國內的價值衡量標準中,也不足以讓這些老闆為那區區幾段話就掏出三十萬的巨資;

  然而,當這兩者結合起來,又有默默百炸作為案例的時候,其真實價值就完全值那三十萬了……何止是值,簡直是太值了!

  於是短短兩天,夏留通銷社就帶回來一份總數高達17家的名單……雖然想要掛靠的企業很多,但楊默並不想阿貓阿狗都要,因此當初讓夏留通銷社準備的預選名單里,總共也就五十家不到的企業,而五十家企業里能夠談妥17家,這個成功率也夠驚人了。


  正當楊默遙控指揮著劉仙福,讓他在慶豐食品的地頭上搞一場別開生面的茶話座談會,好用最短的時間一次性搞定這些企業,然後收上一筆足以讓默默百炸維持三個月採購開銷的海量資金時,

  不出意外的,意外發生了。

  大約是某些被拜訪過的企業心動之下卻又心存疑慮,於是通過種種關係托人到鑽探公司這邊來核實信息,想要弄清楚楊默到底是不是默默百投下一任的欽定經理,結果摸情況的人直接摸到了謝秘書所在的投資1部,於是這件本來可以隱秘地打個時間差的事情就被馮副總知道了。

  要知道,馮副總可是花了老大的功夫才把楊默逼到死角,眼瞅著這貨馬上就要挺不住了,哪裡還能允許他搞那麼大一筆預料外的資金注進來?

  於是立馬給那些單位發函,表示鑽探公司目前沒有開放掛靠名額的計劃,請各單位小心騙子;

  但他知道,單憑這種官面文件是唬不了人的,既然人家楊默能在慶豐食品的地頭上計劃開一場包括簽約儀式在內的大型茶話會,那這一舉動所傳達出的意義,那些私企老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知道孰真孰假。

  於是乎,公函剛一發出去,馮副總就立馬以「違規操作」、「越權」的名義,叫停了慶豐食品正在緊急籌備的那個大型茶話會,並且以「會對本地工農關係產生巨大影響」為由,直接在公司的緊急會議上,提議將掛靠單位名單的鎖定權轉交給工農科……有著唐副總這位主管三產項目的常務副總配合,不出預料,這個提議被通過了。

  主審單位一變更,楊默搞的這套「預售項目」自然也就只能告吹……企業名單的確定權都不在伱手上,你給我談個雞毛的掛靠!

  到此為止,楊默這邊僅靠自己能使出來的手段已經徹底告罄。

  他終究不過是一個本科畢業不到兩年,正式入職只有十個半月的國企新人罷了,就算他是個重生者,但資源水平放在那,再加上時代和平台的種種限制,縱有千般手段,也抵禦不住馮副總死追猛打。

  偏偏穆大小姐那邊始終沒能傳出個准信,眼下除非是向王一諾那邊低頭,否則單憑他自己,絕對無法渡過眼前這黎明前短暫的至暗時刻。

  ………………

  「師父,嚴總他們剛剛以企業拆借的名義,向慶豐食品帳戶上注入了一筆為數11萬的資金;」

  「除此以外,正在外地洽談收購業務的孫經理也被嚴總召回,目前夏留通銷社除了配合特別工作小組基層工作的那六十多位社員之外,其餘的骨幹,全部在嚴總和孫經理的帶領下,分散至外縣各地去了。」

  看著自己這位沒有找任何理由就跑到DZ市區裡面散心來的師父,白蒙蒙看了看BP機上傳來的內容,小心翼翼地匯報導。

  正盯著德州二中那幾排很有些歷史感的水泥教室發呆的楊默聞言,微微地點了點頭,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有一聲輕嘆。

  雖然最近這兩三個月的境遇好了許多,但歷史債務沉重的夏留通銷社從來都不是什麼有錢的主,11萬的資金對於其它員工數量超過200人的單位來說或許是一筆不怎麼放在心上的小錢,但對於至今每個月都需要支付高昂借貸利息的夏留通銷社來說,卻已經是筆近乎棺材本的巨資了。

  而雖然白蒙蒙沒有解釋,但傻子都知道這些人忽然一股腦地分散至外縣是去幹嘛。

  眼下省界區域那邊的整雞收購價漲的沒譜,加上運輸費用和各種損耗之後,其真實成本跟從散戶里收雞,其實也差不了太多了;

  既然實際成本想差額甚至還不到20%,那幹嘛不直接去外縣的農村散戶里直接收整雞?

  如果跟農戶談的好的話,價錢能降下來不說,這種螞蟻搬家式的短途運輸之下,肉雞的損耗就會降到一個非常低的程度,綜合而言甚至能比從那邊採購更划算……如果再計入物流運輸中本就存在的意外風險的話,那這種靠人力堆起來的分散式採購其實成本更低。

  雖然低的有限,甚至連5%的空間都達不到,但不管如何,在這個艱險的時刻,能多省一分錢就是一分錢不是?

  而且這種事情除了夏留通銷社,目前還真沒有其餘更合適的人選。

  一來是這種螞蟻搬家式的粗拙手段需要眾多的人手,有充足人手的單位往往不需要採用這種原始而低效的手段,而如果沒有充足的人手的話,收購上來的散雞就無法形成最起碼的規模;

  二來,則是農戶並不是傻子,沒有什麼特別原因的話,你以為他們會任由你壓價?自己殺了煮來吃它不香麼?


  但夏留通銷社在這一塊有著獨天得厚的優勢,他們在附近縣域的農村基層中名聲很好,憑著其堪稱掏心掏肺的售後服務,更是與許多村民處成了一種介乎於親人和朋友之間的關係。

  而眾所周知,此時的許多齊魯人,尤其是齊魯農村人是很看重情面的,如果夏留通銷社的人拉下臉面,以朋友的身份請求那些村民以一個較低的價格把自家散養的雞賣給他們,不能說百分百成功吧,但起碼有著一半以上的成功率。

  當然,有得就有失,這樣做的後遺症自然會有,而且其實並不算小。

  嚴老西這番不惜成本的舉動整下來,雖然對默默百炸的幫助其實有限的很,但不管如何,這個情……卻是承定了。

  面無表情地盯著不遠處某個人潮如海的默默百炸加盟店,又扭頭看了看遠處教室里那一顆顆隱約攢動的腦袋,楊默的眼神不知不覺間有些寂寥起來。

  正當白蒙蒙猜測著自己的師父正在想些什麼的時候,忽然間,一陣略帶著驚異的鬨笑聲傳來。

  白蒙蒙扭頭看過去,動靜卻是從身後不遠處的那家加盟店門口傳來,隱隱還夾著著幾聲雞鳴。

  只聽到一個憨傻憨傻的聲音弱弱地傳來:

  「恁、恁們可是莫得雞咧?」

  被驚擾了的楊默轉身望去,卻是一個看上去胖乎乎,土頭土臉的農村年輕人,一臉拘謹與不安地縮在了店門一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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