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只在乎幾兩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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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3章 只在乎幾兩銀

  此言從隱士大儒松山先生的嘴裡說出來,著實中肯。

  秦思遠聽得心中一動,不禁聯想起之前秦鳶說的那些為官之言,越發覺得自個懂得的實在太少。

  大妹妹在各個方面都堪稱他的老師。

  才華出眾,人情練達,只惜不是男兒身,平白少了許多建功立業的機會,只能掩藏在後宅。

  好在嫁給了顧侯爺,能容她信她。

  這麼想來,大妹妹也是個有福之人,萬幸沒有嫁入林家。

  如今叔叔為了二妹妹的婚事嗟嘆不已,就連母親也經常說起嬸子為了二妹妹半夜半夜睡不著覺。

  連帶著連他也越發不喜林子奇。

  他在這裡東想西想,全沒料到秦鳶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秦鳶道:「在下是打算做策文的生意,但並未將書海閣當做對手,卻一定會和書海閣成為對手。」

  眾人愕然。

  秦思遠眨巴眨巴眼睛。

  松山先生笑問:「你詳細說說看。」

  顧侯爺也定定地看了過來。

  秦鳶淡淡道:「在下看重的是天下的讀書人。都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先生認為咱們要經營的是舟呢還是水呢?」

  松山先生不解:「人家將百姓比為水,你這是將讀書人比為水?」

  秦鳶點頭,看向松山先生道:「正是,打江山、穩固江山靠的是穩固民心,此時民便是水,皇室便是舟。可如今讀書人越來越多,皇室與士大夫共治天下,自然這讀書人便是水,皇室是舟了。」

  松山先生虛眯著眼想了想,道:「不錯,形勢已變,不能拿前年的大統歷來看今年的節氣。現今國富民強,天下大定,百姓們能活得下去便不會起別的心思,此時穩固江山不再靠民心,而是靠讀書人了。」

  秦思遠點頭,認為松山先生說的甚是。

  「士農工商,士排在第一位,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民間百姓家中但凡有些盈餘都要送孩子進私塾求學,但凡族中有個讀書苗子,父母不捨得送入族學,族老們都要再三上門勸說,為他出了學資。

  學生的家族雖已沒有往昔興旺,但族中學子們上學都有族中幫襯。

  學生的母親也一直教導學生以學業為重,將來金榜題名,方能有顏面見族中父老。」

  松山先生忍不住嘆了口氣。

  「昔年東方朔寫了三千枚竹簡進獻給漢武帝展示才學,入仕之後卻做起了寵臣。有人問他為何如此,他說如今天下一統,已非春秋戰國群雄逐鹿之時有才華便能得到國君的重視,所謂禮賢下士多因國君有所求罷了。他過於展現才華只能引起旁人嫉妒。東方朔之言和公子所說有異曲同工之妙。」

  說罷,忍不住看向秦鳶神情複雜地感嘆:「老夫雲遊天下,這上面還沒有公子看得透,古人都說貴人生而知之,公子雖然年幼,但實在是見識過人。」

  他很有些傷懷。

  這天下,只怕是難逃東方朔所言了,便是武帝都只能容下庸才,更何況是平庸的君主呢?

  秦鳶心中暗道慚愧,她哪裡是生而知之,不過是重活一世,看許多事情更加分明罷了。於是趕忙轉開話題,淺笑安慰道:「先生謬讚了,在下起初不過是想為侯府爭一口氣罷了……至於別的,也……是從先生今日說「四民」和「秀才言政」之事上得了啟發。」

  松山先生哦了一聲,掀起眼帘看向秦鳶。

  秦鳶道:「敢問先生,如今南方的秀才何其多,再過十年二十年又是怎樣一番景象?」

  松山先生道:「科舉之風多在蘇州、江西、福建、浙江等地興盛。南人以讀書為業,便是閭里的童稚小兒都識字。北人則要遜色許多,問路該如何走,便答我不識字。且江南一帶讀書人素喜獎掖後進,又苦學成風,一家子父子同趕考乃是常事。再過十年,二十年,秀才就更多了,只怕多出近五六萬的秀才來。」

  秦鳶點頭:「不錯,」

  秦思遠倒抽一口涼氣:「多五六萬的秀才?」

  松山先生伸出五指,開始掐算起來:「如今比起開朝時人丁至少翻了三倍,當時秀才雖少也有五六萬數。現如今國泰民安,江南魚米之鄉,地狹人眾,只要朝廷不亂加賦稅,十到二十年,已然又能增添一代了。一生二,二生三,三生無數,你說呢?」


  秦思遠嘟囔道:「便是人齒增長迅猛,秀才也未必能增長那麼多罷。」

  普通百姓家中供養出一個秀才來也殊為不易。

  再則,秀才也不是那麼好考的,有許多人讀了一輩子書也考不中,被人老童生老童生地叫。

  松山先生道:「以前太祖有所限制,縣學、府學只設廩貼生學額。秀才數目少,難考,但有朝廷發放的銀糧。後來增設了沒有廩銀的增廣生學額,人數就翻了倍,這些增廣生自然是沒有銀糧的,但有秀才的身份,也能優免徭役。

  二十年前始,有許多仕宦大興私學,江南一帶增添了許多出名的書院,讀書人越來越多。

  故而現在的縣學又增添了附學生的學額,數目年年增長,科舉之風愈烈,只怕以後會更多了。這麼算下來,老夫只怕還算少了。」

  秦鳶點頭。

  想要做官必要先做秀才,進官學,有了秀才的身份,家族便能得到庇護和徭役優免。

  因此,南方等地,有些余財便用來催促孩子讀書,便是讀不進去書,識得幾個字也更好謀差事。

  「自太祖下了詔令,不准秀才言政,便多有秀才不滿,每隔一陣便有學官和朝臣為他們鳴不平,但始終不得其法。」

  秦思遠道:「這麼多人都來上疏,怎麼看的過來?」

  秦鳶道:「不錯,但秀才人多了,想要言政的人就更多了,所謂堵不如疏,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更何況是士子呢?」

  秦思遠眼睛一亮,問:「敢問南塘公子有何妙法?」

  秦鳶笑道:「在下非朝臣,又非秀才,只在乎幾兩銀子的生意,故而在下的法子自然是與這門生意有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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