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遺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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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的金紅遍灑在青石地面上,隆慶帝的車架車輪緩緩碾過地面。

  見象徵大景最高權力的龍輦來,紙人的異常遮掩不住。

  趙鯉蹙眉,橫臥長刀擋在了道中:「陛下來了,王公大臣也來了。」

  「你有什麼話要說?」

  立在趙家門前的紙人有一瞬像是站不穩般的一晃,趙鯉幾乎以為它會跪下去。

  可它只一晃後便又穩住,黑墨描畫出的眼睛直勾勾看著隆慶帝的車駕。。

  車簾一掀,隆慶帝步出馬車。

  看他來,先前因林明遠那番話而震懾當場的大臣們紛紛上前。

  顯然相比起頑固分子林明遠,纏看著軟和的隆慶帝要更有性價比。

  一時間隆慶帝車駕旁,滿是哭聲。

  紙人控制人質的眼光十分精準,俱拿捏著諸大臣最重要的人。

  見得重要之人受挾制,不少人五臟六腑如入熱油煎鍋,掩面在隆慶帝面前哭。

  換做其他事,隆慶帝真不一定會給他們好臉色看。

  但今日之事已禍連家小,見人質中上有老者,下有襁褓中的嬰兒。

  隆慶帝難得的沉下臉來:「諸位不必擔憂。」

  這般說著時,他視線移向趙鯉。

  趙鯉微不可查搖頭。

  行有根由,目前趙鯉只明確曉得操控紙人之人與趙家與趙淮父子有仇。

  但那兩個忘八端,究竟做了什麼傷天害理之事,惹人尋上門來,她沒有任何眉目。

  裡頭紙人防備心極重,至今未露真容真身。

  只一句要討公道,旁地趙鯉沒套出話來。

  只看隆慶帝來了以後,裡面人說是不說。

  隆慶帝與趙鯉這對便宜父女實際相處沒多久,卻真有些默契。

  隆慶帝秒懂示意,在諸多靖寧衛的保護下站定,輕咳一聲戲文里的青天大老爺般唱起了紅臉。

  「今日你以這種方式求見,朕來了!」

  「朕知你必有奇冤,然挾持無辜幼弱絕非解決問題之道。」

  「現在朕便在這,你有何冤屈儘管說來,朕自給你個公道。」

  言罷,他一撩龍袍,大馬金刀坐定在趙鯉之前坐的那張圈椅上,模樣瞧著極唬人。

  若有沒見過,說不得被這一身正氣震懾一番。

  紙人顯然動容,竹紙身體簌簌抖動,似害怕又似激動。

  隆慶帝莫看平常偷懶養貓兒修仙,對人心人性的把控准,見狀乘勝追擊:「不著急慢慢說,朕聽著。」

  豈料下一瞬他臉上笑僵住,紙人停住抖動突然細聲道:「我不信你們。」

  它加重了語氣:「你們習慣了高高在上,哪裡會低頭瞧瞧。」

  「我等市井小民,對你們而言不過是黏在鞋底上的灰,親自彎腰撣灰都恐傷了腰。」

  不知過往經歷了什麼,讓這紙人如此說,但站定一旁的趙鯉早已不耐。

  她皺眉喝問:「你要陛下來,陛下來了。」

  「陛下要給你公道,你卻又不信,究竟要做什麼?」

  穿著白茅草馬甲的紙人緩緩抬頭。

  一聲彈舌的驅動靈言響起:「嗟——」

  趙家家宅左右的人群紛紛挪動腳步,向兩面散開。

  不知何時起,趙家的褪色的朱門洞開。

  兩面屋檐各懸一盞紅彤彤的燈。

  從正前方,可以清楚看見影壁上滿是帶血爪痕。

  「五城兵馬司邢捕頭,五城兵馬司張森何在?」

  紙人一點,點了兩個趙鯉的熟人。

  她微一愣怔後,心念一動。

  此事與五城兵馬司有關?

  她腦中急轉不已,想要尋到趙家與五城兵馬司的關聯。

  突然右手無名指一動彈,指上浮出一根虛虛的紅線之影。

  趙鯉微一愣怔。

  沈晏發現了什麼,藉以此法向趙鯉傳信。


  被點名的邢捕頭和張大人來得很快。

  張大人滿頭大汗,心肝撲通狂跳,將自己生平過了一遍。

  最後哭喪臉,自覺他應該或許是沒做過什麼喪心病狂之事的。

  相比張大人,邢捕頭哪怕最近又升官依舊只是一個巡城捕頭。

  在諸位王公大臣的注視下走來,早已是軟了腿。

  心中暗罵,不知自己什麼時候捅了這驚天簍子。

  如此境遇之下,兩人倒是有了點患難的情分,相互扶持著走到近前。

  趙鯉與沈晏並肩站在一起,兩人袖下雙手交握。

  十數隻拇指大小的青鳥,悄聲振翅在趙家上空橫飛。

  藉由交握的手,趙鯉能清楚看見沈晏發現的東西。

  但見趙家第一進堂屋,密密麻麻張貼著一些白底字符。

  從青鳥高飛的視角望去宛如白無常的哭喪棒。

  拇指大小的青鳥向下飛了一小截,想要湊近些觀測符紙上的符文。

  只可惜還沒靠近便不知被什麼擊落。

  紙人若有所覺,側目望來。

  可沈晏與趙鯉都不看它。

  它不敢確定,將注意力又集中到了五城兵馬司二人身上。

  終是揭破了謎底:「二位,可還記得去歲五城兵馬司大獄之火燒死了多少人?」

  五城兵馬司張大人本冷汗岑岑,聞言卻是瞬間挺直了背景。

  原因無他,五城兵馬司監獄對外宣稱的那場大火,真的跟他沒半毛錢關係。

  他只是負責善後圓謊而已。

  邢捕頭也瞬間支棱,不是他捅的大簍子,這便有說頭了。

  兩人對視一眼,聽那紙人厲聲問道:「說是大火,可監獄未見半分損毀焦痕。」

  「獄中死去的人犯,沒有任何人見過屍體。」

  紙人終說到核心,厲聲喝問:「我兒不過是犯了扒竊之罪,卻枉死獄中。」

  「我曾引魂卜筮,未召得我兒魂靈只得半個死前殘像。」

  「他竟是油盡燈枯,早沒了人的模樣。」

  紙人話說到此,趙鯉和沈晏還想不起她說的是什麼案子,兩人便可一同吊死樑上了。

  沒料到當時為了維穩的說辭引來這番波折,趙鯉忍不住按住額頭。

  可心中卻早已氣弱兩分,公正客觀的說,被蒙蔽的家屬確實有發泄憤怒的權利,只是方式過激。

  趙鯉看了一眼沈晏,長嘆一聲正要說話,那紙人突然扭頭看來。

  「還有你!」

  「我女兒失蹤三載,至今未見屍骸。」

  「家中散盡家財尋找,可為何她殘餘人世的最後一眼,竟看見的是你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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