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劍未配妥,出門已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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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4章 劍未配妥,出門已是江湖

  (二改,刪改了很多,不知道能不能發出來)

  八十年代末到90年代初這段時間,國內物流運輸風險之大,後世可能都聽說過,但只有親身經歷過這個時期,才知道有些時候,這個世界的參差,比你所以為的還要嚴重。

  嗯……

  不知道大夥看過光頭徐老師主演的《無人區》沒有。

  ………………

  「所以,我們那隻車隊,是在剛進入殤河的界地口那裡……出問題了?」

  楊默的額頭隱隱出現了青筋,語氣里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怒火,以及……沮喪。

  丟失幾車原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慶豐食品那邊雖然帳面資金有些緊張,但十幾萬的損失還能受得起,畢竟那幾車東西里,除了那一車冰鮮整雞外,都不是什麼值錢貨。

  但問題是……

  那幾輛車才是關鍵啊!

  要知道,與普通的卡車不同,這七輛車乃是大型冷鏈車,這玩意在當下屬於妥妥的稀罕物品,有錢有關係都不一定能馬上弄得到的那種!

  雖然說從八十年代初開始,國內就通過引進生產線的方式陸續成立了武漢商業冷藏機械廠、貴陽商業冷藏機械廠、吉林白山汽車改裝廠,以及同批次唯一留存到後世的鎮江冷藏汽車廠。

  但由於國內目前對於冷鏈車,尤其是大型冷鏈車的需求一直非常不旺盛(1981年全國攏共也才不到200輛,雖然沒有確切數據,但到了1989年,國內冷鏈車的保有量應該不會超過3000輛),這些單位前兩年就開始採用訂單生產模式去專供那些有需求的單位了!

  也就是說,在當下的國內,冷鏈車,不管什麼型號的冷鏈車,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在存量流通市場上根本很難見到!

  當初作為某種交換,穆大小姐費了老大的功夫才給弄來了三十輛不到的冷鏈車,就這,已經是她的能力極限了……連穆大小姐的父親在不藉助公共力量的前提下都只能搞來這麼點二手冷鏈車,這玩意的難弄程度可見一斑。

  而眼下一下子就丟了七輛冷鏈車,足足占了車隊規模的1/3,這簡直是要了老命了!

  作為主力的冷鏈運力一下子少了1/3,不管是默默百炸的日常原料配送,還是楊默現在拿來泵式輸血的默默百鹵,都會受到致命影響……連原料的流通運輸都無法保證,你還談個屁的輸血!

  ………………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當初不是給車隊標註了高風險紅色區域了麼,怎麼還能在殤河地界口那邊出事!?」

  已經在爆發邊緣的楊默,看起來仿佛像個擇人而噬的老虎。

  事實上也不怪他發火,自打上次夏留通銷社的貨物在湘南地區出事了後,他就把安全配送路線規劃這件事列為默默百炸項目的要務工作……而殤河某地界口那邊,正是中原三省八個紅色高風險地區之一。

  按照運輸車隊的操作手冊,在路經這些紅色風險區域的時候,司機和副駕不但要強打起精神,關注路邊所有的異常;而且減速、停車、下車、加油、加水、上廁所、吃飯,都是被嚴令禁止的行為,甚至連時速低於60碼都要被從嚴處罰。

  都已經把預案做到這個程度了,結果車隊還出事,而且一出事就是七輛……車隊的負責人是吃屎的麼!

  「師、師父,據說是當時路邊直接衝出一伙人來往路上撒三角釘,把整個道面都灑滿了,車隊的輪胎扎破了,根本跑不了。」

  看著有發飆跡象的楊默,白蒙蒙弱弱地解釋了一下。

  作為半個參與者,她當然知道一下子少了7輛冷鏈車,對於楊默意味著什麼。

  既然能被劃定為紅色高風險區域而不是橙色或者黃色區域,那在殤河地界口處的國道上活躍的那些傢伙,自然是連最起碼的規矩都不會講的;

  如果不出意外,那七輛車上的原料會在最短的時間裡被處理掉,那些冷鏈車本身也會在幾天內甚至變成無數零部件悄然流通在市場的角落裡。

  聽到是在路面上撒釘子這種破壞性的攔車手段,楊默稍微冷靜了一些,沉吟道:「弄清楚是哪個村子了沒有?」

  撈偏財的人沒多少是傻子,敢直接瞄準一支擁有著近二十位駕駛員和副駕駛員的車隊,那鐵定不可能是孤軍奮戰……要知道,這年頭跑中長途運輸的司機可沒後世那麼斯文,做派可是彪悍的緊,說他們武裝到牙齒或許誇張,但為了自保,在車裡塞上一堆傢伙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想起那連夜被專車接回來的,近二十位司機,白蒙蒙搖了搖頭:「沒法確認……出事的地段有些特殊,位置有些偏不說,你要真細究起來,附近二十里以內的二十多個村子全都需要篩查……而且這種事一般不會在家門口乾,因此實際上,把懷疑範圍擴大到三十公里都不過份。」

  楊默點了點頭,沉吟了許久,這才嘆了口氣,跟穆大小姐打了聲招呼後,直接朝著大門口邁去。

  白蒙蒙見狀,趕緊叫住他:「師父,伱不是在養傷麼,這是要去哪兒?」

  楊默表情有些難看:「不管怎麼說,慶豐食品畢竟是公司的名下的掛靠單位,默默百炸和默默百鹵更是公司的三產項目,眼下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自然需要報備公司,然後由公安科介入,聯手殤河地區的公安系統,把這個案子給辦了才成!」

  雖然名義上說得通,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楊默沒轍了,不得不向公司尋求幫助……至於最終是向王一諾服軟,還是向馮副總低頭,就看這件事最終是由誰主辦,並且能給出一個相對比較令人滿意的結果了。

  楊默這麼幹脆利落地認慫,其實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如果只是單純交鋒層面的商業對抗,其實他還是有著一些手段可以使出來,不管是面對王一諾還是馮副總,他都還能負隅頑抗一陣子;

  但眼下的問題是,他現在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冷鏈物流配送基礎都因為這場意外損失了1/3,連各個項目最起碼的日常運轉都維繫不了了,他還怎麼玩?

  這就跟LOL排位賽一樣,你家的打野玩到一半直接泉水掛機,其餘四個人就算有通天手段,也不可能打贏對面的五個人。

  嚴格說起來,這其實是非戰之罪。

  但那又能怎麼樣,這個世界從來都會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意外,哪怕是重生者,也不可能保證一輩子順風順水。

  聽到楊默要去向公司報備並尋求幫助,白蒙蒙頓時急了,刷的一下把身子攔在楊默面前:「師父,你不能去!」

  楊默皺了皺眉:「小白,你這是在幹什麼?」

  白蒙蒙表情都快哭了出來:「師父,你這一報備,驚動了公安科,是會出事的……我趕回來的時候,嚴總他們已經帶著人去殤河那邊了!」

  嗯??

  聽到這個出乎自己預料的答案,楊默有些驚訝地看著白蒙蒙:「你是說……嚴老西趕去事發地點了??」

  白蒙蒙重重點了點頭:「嚴總把通銷社裡所有能叫上的人全部叫上了,烏泱泱的差不多有百餘號人,而且還都帶著傢伙……除了夏留村以前留下來的那些會鬧出大動靜的傢伙外,其餘的小件和土件,他們能帶上的都帶上了!」

  嘶~!

  楊默倒抽了一口涼氣。

  雖然「民兵」這兩個字已經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裡好幾年了,但此時不少農村地區依然還保留著操訓的習慣,以及部分尚未歸公的設備;

  因此,93年的湘南省固然讓後人知道了什麼叫做武德充沛,但實際上,在整個八十年代,只要有足夠的動因,能讓人見識見識村裡的訓練結成果。

  難怪白蒙蒙死活不肯讓自己報備給公司,一旦公安科介入立案,夏留通銷社那邊又鬧出了大動靜的話,嚴老西那些人不死也得掉層皮!

  「嚴老西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楊默震驚之餘,很有些難以理解地看著白蒙蒙。

  作為一個曾經經歷過種種的重生者,楊默自然不會如如同那些蜜罐里成長起來的Z世代一樣,有著非黑即白的單純二元世界觀,也從來不會以為這個世界就真的那麼和平安詳了。

  事實上,他很清楚,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那些最簡單粗暴的手段,往往是效果最好,最立竿見影的手段……雖然大部分人可能並不認同,也並不欣賞,甚至還會心生厭惡,但如果只從效果來說,的確如此。

  因此,嚴老西他們在得知這個消息後立馬大張旗鼓地動身前往出事地點,無疑是最有可能及時止損,並且追回部分貨物和車輛的手段……之前前往湘南追討被攔貨物的事情,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事實上,就算今天楊默將事件報備給公司,由公安科介入,但由於需要跨縣域合作,種種手續之下,等到正式追查,那至少也是三天後的事情了……三天之後,別說車上的原料了,就算是那七輛冷鏈車,估計也被處理的七七八八了。

  時間就是金錢,在這種事情上其實展現的更加淋漓盡致。


  但問題是……

  這些貨物是慶豐食品的,這些冷鏈車也是慶豐食品的,就算是真的全部損失了,那也跟夏留通銷社沒有多大的關係……夏留通銷社跟楊默之間只是一種比普通合作夥伴更近一點的合作關係而已,連二級合作夥伴都談不上,就更別提戰略合作夥伴了。

  眼下遇到的這種事情,就連戰略合作夥伴都不會冒著那麼大的風險去追討貨物和車輛,可為什麼夏留通銷社他們……?

  聽到楊默的疑問,白蒙蒙嘆了口氣:「其實嚴總他們叫人操傢伙的時候,我也在場,當時我也勸他們冷靜,有什麼事情大家合計合計再做決定;可是嚴總說……」

  說到這裡,白蒙蒙有些遲疑地看了一眼自家師父。

  楊默瞥了她一眼,語氣很平靜:「嚴老西說了什麼?」

  白蒙蒙咽了咽口水:「嚴總說,第一……師父你是大學生,又是在國企工作的,因此在本職工作和商業上或許很厲害,但說起處理這種糟心事,還是他們夏留通銷社更有經驗一點;」

  楊默額頭跳了跳,卻沒出言反駁,夏留通銷社是從一窮二白的旮旯里逐漸摸爬滾打起來的,在後世人眼裡看起來黑白難辨的他們,經歷過的各種糟心事自然遠比楊默要來得多,因此這方面的經驗,兩者還真的沒法比。

  見到楊默不說話,白蒙蒙繼續小聲說道:「第二,嚴總說,他們夏留通銷社苦熬了那麼多年,之所以能逐漸有所起色,其實靠的就是他們守信、敢擔當的好名聲,大夥願意相信他們,肯給他們一個合作的機會而已;」

  「那些原料雖然其實是慶豐食品採買的,但很多原料的採購合同上蓋的卻是夏留通銷社的印章……不管他們是不是個空殼中轉平台,但既然上面蓋了他們的章,他們就不能坐視不管。」

  說到這裡,白蒙蒙表情有些複雜:「嚴總說,夏留村窮了幾十年,已經窮怕了,就衝著名聲是他們的立身之本、是帶領全村人脫貧致富的關鍵這一點,哪怕全部豁出去,也在所不惜!」

  楊默眼角跳了跳,只覺得嚴老西這人擰巴的要死,更覺得這貨蠢到了沒邊。

  勤勞就能致富?

  守信擔當就能脫貧?

  你TMD的腦子被驢踢了是吧?

  你丫的但凡把你以前的那些學習的「先進經驗」用在生意上,別去碰實體,夏留村那兩百多號人早就可以住進小洋樓了!

  不過他必須承認,吐槽歸吐槽,但你要是讓他罵,他真的罵不出口……後世聰明人太多,嚴老西這種明明有本事有手段,但卻活的像個傻子似的人物,其實反而是一種令人垂憐的珍稀生物了。

  見到自家師父的表情晦澀難明,白蒙蒙瞅了瞅不遠處駐足沉思的穆大小姐一眼,這才怯生生的說:「第三,嚴總說,雖然他知道師父你對他的印象不好,一直也沒有把他當做真正的朋友,但不管如何,當初你給予夏留通銷社的幫助,他始終是記得的,也一直把你當做真正的朋友……他沒有高攀之意,也不願意高攀,單純的就是把你當做朋友而已;」

  「嚴總還說,他們夏留通銷社立身處世,講究的就是個念頭通達,講究的就是個義字……他知道師父你最近的處境很艱難,也知道這些原料和冷鏈車對你很重要;」

  「所以,不管是站在合作夥伴的角度,還是站在朋友的角度,他們夏留通銷社都有這個責任幫你把這些東西追回來,至不濟,挽回部分損失也是好的……為此,就算多付出點代價,也是可以接受的。」

  「畢竟,嚴總說師父你幫了他們太多,不管是去年的解圍,還是今年讓他們介入縣裡的那一攬子計劃,都讓他們受益匪淺,夏留村的人更是已經可以每個月吃上一兩頓肉了……他知道自己的本事跟師父你差的很遠,在正事上幫不了太多的忙,所以……只能在這種力氣活上多出點力了。」

  說到最後,白蒙蒙的聲音低不可聞:「最後,嚴總讓我向你求個情……如果這次的事情最終鬧得還是有點大,他們被追責,甚至進去了的話,想請你多照顧一下夏留村的其餘老少爺們,看能不能在村里扶持幾個項目……這些項目也不需要多大,只需要讓村裡的人別再回到以前天天喝玉米糊糊的日子就可以了。」

  看著白蒙蒙臉上那副「為下位者同悲」的感同身受,楊默一口老氣差點沒提上來。

  丫丫的呸的,難道你就沒懷疑,這是嚴老西那個老狐狸在以另一種形式邀功賣慘,好讓我以後分更多的蛋糕給他們夏留通銷社?

  不過猜測歸猜測,但不可否認的是,嚴老西這種江湖氣息濃郁無比的做派,還是贏得了楊默極大的好感。


  能力不能力之類的暫且不談,有這麼一夥義字當先,光棍到令人髮指的朋友,終究能是讓你放心把後背露出來不是?

  而且……

  就算是嚴老西的這個決定其實是有著更多的現實算計在裡面……楊默也認!

  有本事你冒著讓家屬掏錢買槍子的風險,在這個緊要關頭挺身而出!

  感受到自己內心深處傳來的強烈波動,楊默忍不住嘆息,

  能讓自己這個兩輩子年齡加起來都可以半截埋土的重生者抑制不住地心生好感,

  嚴老西這牲口,當真是厲害!

  只不過,經過此事,他也算大體猜到了這個手段和心智堅韌程度堪稱大佬級別的人物為什麼在後世沒有聽過他的名字了。

  無他,作為信念的載體,夏留村的基礎太薄弱了;這逼得他們的掌舵人嚴老西同志不得不一直站在刀尖上跳舞,以各種各樣風險極大,且付出與回報不成正比的手段來謀求外部資源;

  但所謂夜路走的多了終究會遇到鬼,在這個變幻詭譎的年代,任憑你心智再卓絕,一個巨浪打下來,終究只能粉身碎骨。

  很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氣,楊默沉了許久,忽然搖了搖頭:「小白,立即給劉仙福他們打電話,讓他們趕緊開車把嚴總他們追回來,就說是我的意思!」

  「而他們的這份情……我承了!」

  如果楊默的記憶沒出錯的話,國家今年針對車匪路霸的嚴打馬上就要開始了,屆時但凡是跟這事沾上邊,又鬧出了大動靜的,都要跟著倒大霉。

  不管嚴老西他們是真的義氣濃重也好,實際上只是為了向自己表態也好,既然自己已經決定徹底接受他們,就不能讓這群實際執行力出類拔萃的傢伙為了那麼點東西,去冒那麼大的風險。

  聽到楊默的命令,白蒙蒙眼前一亮,先是轉身小跑了幾步,旋即又掉轉身來,不無擔心地問道:「師父……你還是決定向公司報備,然後讓公安科介入?」

  楊默、張文順、她、或者說是她爸,已經是事實上的利益共同體,因此楊默會否喪失部分立場並且陷入被動,會直接影響和她父親的後續合作,因此由不得她不關心。

  楊默聞言,卻是笑了笑:「這事終究還是會被公司知曉的,公安科介入也是大概率的事情,所以……我這個傷病號,就犯不著專門跑這一趟了吧。」

  聽出楊默的意思,白蒙蒙先是一喜,旋即不無憂慮地問道:「那師父……默默百炸和默默百滷的原料供應怎麼辦?」

  楊默有些寥然地擺擺手:「還能怎麼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既然是非戰之罪,實在不行,敗了就敗了!」

  白蒙蒙用餘光掃了掃臉上露著似笑非笑表情的穆大小姐,眼珠子轉了轉,隱晦地露出一個瞭然之色,旋即急匆匆地跑去打電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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