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力戰,狂徒,雪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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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1章 力戰,狂徒,雪豹

  一架飛舟在夜色下的山城上空靜靜懸浮。

  四周的山體崖畔,包括不遠處幾座高聳的樓閣上都站滿了修行者,此刻不斷傳來議論聲。

  駕駛飛舟的修行者此刻面色有些尷尬,眼珠子轉了轉,先是瞧著前方隨著葉無憂離去而落下帷幕的「戰場」,又輕輕瞥了一眼坐在後方的周玄元,李素二人。

  「誒,兩位你也看到了,他們這交手也太快了,我已經是全速前進了,但也只能看見這一幕……」

  「那錢是不退的哈。」

  飛舟的速度很快,已經是先他人一步趕往此地。

  但這場戰鬥結束的速度卻是更快,所以他們也就只是看見了戰鬥的尾聲。

  兩人的交手並沒有多華麗,也沒有多珣爛,甚至有些讓人大失所望。

  落在很多人眼中,只是兩人的身形在空中微微交錯了一下,也不知如何,那崔家的六境女子就被整個打飛出去。

  更別提那男子最後施展的是什麼神通,怎麼腳下波紋一閃人影就不見了?

  修行者的話音並未得到回應,相反,他瞧見后座上的周玄元眼中滿是驚駭與茫然。

  「額,兄弟至於麼,要不我退一半……」修行者不安的道。

  「那人是誰,你知道麼?」周玄元沒有在意對方退錢與否,而是急忙問道。

  「啊,不知道啊,沒見過,不過底下那人不是說是他兒子麼?要不你去問問?」飛舟駕駛員茫然道。

  周玄元目光望向下方,那有一個四十歲的中年漢子此刻正朝著四周大喊。

  「諸位聽到了啊,他是我爹。」

  回應他的是周圍人的帶著笑意奚落。

  「沙雕。」

  周玄元最終搖了搖頭,眼中有一抹落寞。

  他如今如今是五境,修的也是最為純粹的劍道,在武道一途有著深厚理解。

  那些落在其餘人眼中不明覺厲,模糊不清的一招一式他看的一清二楚,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能理解那是多麼登峰造極的武學造詣。

  那兩人每一位的武學造詣都要勝過他太多太多。

  這種感覺,周玄元以往只在兩個人身上遇見過。

  一個是他師父,劍宗宗主。

  雙方都不用氣機,以最純粹的劍招切磋,周玄元一百次能輸九十九次,贏的那次也基本是師父放水。

  還一個……是那位陸姓女子,也是最為純粹的劍招,但卻兩劍將其打到長劍脫手。

  若是如此,也就罷了,強者交手一招一式讓他受益匪淺,遠不足以讓他這般震驚。

  「那個人是……」周玄元自顧自的喃喃道。

  「很眼熟,本宮對他有印象。」

  周玄元一愣,卻發現一旁本已經醉倒的李素此刻不知何時坐了起來,臉頰泛著微醺後的紅潤,但木舟卻是閃過一絲清亮的眸光。

  她神色此刻很認真,露出思索,但眉宇卻是漸漸皺起。

  一旁的周玄元此刻也有著相同的疑惑與思索。

  很眼熟。

  即便已經過去一年,但周玄元依舊有著淡淡的印象。

  先前昏暗夜色下,那男子的身影,和記憶中的那道身影漸漸重合起來。

  是他麼?那個葉無憂?

  可他明明應該已經死去了啊……

  而且境界也對不上。

  一年前,那時的葉無憂雖然展現出了他的天賦,但也僅僅是三境而已。

  一年時光就能和六境交手了?並且有這般深厚的武道造詣?

  並且出現在了這遙遠的大玄。

  一襲素衣的李素此刻身形坐直,努力思索其中可能存在的關聯,但手卻是不斷輕撫額頭,銀牙輕咬,先前那店家當真沒說錯,喝起來沒有察覺,但風一吹便愈發頭痛欲裂。

  她的聲音帶著疑惑道。

  「伱說那人會不會就是他?如果是的話,那麼大炎如今的局勢……」

  李素說著,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光彩,話音更是帶著某種急切。


  堪比六境的強者……

  大炎如今戰場上的頹勢,很大程度來源於大炎高境界修行者的稀缺。

  因為大炎如今只有道門和劍宗兩位六境天權。

  而北境那些入侵的妖族,目前為止,卻是不知不覺間已然有了整整五位六境的妖王。

  而且那些其餘妖族……不知為何仿若無窮無盡一般,戰事開啟前,大炎明明還有幾場勝利取得不錯的戰果。

  但隨著時間流逝,人員傷亡,而妖族卻絲毫不見少。

  此消彼長之下,便難掩頹勢,繼而接連敗績。

  但不管如何,若是大炎能再多一位六境,是不是局面能稍稍扭轉幾分?

  回應李素的,是周玄元清冽的話語。

  「那人已經死了,對方只是長的有幾分相似罷了。」

  「可是……」李素話音猶豫。

  「沒什麼可是的,即便他還活著,也無法一年之內就達到如今境界。」周玄元聲音平淡,但語氣卻是篤定。

  看起來是已經想通了。

  前頭駕駛位的修行者此刻一邊聽著一邊吃瓜,想了想,插話道。

  「兩位是想要知道那人的身份啊?」

  李素微微側頭,「嗯,你不是說你不知曉麼?」

  「不不不,我確實不知曉,但與他交手的那女子我倒是知曉,崔家的天驕崔三娘嘛,都知道的,兩日後那場聚議,多半就是她上場了,如今這山城內聚集這麼多人,不就是為了這場熱鬧來的麼?」

  修行者話音一轉,笑著道。

  「而那人能與大玄七門之一的崔家交手,且不在意後果,不光是實力,而是對方多半也是某家勢力隱藏的天驕。」

  「若是在下所料不錯,兩日後那場聚議或許還能瞧見對方出戰,到時候不就知道了。」

  是麼?

  李素神色默然的點了點頭,但又覺得似乎沒有任何意義。

  知道是誰又能如何,並不會給大炎如今的處境帶來絲毫改變。

  冷靜下來仔細思索後,李素也默然接受了現實,畢竟此事太過荒誕,已死之人怎麼會出現在相隔千萬里的大玄,而且還有這般強大的境界。

  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李素指尖輕叩額頭,舒緩著醉酒後緊繃的神經。

  先前自己當真是醉了,怎麼會寄希望於這般縹緲之事上。

  可……會不會真是他呢?

  ——————

  漆黑的夜空之中有一抹極為細微的流光划過。

  細看之下,流光內是一道人影,只是那人影刻意斂去了身形,甚至刻意不泄露氣機,仿若不想被人察覺一般。

  正是先前那離去的崔家主。

  他此刻一連離開了山城數十里,已經來到了白雲山深處。

  瞧著眼前近在咫尺的白雲觀山門,他這才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沁出的冷汗,隨即取出一套衣物穿上。

  須知他這一路,都是裸奔過來的。

  崔家主蒼老的眼眸之中此刻流露出一抹憤恨。

  「該死,那傢伙就是凌雪閣口中所說的葉無憂麼,是老夫疏忽了,能被那位少閣主惦記上的傢伙,怎麼可能只以尋常五境來看待,洛家倒是抱上了根好大腿啊。」

  「也怪那傢伙先前一直不表明身份,若早知是他,定不會這般狼狽。」

  「還有凌雪閣,姬無夜那死人妖給老夫開的條件遠遠不夠,早知道洛家這麼難對付,老夫說什麼也不會和他結盟。」

  崔風此刻有些咬牙切齒,但卻又有些無可奈何。

  洛家能給對方的,自己崔家也能夠給對方,無非是利益地位名聲罷了。

  況且那洛玥小姑娘家主長相醜陋不堪,且如今那侵蝕的嚴重程度想來離死不遠。

  對方一死,洛家也是分崩離析,不如讓自己吞併。

  那小子為何就不開竅呢?而且還在自己提及洛玥那渾身布滿屍斑的醜丫頭時顯得極為不悅?

  而那洛玥似乎也很在意那姓葉的小子。

  這是為什麼呢?

  崔家主有些不明白,畢竟洛家早晚都是要完蛋的。

  嗯?

  洛家……

  原來如此。

  原來那小子比我想的更深,好狠的葉無憂。

  怪不得那小子對洛玥那醜丫頭表現的很在意,而那丫頭估計也信以為真了。

  因為洛玥只要死去,洛家不就是他的了。

  那般醜陋的女子……葉無憂,算你狠。

  他輕輕嘆了口氣,眼中無奈落寞不甘後悔之色皆有。

  自己不得不承認,或許當家主多年安逸慣了,以往那個出生寒微,但卻能在家族夾縫中一點一點往上爬的崔風,已經離自己遠去很長時間了。

  老家主回想起自己十五歲時,自己還是最為風華正茂的少年摸樣,修行天賦也有,但卻一直因為出身低微而無法得到更多資源。

  「小孩,你也不想終身止步下三境,然後被下放外地終生捕魚吧?」有一位婦人對他這般說道。

  崔風為了能夠在家族中得到更多資源,於是硬著頭皮爬上了當時族長母親趙姬的床榻,六十歲,二百斤。

  其實自己當年比葉無憂更狠。

  不過今日自己怎麼會這般衝動,尤其看到那小子時,心中更有莫名的厭惡情緒浮上心頭。

  如今想來,極為不應該。

  崔風並不知曉《六欲化魔經》的存在,或許就連葉無憂自身都忽略了這一點。

  如同當初那想要侵占葉無憂的店家老闆娘一般,《六欲化魔經》的潛在效用便是如此。

  喜愛之人愈發喜愛,而仇恨之人愈發仇恨,厭惡之人愈發厭惡,無聲無息挑撥外人的情緒。

  若是尋常也不止於此,但葉無憂的《六欲化魔經》運轉不斷,情緒積攢到達了某種極限。

  雖說六境心神堅定超越旁人,但崔風的心緒屬實有些懈怠了,除此之外,他也遠不如陸沉那般強悍。

  不過事情已經發生,崔風也並不後悔。

  畢竟自己勞累一輩子還不能享受享受了?

  如今自己不過是被酒色所傷,勞累了心神。

  誰叫自己養著的那位女子聲音太過美妙,以至於哪怕二八佳人體似酥,腰間仗劍斬凡夫,崔風也甘願被斬。

  所以,自明日起,戒酒。

  崔風眼中露出一抹精湛之色,隨即理了理衣袖,便一步步朝著白雲觀山門走去。

  有人影自山門內樓閣飄然而出。

  伴隨著一聲獸吼,丁望坐在雪豹之上,伴隨著話音緩緩前來。

  「是崔家主麼,山城中發生了什麼,先前那般大的動靜。」

  話音帶著疑惑,丁望顯然是很不解這大晚上為何如此轟動。

  但即便如此,如同先前洛玥與姬無夜發生爭議時,他只是看著但不曾出手一般。

  如今他也依舊安然待在白雲觀內。

  畢竟師尊曾教導過「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清靜無為,坐看他人起高樓,坐看他人宴賓客,坐看他人樓塌了。

  當然,除去遇見那「葉無憂」的情況。

  畢竟道子只有一位,白雲觀通往七境的道路也只有一位。

  若遇見葉無憂,便是抹去命數中的意外,順帶幫二師伯了結此緣。

  命運,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崔家主此刻正朝著丁望拱手抱拳,恭敬行禮,隨即就要開口解釋。

  「小道長不知,先前……呃。」

  話音戛然而止。

  丁望眼中一愣,崔風眼眸則滿是驚懼。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僵硬低頭,視線望向胸前。

  那一抹靜謐月色下,閃爍著寒芒的尖銳刀鋒,此刻已經貫穿了他的胸膛。

  身後之人手心輕輕發力。

  貫穿的刀鋒此刻便在他體內微微旋轉,扭動,氣機翻騰,直至摧毀一切。

  一切事情都太過突然,丁望這才反應過來,純真的眼眸之中閃現一抹利色,伴隨著凌冽的氣機,話音傳來。


  「住手!」

  「吼!」他身下的雪豹也發出怒吼。

  面對那一式襲來的神通,葉無憂置若罔聞,視若無睹。

  他只是揮了揮手,刀鋒清亮,卻是直接斬去身前人的頭顱,大手一抓,便將其神魂束縛。

  「狂徒,將其神魂留下!」

  「吼!」

  「雪豹閉嘴!」

  那一道強悍氣機擊打在葉無憂身上,直接讓其落下數十丈台階。

  山間道路上被這一式神通掠過,給紛紛揚揚掀起了無數灰塵。

  而塵土之中此刻有破空之聲傳來,丁望瞬間察覺。

  丁望眼中此刻泛出淡淡的怒意,大手一揮,氣機便如同絲線大網一般在他身前凝為實質,鋒利無比。

  「不……救我,啊!」

  破空聲中傳來孱弱和撕心裂肺的痛喝,但只是一瞬便消去了聲音。

  「這,這是……」丁望眼瞳微微收縮。

  那破空聲,是崔家主飛來的人頭和神魂。

  如今那頭顱已經沒有了,在自己布置的氣機大網之下,變成了……

  是自己碾碎了崔家家主的最後生機?

  丁望此刻抬頭,目光凝望葉無憂。

  而後者,此刻站在台階上,只是輕輕拍了拍衣袖,便轉身欲走。

  丁望眉宇皺起,話音漸冷。

  「閣下害死了崔家家主,難道想就這般走了麼?」

  葉無憂腳步微微一頓。

  他並未轉身,只是微微扭頭,就這般輕輕瞥了一眼丁望。

  被目光注視,丁望心中不知為何有些微微一緊。

  回應他的除了淡漠的目光還有一句清冷的話語。

  「你若想攔我,不需要那麼多廢話。」

  說著,葉無憂笑了笑,手中刀鋒指了指身前台階,嘴角輕輕勾勒出一絲弧度。

  「直接來便是了。」

  丁望皺眉,此人為何這般狂妄。

  但他只是沉默,沒有言語。

  崔家主死了,這是崔家的事情。

  自己,似乎可以順其自然。

  但,但這畢竟是在白雲觀前,自己眼前……

  話說對方是誰?

  在自己眼前殺人,可自己連名字都不知曉,事後提及此事,未免有些太過難看了。

  想到這,丁望手心拍了拍雪豹,借著毛髮擦去掌心汗水。

  他隨即負手而立,眼眸微垂神色淡然的開口。

  語氣淡漠的仿若毫不在意。

  「既然如此,還請問閣下尊姓大名,畢竟凡事都要有個交待。」

  「我是你爹。」

  丁望深吸一口氣,再度沉聲開口。

  「閣下連姓名都不敢留麼?如此本事,竟也不敢敢作敢當?」

  這話讓踏步而行的葉無憂微微停頓,似乎思索了一下,輕笑幾聲。

  話音很快傳來。

  「我是你爹,葉無憂。」

  丁望的目光陡然凝聚。

  命數如織。

  而此刻這一縷最為濃重的絲線,將要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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