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鏖戰黃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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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鏖戰黃沙

  堅硬的黃土地上,一支輕騎正在奔馳,馬蹄踐踏地面,捲起黃沙漫天。

  騎手們約摸有八百人,頭戴頭巾,白布裹面,身背弓壺,腰佩彎刀,胯下坐騎是堅韌耐旱的柏布馬,一雙眼睛顯露在空氣中,警惕地打量著周圍。

  很顯然,這是一隊柏柏爾輕騎兵。

  「千夫長,我們已經深入敵境很遠,卻連一支基督徒的輜重隊都沒有遇見。」

  「是不是應該回去了?」

  千夫長抬起頭,看了看斜斜掛在天邊的太陽。

  「我們繼續,等太陽落山。」

  眾人嘟囔幾聲,但還是點頭稱是,從馬背上的布包中掏出肉乾,就著涼水咽下肚中。

  騎兵隊繼續向前走著,太陽的光芒由黃色逐漸變為橘紅,耀眼的光碟漸漸暗淡下沉,沉入遠方的地平線。

  四周都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大漠,多沙石而少水土,夕陽西下,氣溫也很快下降,晚間的涼風吹拂著遠道而來的沙漠旅客,吹走一整天的燥熱。

  騎手們解開面巾,將捂了一天的脖頸和臉頰暴露在涼風中,感受著久違的暢快。

  身下的柏布馬也昂起頭顱,步伐輕快了許多。

  「巴塞爾千夫長……」

  「別動。」

  巴塞爾左手勒住馬韁,右手舉起,示意騎手們停下。

  騎手們很快停下,靜靜等著自己的千夫長做出判斷。

  他們都很清楚,巴塞爾千夫長雖然在作戰時期嚴肅非常,不留情面,但為人親和,能力出眾,還不像一般的貴族軍官一樣高高在上,很受士兵們的愛戴。

  據說,他原本是一位部落舍赫的兒子,部落民們世代生活在蘇爾特附近的草場上,以放牧和商貿為生。

  將近十年前,遠道而來的基督徒在希臘皇帝的率領下占據了蘇爾特城,當時在正在城中商談貿易的老舍赫在亂軍中慘死,幾個敵對部落投靠了希臘皇帝,趁此良機奪走了本該屬於巴塞爾的民眾和牧場,將其販賣為奴,就此輾轉數年。

  六年前,勵精圖治的葉海亞哈里發挑選精壯奴隸,準備組建一支忠心耿耿的常備新軍,以此來擺脫對於各大部落和地方埃米爾的嚴重依賴。

  人群之中,葉海亞一眼便相中了這個身材雄壯的漢子,經過考校,發現其不僅武藝出眾,談吐不凡,還有著離奇的身世,當即任命他為百夫長,統率一百新軍騎兵。

  新軍騎兵是職業軍隊,不會像一般的柏柏爾部落民一樣從事農牧業生產。

  最開始,葉海亞哈里發和諸位軍事顧問為他們制定了詳細的訓練計劃,從義大利和敘利亞請來專業的制甲匠和武器大師,準備以皇家馬穆魯克為藍本,將其打造成一支能夠在戰場上起到決定性作用的精銳重騎兵。

  可是,新軍建立不久,克肯納大海戰爆發,哈夫斯王朝聯合艦隊全軍覆沒,克肯納群島和傑爾巴島相繼丟失,基督教海盜勢力進軍中地中海,哈夫斯王朝賴以生存的商貿路線遭遇嚴重打擊,財政收入銳減。

  日漸拮据的財政迫使葉海亞將自己原先的雄心壯志暫時擱淺,在巴塞爾的建議下,結合當地實際情況,建立起一支以馬刀和騎弓為主要武器的輕騎兵,一人雙馬一駝,憑藉著輕騎兵帶來的高機動性進行迂迴包抄,戰場定位也隨之改變。

  再後來,隨著米蘇拉塔城的陷落,的黎波里城的政變和沿岸海盜勢力的日益猖獗,哈夫斯王朝核心地區安全不再,東部邊疆急需一支精銳的機動力量,新軍騎兵順勢出征。

  從此之後,巴塞爾帶著自己的百人隊活躍在對抗基督徒入侵的第一線,見識過血衣軍團斯拉維斯的兇狠,追趕過四處流竄的海盜,也曾與裝備精良的聖西門騎士團血戰黃沙,對基督徒的作戰方式極為熟悉,經驗豐富。

  不久前,的黎波里城遭到圍困,埃米爾納西爾蘭向突尼西亞求助,葉海亞哈里發召集各地部落舍赫和各大埃米爾,宣布集結部隊,救援的黎波里。

  積功升至千夫長的巴塞爾正是大軍前鋒,奉命襲擾糧道,偵查虛實。

  巴塞爾咪起雙眼,靜下心來,側耳傾聽風中傳來的響動。

  他十分清楚,對於基督徒的輜重隊而言,炎熱的正午和寒冷的深夜都不適合長途跋涉,他們往往會在涼爽的傍晚和清晨加緊趕路,其餘時間則用來養精蓄銳。

  風吹得大了些,轔轔的車聲和悠悠駝鈴順風傳來,若隱若現。


  已經可以確定,北面不遠處有一支隊伍,這裡深入敵境,肯定是基督徒。

  軍隊?輜重隊?

  暫時不得而知。

  巴塞爾翻身下馬,將耳朵貼向地面,感受著大地傳來的震動,在心中默數。

  周圍的騎兵們見到千夫長如此情景,立馬打起精神,收攏自己的馬匹,檢查壺中的輕箭,握住腰間的彎刀。

  是戰是跑,還得看千夫長的抉擇。

  「有馬車,很多。」

  「護衛的騎兵很少。」

  巴塞爾爬起,拍拍身上的塵土,簡短地說。

  「看來,我們終於逮到了一條大魚。」

  「換戰馬,檢查武器,準備作戰。」

  騎手們聽聞此言,面露興奮之色,摩拳擦掌,抽出彎刀,唰唰一片。

  月亮正在升起,馬刀泛著冷光。

  馬車的聲響越來越大,騎手們屏息凝神,等待號令。

  聲音越來越近,突然戛然而止,隨之而來的是基督徒們嘈雜的語音。

  距離已經很近,他們被發現了。

  「為了安拉,為了將異教徒趕出我們的家園,衝鋒!」

  巴塞爾將舉起的馬刀重重揮下,一馬當先,沖了下去。

  八百名柏柏爾騎手大吼大叫,從藏身的小丘上直衝而下。

  他們不愧訓練有素,在巴塞爾千夫長的手勢下,很快分為三支,向三個方向衝去,準備將基督徒的輜重隊一舉包抄。

  一千步,八百步,五百步,距離越來越近,敵軍的全貌展露無遺。

  他們的確逮到大魚了,這支輜重隊共計二十餘輛馬車,大小不一,型號各異。

  巴塞爾沖在最前方,發現對方並沒有想像中的驚恐,在指揮官的指揮下各司其職,顯得忙而不亂。

  更加奇怪地是,這支規模不小的輜重隊卻並沒有多少護衛,士兵們沒有結陣抵抗,反而跑向一輛輛馬車。

  馬車主要分為兩種,更加高大的馬車圍成一個菱形,將小號的馬車護在中央。

  車身上,一隻面目猙獰的怪獸正在噴吐烈火。

  他有些疑惑,環顧四周。

  明亮的月光下,空曠的平原一覽無餘,不可能會有伏兵。

  哼!故弄玄虛!

  巴塞爾招呼身邊騎手,雙腿狠夾馬腹,加速前沖。

  「快!升起皇帝燈!將我們的方位報告給附近的友軍!」

  輜重隊中心,格奧爾格大聲命令。

  「架起塔盾和風琴炮,長戟兵務必將戰車之間的縫隙守好,火槍手和重弩手開始架設,聽我口令,準備開火!」

  他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柏柏爾騎兵,眼中除了緊張,隱隱還有一絲期待。

  這一次,他奉命率領里奧雷亞軍團運送補給,特地將原本分配給他們的一隊輕騎兵調往後方不遠處,以自身為餌吸引敵人來攻,目的是檢驗自己的新式戰術。

  在出發之前,格奧爾格就已經將陣型設定完善,十六輛羅馬戰車護衛在外,其餘的輜重車位於車陣中央。

  士兵們嫻熟地拿出一個輕質的紙籠,將其展開,紙籠的下方掛著一個由松油和燭蠟製作而成的燃料塊。

  燃料塊遇火則燃,升起熱氣將紙籠鼓起,晃晃悠悠升入天空,越飛越高。

  儘管不是第一次放飛,格奧爾格還是對這種方便快捷的報信工具充滿驚嘆。

  伊薩克皇帝的小手段,也不知從哪裡得來。

  敵軍騎兵顯然也被皇帝燈嚇了一跳,但很快發現這些飄在天空上的小玩意兒不能對他們帶來什麼實際上的危害,繼續揮動馬鞭,速度越來越快。

  外圍的羅馬戰車上,風琴炮已經升起,一排排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衝來的騎兵。

  五百步,兩百步,一百步。

  「舉盾!」

  對方的騎兵從後背抽出弓箭,彎弓搭箭,向車陣射來。

  車陣中的士兵們將巨大的塔盾舉起,整個人蜷縮在塔盾底下,準備硬抗這輪襲擊。

  颼颼颼——


  箭矢撞向車陣,釘在盾面和車身上,騎弓的威力太小,沒能造成什麼傷害。

  士兵們從塔盾中走出,重新回歸自己的崗位。

  敵軍騎兵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沒有繼續做出無謂的舉動,將騎弓收起,重新亮出馬刀。

  「預備——」

  格奧爾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是里奧雷亞軍團建軍以來的第一戰,關係到他自身的前途和軍團的未來,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

  他清楚,皇帝在這支軍團上投入了很多心血,不少大員都對此非常眼紅,等著看他們的笑話。

  這一次,他必須證明自己和軍團的能力,堵住悠悠眾口,報答皇帝天恩!

  他舉起胸前的傑式卡家族紋章,在龍蝦身上輕輕一吻。

  近了,近了,敵人毫無提防,就此進入了風琴炮的最佳射程。

  「開火!」

  格奧爾格大吼一聲。

  砰砰砰——

  在那一瞬間,風琴炮密集而細長的炮口中吐出烈焰,將黑夜映得白晝一般。

  啪,砰——

  火槍兵和重弩手也隨之發射,彈丸和弩矢划過天空,向敵軍飛去。

  槍響過後,前排的騎手應聲倒地,馬匹揚起前蹄,發出悽厲的嘶鳴。

  騎手們摔倒在地,痛苦地哀嚎起來,後面的騎兵來不及停止,踏在自己戰友的身上,造成二次傷害。

  由於敵人完全沒有防備,陣列分得太散,距離靠得太近,僅僅一個照面,將近三分之一的騎手非死即傷,失去了戰鬥能力。

  與此同時,黑夜中的火焰和響聲驚動了剩餘的馬匹,它們開始不受控制地四散奔逃,甚至將自己的主人扔下馬背。

  「填充彈藥,繼續發射!」

  格奧爾格命令道。

  「千夫長,那是什麼東西?」

  巴塞爾沒有中彈,好不容易將受驚的馬匹安撫下來,身旁傳來士兵們惶恐的聲音。

  「敵人為什麼會有那樣的武器?」

  巴塞爾搖搖頭,他也不清楚。

  作為一名飽經戰場的老兵,他當然見識過火器的威力,對此並不陌生。

  但是,無論是攻城的大型火炮還是可以就地架設的小型火槍,都不可能打出如此恐怖的結果。

  這種感覺,就像是經歷的一場彈雨的洗禮。

  巴塞爾很快從初期的慌亂中鎮定下來,收攏剩下的騎兵,帶著他們撤出敵軍的射程。

  騎兵隊退回兩百步開外,巴塞爾整理隊形,清點人數,發現已經少了將近一半,心都在滴血。

  「那應該是一種火器,重新裝藥需要很長時間!」

  「繼續衝鋒!這已經是他們最後的手段了!」

  他看著手下們驚魂未定的表情,咬咬牙,再一次騎馬前出,站在隊伍最前方。

  「為了安拉!」

  騎兵們繼續衝鋒,心裡盼望著千夫長所言非虛,默默閉上眼睛,向真主安拉祈禱。

  「開火!」

  又一陣密集的響聲擊碎了他們的幻想,又是一陣彈雨,又是一地狼藉。

  這一次,僥倖從兩次射擊中存活下來的騎手再也不肯衝鋒,認為基督徒們得到了魔鬼的援助,向四面八方逃竄。

  巴塞爾沒能延續前一次的幸運,一顆彈丸擊中了他的左掌,打碎了三根手指。

  強烈的劇痛和四面八方的哭喊刺激著他的神經,這位堅強的戰士終於不再堅持,也不顧一地的屍體和傷員,帶著自己所剩不多的下屬奪路而逃。

  他們的厄運顯然沒能到此為止,一支騎兵隊收到了里奧雷亞軍團的信號,快馬加鞭趕上,一路銜尾追擊。

  經歷了半夜的追擊後,巴塞爾千夫長失血過多,倒地而亡,剩餘的士兵跪地投降,這場遭遇戰以東羅馬帝國的大獲全勝而告終。

  在整片戰場上,這樣的場景並不算少見。

  在宗教情緒的加持下,的黎波里城竟然暫時抵擋住了東羅馬帝國的攻勢,與攻城士兵戰得有來有回。

  經歷了長久的協商和妥協後,哈夫斯王朝軍隊終於集結完畢,陸續開赴戰場,在各個方向上與分散劫掠的十字軍發生小規模衝突。

  雙方都在等,等一場決戰,一個一錘定音的時機。

  鏖戰正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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