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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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遭遇

  希瑞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察覺到的,可能是狩魔獵人訓練帶來的成果,可能是突然籠罩森林的寂靜,還是餘光捕捉到的陰影,她本能地做出反應,這是她在逃離辛特拉,在河谷地區學會的保命技能,她趴在一棵樹下,一動不動。

  山谷的另外一邊,樹葉間的模糊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一個精靈從灌木叢中探頭往外看,他掀開兜帽,無聲而又迅速地走上山脊。他的身後冒出兩個精靈,然後其他精靈也動了,他們的數量越來越多,排成一條直線,他們魚貫走入樹林中一道明亮的開口,然後他們就融入了這個森林之中,無聲無息地消失了,甚至沒有踩到一根樹枝。

  希瑞沒有因為精靈的消失而放鬆警惕,她儘可能地放鬆呼吸,受驚的鳥和野獸可能會暴露她的位置。直到整個森林都安靜了下來,她才慢慢起身。突然間,她被一隻手牢牢地抓住,一隻帶著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捂住了她的嘴,把她的尖叫壓回她的嗓子裡。

  「安靜!」

  「傑洛特?」

  「我說了,安靜!」

  「你看到他們了?」希瑞小聲問道。

  「看到了。」

  「他們他們是松鼠黨,對嗎?」

  「對,快回去找嗎,注意腳下。」

  他們騎著馬,無聲地下了山,沒有回到路上,而是藏在樹叢之間。傑洛特警惕地看著四周,他沒有給希瑞獨自騎馬的機會,而是把紅棕馬的韁繩牽在自己手裡。

  「希瑞。」傑洛特對著小女孩說道,「千萬別把我們看到的事說出去。別告訴亞爾潘,也別告訴溫克。」

  「我不明白。」小女孩低下頭,「為什麼不能說?我必須警告他們。傑洛特,我們站在哪一邊?我們要對抗哪一邊?誰是我們的朋友?誰是我們的敵人?」

  「明天我們就要跟車隊分開了,」傑洛特沉默了一會,他說道,「特莉絲已經康復得差不多了,我們會跟他們分開。我們有自己的問題。還有,希瑞,我不希望你再把這個世界的居民劃分成敵人和朋友。」

  「我們要保持中立?要冷漠?可是如果他們殺過來」

  「他們不會。」

  「如果」

  「聽我說,你想想,亨賽特王支援亞甸王國的貴重物品為什麼不讓人類運送,卻偏偏找上矮人?我昨天就發現有個精靈在樹上打量我們。我聽到他們在夜裡經過營地的聲音。松鼠黨不會攻擊矮人的,希瑞。」

  「可他們在這兒,他們正四下移動,包圍我們」

  「我知道他們來這兒的原因。我來告訴你。」

  傑洛特調轉馬頭,把韁繩丟給希瑞,希瑞迅速跟上他。他們穿過道路,進入森林,「你看,希瑞。」

  希瑞看到了一片大理石廢墟,看到了折斷的圓柱和白色的長廊,上面纏繞著藤蔓了苔蘚。「那是什麼?」

  「莎依拉韋德。」

  「這裡,曾經是座城堡?」

  「是宮殿,精靈不建造城堡。下馬吧,馬匹沒辦法在碎石間行走。」

  「誰毀了它?人類?」

  「是他們自己,在她們離開之前。」

  「為什麼?」

  「他們知道自己不會再回來了。」傑洛特用一種充滿了滄桑的口吻說道,他向希瑞說起兩百年前,精靈與人類的第二次衝突,在那之前精靈還沒有毀掉建築的習慣,人類也習慣在精靈的建築上建築城鎮,諾維格瑞、牛堡、維吉瑪、崔托格、馬里波、希達里斯,都是這麼建成的,包括辛特拉。

  「辛特拉?」

  「沒錯。」

  「他們現在又回來了,為什麼?」

  「為了看看。」

  「看什麼?」

  傑洛特沒有說話,而是帶著希瑞往前走,跳下大理石階梯走到了一個布滿了裂縫,榛樹從縫隙里生長到了內部。「這裡是宮殿的中央,這裡有一座噴泉。」

  「這裡什麼都沒有。」

  「跟我來。」傑洛特帶著小女孩繼續往前走,穿過一扇半埋在土裡的,但是完好無損的拱門。在那五顏六色的陶土碎片之間,生長著高大茂密的白玫瑰,玫瑰的枝條之間有一塊白色的大理石石板,上面雕刻著一張精美的臉,即使是搶掠者也沒能毀掉的臉。


  「愛黎瑞恩。」傑洛特說道。

  「她真美。」希瑞牽著傑洛特手說道。傑洛特用一種仿佛來自遙遠時空的聲音說道,「愛黎瑞恩,也就是矮人和人類熟知的艾莉蕾娜。兩百年前,她率領精靈與人類開戰,而精靈中的長者們反對這一決定。他們知道自己沒有取勝的可能,他們知道敗北後精靈將一蹶不振,他們想保護自己的同胞,想繼續生存下去。於是他們決定毀掉城鎮,躲進人類難以接近的蠻荒群山在那裡等待。精靈壽命很長,希瑞,以我們的標準看,他們近乎永生。他們覺得人類終究會成為過去,就像乾旱、寒冬或蝗災,在那之後,雨水、春天和新的豐收便會到來。他們想坐等人類滅亡,想生存下去。他們毀掉了自己的城鎮和宮殿,其中便包括美麗的莎依拉韋德宮——他們無上的驕傲。他們想挺過這場風暴,可艾莉蕾娜艾莉蕾娜煽動了年輕人。他們拿起武器,追隨她加入孤注一擲的最終一戰,然後,他們遭到屠殺,無情的屠殺。」

  狩魔獵人繼續說道,「他們死前還在呼喊她的名字。他們不斷重複她的口號,為莎依拉韋德而死。因為莎依拉韋德是個象徵。他們為這堆岩石和大理石……為愛黎瑞恩而死。就像她承諾的那樣,他們英勇、光榮又體面地死去。他們保全了榮譽,但結果仍是滿目瘡痍,還有瀕臨滅亡的命運。他們禍害了自己的同胞。你還記得亞爾潘說過的話吧?誰能掌控世界,誰又將面臨滅絕?他的說法很粗俗,但每句都是實話。精靈活得很久,但只有他們中的年輕人才有生育能力,只有年輕人才能誕下子孫。可幾乎所有年輕精靈都追隨了艾莉蕾娜。他們追隨愛黎瑞恩,莎依拉韋德的白玫瑰。我們如今就站在她宮殿的廢墟上,站在她每晚都會聆聽水聲的噴泉旁邊。而這些這些就是她的花兒。」

  「松鼠黨為什麼在這兒,他們想看什麼,現在你知道了吧?為什麼絕不能再屠殺年輕的精靈和矮人,為什麼你我不能參與到這場屠殺當中,現在你明白了嗎?這些花兒四季盛開,它們本該到處瘋長,本該比精心照料的花園玫瑰都更美麗。精靈還會回到莎依拉韋德,希瑞,許多許多精靈。對急躁和愚蠢的精靈來說,開裂的岩石是個警示,而對明智的精靈來說,這些永不枯死、不斷重生的玫瑰才是真正的象徵。那些精靈明白,如果有人拔出這叢玫瑰,焚燒地面,莎依拉韋德的玫瑰就再也不會綻放了。你明白了嗎?」

  希瑞點了點頭。

  「中立令你心煩意亂,但你明白它代表什麼嗎?保持中立不等於冷漠或麻木。你無須扼殺自己的感受,只要扼殺心中的仇恨就夠了。你明白了嗎?」

  「我明白了,傑洛特。」希瑞輕聲說道,「我想摘一朵玫瑰,好提醒我自己,可以嗎?」

  傑洛特點了點頭,「為了讓你記住,去吧。我們該回車隊了。」

  希瑞把一朵玫瑰別進束腰上,玫瑰刺扎破了她的手指。突然間她好像聞到了硝煙的味道,她的眼前出現了不該看到的畫面,「亞爾潘」

  「什麼?」

  「特莉絲!」希瑞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像是別人用她的嘴在說話,「他們快死了,傑洛特!我們得去幫忙!傑洛特!」

  「希瑞!你怎麼了?」

  希瑞跳上馬,沒有等傑洛特,就策馬狂奔,她聞到了遠方的硝煙味,聽到了喊殺聲,還聽到身後蘿蔔的嘶鳴聲還有傑洛特的咒罵。

  車隊著火了,點燃的箭矢從樹林之中飛向馬車,松鼠黨發出怒吼,沖向了馬車。

  傑洛特在她的身後大喊,但是希瑞沒有管他,她徑直往前奔馳,她看到了亞爾潘,他一手拿著斧頭,一手拿著十字弓,他的身邊躺著個一動不動的人影,凌亂的藍色衣裙下露出大腿,那是……

  「特莉絲!」希瑞越發著急,她用力一磕馬腹,松鼠黨的箭矢轉向了她,她低頭閃過,低伏身體,向著精靈們衝過去。不知道紅棕馬被什麼東西所劃到,向前側翻了過去,希瑞靈巧地將雙腳抽出馬鐙,站在馬鞍上,用力躍起,落在了翻倒的馬車邊,彎著腰衝刺到亞爾潘身邊。

  她飛奔到特莉絲身邊,她抓住特莉絲的衣服,把她拖到馬車邊。兩個精靈向著希瑞衝過來,亞爾潘揮舞著斧頭擋下了對她的進攻,第三個精靈則向著馬車射箭。

  「跳車!」亞爾潘抬高嗓門,蓋過周圍的喧囂,「跳車啊,雅尼克!」

  傑洛特追上那輛馬車,長劍掃過精靈,精靈就滑下來馬鞍,溫克沖向射箭的精靈,一支白翎箭插在他的側腹部,他仍然揮舞著長劍,知道兩支箭插入他的背部。

  不斷繞圈的馬車噴出火焰,保護著希瑞和女術士,希瑞努力拔出背在背後的劍,但是劍好像被黏住了一樣。但是周圍的混亂讓她的劍好像變慢了,大地好像在顫抖,但是希瑞很快意識到,是她的膝蓋在顫抖。


  一個迅捷的身影撲向了她,希瑞用在凱爾·莫罕學來的閃避和斜向格擋擋住對方的攻擊,但是她立足不穩,向側面倒去,長劍也脫手了。這是個精靈美人,她惡狠狠地朝著希瑞笑起來,手腕上的帶著繁複花紋的精靈手鐲也在閃閃發光。

  這個有些修長雙腿的精靈美人抬起長劍,而希瑞連躲閃的力氣都沒有了,精靈美人眼睛直直地看著希瑞,準確點來說是希瑞束腰上的白玫瑰。

  「愛黎瑞恩!」松鼠黨人高聲叫道,仿佛要用這聲呼喊粉碎自己的遲疑。但她太遲了。傑洛特推開希瑞,手中長劍劈開了精靈的胸口。鮮血飛濺上精靈女孩的臉和外衣,鮮紅的液滴潑灑到純白的玫瑰花瓣上。

  「愛黎瑞恩……」精靈刺耳地呻吟著,跪倒在地。在倒下之前,她拼命發出另一聲呼喊。那是一聲響亮而絕望的長呼:「莎——依——拉——韋——德——!」

  當意識回到希瑞的身體中,正如它消失時一樣突然。在充斥雙耳的單調而沉悶的嗡鳴聲中,希瑞聽到了說話聲,透過模糊的淚水,她看到了生者和死者。

  戰鬥結束了,班·格林的援軍趕來了,特莉絲也沒有事,現在還能照顧傷員。

  「給亞甸王德馬維的援助!」亞爾潘·齊格林站在不遠處咬牙切齒,「格外重要的秘密援助!意義重大的護送!」

  「是個陷阱?」

  矮人轉身看著她,又看看傑洛特,然後把目光轉回桶里灑落的石塊,吐了口唾沫。

  「沒錯,」他確認道,「是個陷阱。」

  「給松鼠黨設的陷阱?」

  「不。」

  陣亡者排成整齊的一排,並肩躺在一起——無論是精靈、人類還是矮人。雅尼克·布拉斯位列其中。穿高筒靴的黑髮精靈也在。還有那個把黑鬍鬚編成辮子的矮人,他身上乾涸的血跡反射著火光。在他們身旁……

  「保利!」里根·達爾伯格啜泣著,把哥哥的腦袋放在膝蓋上,「保利!為什麼?」

  沒人說話,一個都沒有。就連知道原因的人也緘口不語。里根將沾著淚水、又因痛苦扭曲的面孔轉向他們。

  「俺該怎麼告訴俺娘?」他哀號道,「俺該怎麼跟她說?」

  不遠處,溫克躺在地上,身著黑金相間服色的科德溫士兵圍在他身旁。他呼吸艱難,每口氣都讓他的唇角浮出血沫。特莉絲跪在他身旁,一位身穿閃亮鎧甲的騎士站在兩人身前。

  「怎麼樣?」騎士問道,「術士夫人,他能活下來嗎?」

  「我已經竭盡全力了。」特莉絲站起身,抿住嘴唇,「可是……」

  「什麼?」

  「他們用了這個。」她拿出一支箭,箭頭十分古怪。她把箭插在旁邊的木桶上。箭尖脫落,分裂成四根帶有倒鉤的細針。騎士咒罵起來。

  「費雷德嘉德……」溫克艱難地說,「費雷德嘉德,聽我……」

  「別說話!」特莉絲語氣嚴厲,「也別亂動!咒語只能勉強維持你的生命!」

  「費雷德嘉德。」溫克重複一遍。他的嘴角滲出血沫,緊接著又滲出一團,「我們都錯了……所有人都錯了。不是亞爾潘……我們不該懷疑他……我為他擔保。亞爾潘沒有背叛……沒有背……」

  「安靜!」騎士大喊,「別說了,威爾弗里德!喂,快點兒,拿擔架來!擔架!」

  「沒必要了。」女術士盯著溫克不再有血沫滲出的嘴唇,語氣空洞地說。希瑞轉過頭,把臉貼在傑洛特身側。

  費雷德嘉德站起身。亞爾潘·齊格林沒看騎士,他正看著死者,看著依然跪在兄長身邊的里根·達爾伯格。

  「這很必要,齊格林。」騎士說,「我們在打仗。這是命令。我們必須確認……」

  亞爾潘一言不發。騎士垂下目光。

  「原諒我們。」他輕聲說道。

  矮人緩緩轉頭,看向騎士,看向傑洛特,看向希瑞。看向他們所有人。所有人類。

  「你們對俺們做了什麼?」他語氣苦澀,「你們對俺們做了什麼?你們把俺們當成了什麼?」

  沒人回答。

  長腿精靈的雙眼呆滯無神,扭曲僵硬的嘴唇仿佛在無聲地吶喊。

  傑洛特把希瑞摟進懷裡,緩緩取下那朵沾染了黑紅污跡的白玫瑰,一言不發地丟在精靈松鼠黨的屍體上。


  「別了。」希瑞輕聲道,「別了,莎依拉韋德的玫瑰。別了,還有……」

  「原諒我們。」狩魔獵人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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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瑞菈在梅里泰莉神廟中受到了南尼克大祭司的妥善照顧,這位被人稱為「老媽媽」的溫柔老年婦人在傑洛特年輕時就與他相識,她慈祥而不失嚴肅,她從來不吝嗇自己的善良,她堅持溫柔地包容所有人,包括辛特拉的難民和精靈,她對傑洛特更是以慈愛充當了後者的母親的角色。

  希瑞和中期班的女孩們一起接受教育,她要早起,比在凱爾·莫罕還早。她在那學習閱讀和書寫正確的符文字母、歷史、自然、詩歌和散文,還能用通用語和上古語寫。她還學到了弟弟的名字怎麼寫,Feainnewedd,意思是太陽之子。

  至於女孩子們需要餵的火雞,那對於凱爾·莫罕的「風車」來說太過簡單了,希瑞可以輕鬆使用樹枝抽它們。

  南尼克的藥房以種類繁多的藥水、酏劑、藥膏和軟膏而聞名,其中一些草藥原料只來自於神殿庭院內按有水晶屋頂的溫室中。希沃德公爵的妻子,埃梅麗雅據說便是享用著南尼克調製的春藥。

  在鑲嵌有水晶天花板的種植洞穴暖房之中,希里接受著歷史與宗教和醫藥的教育,由於神殿之中沒有源術士,沒有人能對希瑞菈進行魔法教育,希瑞菈仍然被噩夢所困擾。

  幸運的是,葉奈法終於趕到神殿之中,把丹德里恩與里恩斯的事情說給傑洛特聽。

  「所以就是這個『醜小鴨』需要進行魔法教育是麼,傑洛特。」

  狩魔獵人有些尷尬,面對前情人他有太多話想說,但是又不知道說什麼。傑洛特罕見的窘迫沒有讓葉奈法心軟,她抓起希瑞菈的手向著安排給自己的臥室走去,「這個女孩的教育我會安排好的」

  丁香與醋栗的香味還是讓狩魔獵人念念不忘,不過他還是需要拜託葉奈法照顧好希瑞菈,沒有人比也是個源術士的葉奈法更加有資格教育希瑞菈了。

  希瑞從夢中醒來,她聽到隔壁南尼克的怒吼,「我當初就不該答應。我早該猜到,你對她的厭惡會導致災難。我不該同意你去——歸根結底,我很了解你。你無情、冷酷,更糟的是,你還粗心、不負責任。你無情地折磨那孩子,強迫她去做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你毫無同情心。真是鐵石心腸,葉奈法!」

  但是葉奈法並沒有回應,她發出的聲音輕得讓希瑞都聽不到。

  傑洛特見希瑞菈和葉奈法能夠和平共處,因為有人在追蹤希瑞菈,就按照葉奈法所說的線索追蹤,在運河邊遇到了原地等待工作的丹德里恩與牛堡學院的醫學生,丹德里恩的朋友,醫生夏妮以及女術士菲麗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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