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不肯走出深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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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3章 不肯走出深淵的人

  穿越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詹姆斯來到了一處空曠的空間。

  此處也有人聚集,但和之前觀想的教徒們不同。

  他們的神色更加莊重,身上散發出威嚴,口中反覆念誦著一段話語。

  力量帶來橋樑,橋樑上走來那個人,那個人帶來思想,思想帶來夢境,夢境帶來力量,力量帶來橋樑……

  如此往復循環,首尾銜接。

  直到最後,他們統一拿出了一個空瓶子,對著瓶口吹起氣來。

  嗚~~~

  伴隨著整齊的共鳴傳來,詹姆斯渾身突然劇烈顫抖。

  自遠古而來的恐懼,自內心油然而生,如此原始深邃。

  詹姆斯仿佛回到了數萬年前的原始時代,成為部落之中的一員。

  在沒有火光的夜晚,躲在洞穴之中,雙眼驚懼的凝視著黑暗。

  那伸手不見五指的深邃中,不知何時會浮現出未知的存在。

  「這位先生……」

  一道聲音將詹姆斯拉回了現實,他雙眼聚焦,看到了兩個安保一樣的人員。

  剛才他意識恍惚,竟然沒有注意到他們是什麼時候來到自己面前的。

  「這裡禁止閒雜人進入,請你出去。」

  詹姆斯不留痕跡瞥了一眼兩人鼓鼓囊囊的腰間,配合的點了點頭。

  伴隨著鐵門關閉,詹姆斯已然置身大門之外。

  他環顧四周,不知什麼哪個方向才有通往外界的道路,更不清楚自己要如何才能再次進入其中。

  正當此時,他的視線捕捉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人影。

  對方與自己所在這裡見過的任何人都不同,左右看看,似乎是閒庭散步,根本看不出任何信徒的狂熱和虔誠。

  最重要的是,伴隨著距離的拉近,他逐漸看清楚了那張年輕而帥氣的面容,以及那一頭標誌性的黑髮。

  是他?

  詹姆斯的腦海之中浮現出了那晚的記憶。

  公園酗酒,前往警局平事……

  兩度打過照面的青年。

  他與對方並沒有多少交集,更談不上熟悉,之所以可以一眼認出來,是由於其身上這股獨特的氣質,辨識度極高。

  奇怪。

  按道理來說,這張進軍娛樂圈都綽綽有餘的面容,應該會給人以足夠深刻的印象才是。

  可再見面之前,詹姆斯卻像是完全沒有見過他一樣,根本想不起來。

  他來這裡做什麼?

  正當詹姆斯如此思索的時候,對面的青年似乎也發現了他的存在。

  「是你啊,真巧。」

  年輕人友好地打招呼,神態輕鬆地像是晨練正好遇到了鄰居一樣。

  「是我……你叫蘇凡,是嗎?」

  詹姆斯快步上前。

  「你來這裡是做什麼的?」

  「隨便看看而已,順帶收集一點想要的消息。」

  「如果你是因為好奇而接近這裡,我勸你趕緊離開。」

  詹姆斯只當對方是好奇心旺盛的青年,為了避免他如阿曼達以及夥伴一般遭遇不幸,出言警告。

  「好奇心會讓你萬劫不復。」

  青年一點都不慌張,也不像是那些年輕無知者,對詹姆斯的話嗤之以鼻,神色之中肉眼可見的從容。

  「教會有問題我知道,因為我就是專門為此而來的。」

  專門為此而來?

  之前在內部遭受到強烈的精神污染,令詹姆斯的思維亂成一團。

  他甚至無法從對方所說的話中獲取更加深層的訊息,只能猜測對方的真實身份。

  「你是靈異事件調查愛好者?」

  「準確來說,是驅魔師。」

  青年隨意開口。

  「當時之所以會出現在警局,也是因為警局內帶回來了一位被邪教徒詛咒的人。」

  「這些事情,艾伯特他們出於尊重沒有主動和其他人說。不過,最主要原因是,你沒有問。」


  他看了一眼詹姆斯。

  「你剛才進入其中,被污濁了精神,神志不清。」

  「應該避免深度思考,服藥休息才對。」

  「你的口袋裡面不是有鎮定劑類的藥物嗎?弄點水吞服就好。」

  青年所吐露的信息準確無誤,簡直就像是全程隨行,旁觀他的經歷。

  「你怎麼知道?」

  詹姆斯有些驚駭。

  「很簡單,眼睛看,腦子想。」

  青年環顧四周。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去找個咖啡店坐著。」

  兩人穿過潮濕的地面,來到了鎮子上的唯一的一家咖啡店。

  詹姆斯一路走來,大腦清醒了不少。

  他並沒有完全相信青年的說辭,但鑑於對方是目前為止唯一可以溝通的人,詹姆斯並沒有放棄這次談話機會。

  但其並沒有料到,青年只是來到咖啡店邊不遠處,便突然調轉方向朝著其他方向而去。

  「不是說要喝咖啡嗎?我請客。」

  「咖啡店也不是個好去處,就這麼直接聊吧。」

  詹姆斯沒有料到青年會突然改變主意,只能跟著他,朝不遠處的樹林而去。

  剛才的陽光就像是幻覺一樣,天空不到一會便陰雲密布,不多時便下起了細密的雨。

  不過這點程度,衣物完全可以抵擋。

  「根據湯姆所說,你為了追查鄰居的女兒阿曼達,開始對那個教會的調查,那麼對於阿曼達,你了解多少呢?」

  「什麼意思?阿曼達怎麼了嗎?」

  詹姆斯幾乎是下意識的開口追問,語氣帶刺。

  「有趣,你剛才下意識的認定阿曼達沒有問題,並對我言語之中隱藏的懷疑,產生不快。」

  「你與阿曼達之間有其他關係。」

  青年並不是詢問,而是直接如此判斷。

  語氣平靜而確信,令人不快。

  但更加令人不快的,是他的推斷準確無誤。

  「你應該知道,你所要對抗的超自然的存在以及它麾下的信徒。心中藏有陰暗,必然會被對方所利用。」

  青年的話語,令詹姆斯沉默,後者終於開口,將不為人知的秘密,緩緩道來。

  在妻子和兒子死後,詹姆斯終日生活在悲傷也產出愧疚之中。

  鄰居諾拉由於心懷善意,看不下去後者如此頹廢,便主動上門幫助其打掃一片狼藉的屋子。

  一來二去,彼此之間便摩擦出了火花,發生了關係。

  諾拉希望可以讓詹姆斯從過去的悲傷之中走出來,但後者心中反而更加內疚痛苦。

  他沒有如同自己所想的那樣思念妻子,僅僅不過一年,就與其他人發生了關係。

  自責和悲傷使其不敢再繼續和諾拉保持那樣的關係,同時,對失去了父親的阿曼達,也產生了愧疚,這也是他為何如此執著於幫助諾拉找回阿曼達的緣故。

  「我擔心,阿曼達是知道了母親與我的關係,無法接受才加入了邪教。」

  「一切因我而起,我自然要負起這個責任。」

  「我是一個失敗的父親,丈夫,也不是個好警察,更是個無法管控住自己欲望的混蛋。」

  「但至少讓我可以將阿曼達,好好帶回她母親的身邊。」

  詹姆斯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一側的青年卻吐了口濁氣。

  「如果她真的有問題,你又準備怎麼辦?」

  「……我不知道。你一般會怎麼做?」

  「我一般會把邪教徒全部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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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輕描淡寫的話,令詹姆斯眉頭一跳。

  「社會法律無法對付他們,常人也根本無法想像他們到底扭曲到了什麼地步。」

  「這種事情要交給專業對口的人處理。」

  「他們難道就沒有悔過的機會嗎?」

  詹姆斯下意識詢問。


  「讓他們去問問那些被他們害死的人,聽聽他們的冤魂願不願意給他們機會。」

  青年的聲音平靜,卻仿佛蘊含著濃重的殺伐氣息,任何聽見這句話的人,都不會把它當成戲言。

  時代已經變了。

  詭異和惡魔即將肆虐世界,亂世之中何來什麼人權。

  放任他們繼續留存在世界上,只會造成更大的危害。

  「或許我們可以向這裡的警察系統尋求幫助,有他們加入,應該會省下不少事。」

  詹姆斯還在思考如何避免直接殺戮,卻沒想到了蘇凡突然笑了一聲。

  「他們正愁你不去呢。」

  「什麼意思?」

  詹姆斯不解。

  「在你八點鐘方向大約五百米,有人正在用望遠鏡監視你的一舉一動。」

  「他們的身上穿著警察制服,但有意思的是,他們的脖子上,都有統一樣式的刺青。」

  青年所吐露的話,令詹姆斯睜大了雙眼。

  後者猛然轉身,果然在眾多的樹木之中,看到了黑色的人影一閃而過。

  警察為什麼要跟蹤他?

  不,警察當然沒有理由要跟蹤,但邪教徒有!

  建橋者教會的觸手,竟能延伸到這裡的警察系統之內!

  可這個年輕人是怎麼發現的?

  詹姆斯並沒有繼續思考這個問題,因為就在剛才,他突然發現了令人細思極恐的細節。

  方才對方突然改變主意,不願意去咖啡屋,是否就是察覺到,其中也有建橋者教會的人潛伏?

  若真是如此,此片區域,便相當於完全被那個邪教所控制。

  該死!

  自己的一舉一動,竟然都在對方的掌握之中。

  情報不對等的情況下,詹姆斯不敢輕舉妄動,暫時沒了主意。

  「你打算放棄了嗎?」

  青年開口詢問。

  「不,我只是在考慮最好的行動方案。」

  「或許就此打住是不錯的選擇。」

  青年突然開口。

  「你就當阿曼達誤入邪教,被其中的信徒殘害,不知所蹤。」

  「回去與那個同你有染的鄰居道歉,而後搬走,在其他地方,開始一段嶄新的生活。」

  「無論是再找一個伴侶,還是就此孤獨終老,都是你的自由。」

  詹姆斯有些弄不清楚這個人了。

  明明剛才他還像是殺神一樣,流露出令人心驚的殺意,仿佛視人命如草芥。

  但現在,對方又像是充滿善心的友好青年,勸導他不要被過去所束縛,展望未來。

  他分辨不清楚,哪一個才是對方真面目,但卻可以聽得出,平靜話語之中那一點點勸說意味。

  「謝謝,但是我做不到。」

  詹姆斯沉默的回答。

  時間可以撫平很多創傷,大部分人都可以通過各種各樣的方法,找到自己的救贖,重新開始生活。

  因為他們都主動尋求解脫,渴望光明。

  但是詹姆斯不一樣。

  他的時間已經停滯在那一刻,也不願意與自我和解。

  寒冬之後,荒蕪的土地會重新生長出植株,煥發出生機。

  但極北之地的凍土,即便是夏季也無法融化厚重的冰雪。

  漫長的歲月過後,沉睡在土壤中的種子也會腐爛。

  置身深淵,直到死去,這就是他對自己的懲罰。

  青年沒有說話,詹姆斯也就這麼看著他。

  這一剎那,前者毫無波瀾的面容上,竟然浮現出了些許複雜之色。

  無奈之中,夾雜著些許……憐憫?

  這種眼神,詹姆斯沒有任何感覺。

  習慣了,或者說,已經麻木了。

  「如果你想要調查這座教會,我這裡也有一些有用的信息。」

  詹姆斯開始說起自己在教會之內的所見所聞,包括有關於空人的信息,以及自己的推測。


  「空人確實存在,但只能通過特殊的手段,與人建立聯繫。

  教會內部似乎有一種特殊的磁場,可以影響大腦,使人的理智下降,情緒波動加劇,看見許多幻象。

  如果你對自己的本領很有自信,可以直接進去,不過,我建議你還是去附近藥店買一點鎮靜劑帶著,以防萬一。」

  「除去一般的信徒之外,還有高級成員在地下類似於倉庫的空曠房間內,舉行某種降臨儀式。」

  「雖然沒有任何實物出現,但儀式明顯會加強磁場對大腦的影響。你可以想辦法破壞它。」

  詹姆斯說的很仔細,像是在交代後事。

  他可以感受到自己正在一步步接近隱藏在黑暗之下的真相,而真相伴隨著的險惡,已然高懸在頭頂。

  離開之前,必須儘可能地將教會的危險性傳達給對方。

  青年靜靜聽著他敘說。

  「感謝你能聽我說完。」

  個人能力強大的人總是傲慢的,他們甚至聽不進去其他人的隻言片語。

  但這位明顯不同,在他這裡,詹姆斯感受到了久違的尊重。

  儘管對方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幾句話,但有些東西,即便沉默也能傳遞給對方。

  「再見。」

  詹姆斯說完之後,便轉身離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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