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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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8章 約定

  魯廣慶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本以為只是隨便更改一次結果而已,沒想到竟然把刑偵支隊給招來了。

  左丘安晴可沒說有這回事!

  「這位領導,是我的錯,我再重新做一次行不行?保證真實!絕對保證真實!」

  他想要彌補。

  陳益冷哼:「你覺得市局需要你來做這個鑑定嗎?」

  醫院是個人鑑定,警方是司法鑑定。

  司法鑑定不但在權威上要高過個人鑑定,在技術上更是個人鑑定機構無法相比的,比如在同卵雙胞胎的DNA辨別上,個人鑑定機構就很難給出區別。

  相應的,個人鑑定造假社會危害較小,若無其他重大過錯,只需要面臨賠償就行了。

  而司法鑑定造假就嚴重了,因為司法鑑定一般都和刑事訴訟有關,可能構成偽證罪,面臨有期徒刑的法律後果。

  但,個人鑑定造假也分情況。

  比如,涉嫌詐騙。

  如果親子鑑定作假是為了騙取財物或獲得某種不正當利益,且數額較大,便構成詐騙罪,檢察院會以詐騙罪起訴,根據詐騙數額和情節嚴重程度,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並處罰金。

  左丘安晴是詐騙嗎?

  顯然是的,她沒理由隨隨便便認一個爹,只因這個爹,有點錢罷了。

  至於魯廣慶是否涉嫌詐騙,要看他知道多少,左丘安晴告訴了他多少。

  正常人的反應,左丘安晴要求魯廣慶給出她想要的親緣鑑定結果,那麼後者肯定會詢問為什麼。

  「左丘安晴怎麼和你說的,為什麼要作假。」陳益開口。

  這個問題是針對魯廣慶。

  魯廣慶遲疑:「這……」

  他也不傻,有些實話說出來,會讓事情變得更嚴重。

  可是警方已經介入了,說不定已經把左丘安晴給抓了,到時候把自己供出來結果還是一樣的,還不如坦白爭取寬大處理。

  他和大多數普通人一樣,對法律有敬畏,不敢有僥倖心理。

  「不說是嗎?」陳益沒有問第二遍,準備將人帶走。

  見陳益站起身,警察圍了過來,魯廣慶連忙道:「領導領導!等等!我說我說……是不是能從寬處理啊?」

  陳益看著他:「主動交代和被迫交代,量刑上肯定不同,你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應該明白這一點,不用我多解釋。」

  魯廣慶嘆氣,將左丘安晴和他說過的話和盤托出。

  他確實追問過左丘安晴原因。

  以前不是沒遇到過當事人塞紅包要求造假的情況,但一般都是夫妻中的女方,不願離婚欺騙丈夫。

  像左丘安晴這種和長輩做鑑定造假的,頭一次。

  左丘安晴謊話連篇給出了兩個版本。

  第一個版本,自己是孤兒渴望家庭渴望長輩的愛,既然崔家誤會了,她希望能將錯就錯。

  崔家想找到女兒,她想找一個家庭,皆大歡喜雙贏的局面。

  這個版本魯廣慶不信,你以為拍苦情劇呢?他又不是白痴。

  於是就有了第二個版本。

  為了錢。

  冒充崔家的女兒,以得到巨額的財富,要知道崔家和郭家都是獨女,以後全部財富都是左丘安晴的,這麼大的誘惑,一個從鄉村走出有著野心的女孩,不可能不心動。

  詐騙罪成立了。

  合謀詐騙,以親子鑑定作假的方式,奪取郭家和崔家的財產。

  對左丘安晴和魯廣慶來說,是這樣的。

  但崔海呢?

  他明知左丘安晴並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明知左丘安晴是妻子出軌後的結果,為什麼還要和她相認?

  不合理的行為,背後一定有必做不可的動機。

  可能,左丘安晴和崔海彼此各懷鬼胎。

  是該見一見崔海的岳父和岳母了,直覺告訴陳益,郭家夫婦應該能給本案畫上一個句號,掃清剩下的疑點。

  陳益起身離開了房間。


  不用下命令,秦飛上前開口:「魯廣慶,你涉嫌刑事犯罪,請和我們走一趟。」

  魯廣慶深深嘆了口氣,老老實實跟著警察走了。

  不論將來判決結果如何,他的執業資格肯定會弔銷,以後是當不了醫生了。

  一念之差,鑄成大錯。

  自古財色動人心,這次左丘安晴把兩樣東西都擺在了面前,再畏懼法律的人,也會蠢蠢欲動。

  畢竟,糊弄過去的概率還是很高的,若沒有湖心島白骨事件發生,誰也不會懷疑親緣鑑定居然有問題。

  「馬上給郭家夫婦打電話,問清楚他們的位置,確定崔海和左丘安晴不在,我們直接過去。」

  上車後,陳益對秦飛說道。

  其他人會押著魯廣慶先回市局,交給卓雲做進一步審問。

  很順利,郭家夫婦就在家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秦飛立即開車前往。

  路上,陳益給何時新打去電話,詢問對方查那件事查的怎麼樣了。

  「時間太久了,再給我點時間。」何時新道。

  在看完三十年前的墜崖案卷宗後,陳益懷疑崔海可能涉嫌雇兇殺人和雇凶拐賣兒童,便讓何時新重啟偵查,試著能不能找到一些線索。

  方向極具針對性,雖然已經過去了三十年,但查起來還是不難的,只需圍繞崔海身邊的人以及有把柄的人即可。

  願意幫忙殺人,關係肯定不一般。

  側面調查,不能驚動崔海。

  「查到眉目馬上告訴我。」

  陳益掛斷電話後再次撥通方書瑜手機,讓對方拿著法醫箱出發。

  郭家夫婦居住在陽城銀河灣,這裡曾經是陽城早年比較高檔的小區之一,前排是別墅,後排是大平層。

  大概二十年的老房子了,現在不怎麼值錢。

  當年能買得起銀河灣的,不說非富即貴,但肯定不會是普通打工人。

  半個多小時後,陳益和方書瑜在小區門口集合。

  郭家夫婦住在別墅區,三人進小區找到位置,秦飛敲響房門。

  當房門打開,陳益看到了一對老夫婦站在門口,八十歲的年紀,頭髮鬢白。

  兩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接到警察電話的時候,郭老爺子並沒有任何意外,並欣然同意警方上門拜訪。

  這是一個信號,代表對方知道自己和某起案件相關。

  可能是女兒郭美琴,可能是女婿崔海,可能是「外孫」左丘安晴。

  「請進吧。」郭老爺子老態龍鍾,走起路來還需要老伴攙扶。

  幾人到客廳落座,連茶水都已經泡好了。

  「陳隊長請喝茶。」

  「謝謝。」陳益拿起茶杯,「郭先生認識我?」

  郭老爺子笑了笑,雖年老但目光依然明亮:「聽朋友聊天聊起過,說陽城近幾年出了一個了不起的刑警,屢破大案要案,還為了救人差點犧牲,三十歲便是三級警監了,不得不佩服啊。」

  陳益微笑:「您過獎,郭先生早年應該是陽城的風雲人物吧,商界鋒芒到現在還能感受得到。」

  郭老爺子擺手:「老了,好漢不提當年勇,公司效益一年比一年差,和陳氏集團比起來,毛都算不上。」

  陳益挑眉,對方知道的還挺多。

  消息越靈通的人地位越高,郭家的公司他關注過,自然比不上陳氏集團,但幾個億還是值的,賣掉的話能馬上拿到夠花幾輩子的現金。

  上門女婿就是兒子,然而崔海卻在賣貨。

  這,也許就是崔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原因。

  「郭先生過謙了。」陳益道。

  郭老爺子看著陳益,說道:「陳隊長直接說明來意吧,我這個人不怎麼喜歡閒聊。」

  陳益放下茶杯,開口:「方便讓我的同事提取您和郭太太的DNA嗎?有件事我們需要確定。」

  郭老爺子看了一眼打開法醫箱的方書瑜,有種不祥的預感,道:「不用這麼麻煩,陳隊長想說什麼直接說,我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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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益:「左丘安晴不是您的孫女。」

  「什麼?!」說話的是郭太太,她坐在郭老爺子旁邊一臉驚愕,本欲追問,被丈夫攔住。

  郭老爺子表面還算淡定,緊緊盯住陳益:「確定嗎?」

  陳益:「做了DNA親緣鑑定就確定了。」

  郭老爺子:「和誰做?」

  陳益:「一具白骨。」

  郭老爺子臉色變了,只覺頭暈目眩,連呼吸都停滯,差點沒喘上氣來。

  妻子郭太太更是大驚失色,死死握住老伴的手。

  房間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凝重。

  許久之後,郭老爺子沙啞的聲音響起:「陳隊長的調查……應該錯不了,但我要收回剛才的話,這麼大的事情,必須看到權威鑑定結果。」

  說完,他伸出了手臂。

  方書瑜道:「郭先生,不用抽血,您拔根頭髮或者取口腔黏膜都可以。」

  郭老爺子堅持:「就抽血!」

  方書瑜看向陳益,見後者點頭,便從法醫箱內拿出樣本採集針,取完血後立即離開返回市局。

  結果很快就能出來。

  「陳隊長查到了什麼,請詳細告知。」郭老爺子竭力控制情緒,能聽出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一旁的郭太太,已經在流淚了。

  取血鑑定是流程,是最終確認,而非懷疑。

  他們信了。

  「好。」

  陳益娓娓道來,用簡潔的語言將湖心島白骨和臨芓村調查結果告知,並推斷崔海動機不純,詢問郭老爺子原因。

  聽完陳益的話,郭老爺子苦澀一笑:「原來如此,晚了,都晚了,公司股份已經給了婉兒……哦不,左丘安晴。」

  陳益皺眉:「這麼快?您身體還很好,沒必要吧?」

  郭老爺子:「有必要,崔海他一直覬覦公司股份,都等了三十年了,遲則生變,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陳益:「我沒懂,請郭先生說的再清楚點。」

  郭老爺子慢慢靠在沙發上,微微抬頭看著上方的豪華燈具,開口道:「我承諾給他公司,條件有兩個,第一,終生不娶,第二,找到婉兒的下落,陳隊長明白了嗎?」

  陳益恍然大悟,所有疑點全部解開。

  怪不得崔海知道左丘安晴不是親生女兒還要相認,原來是因為這件事。

  戲劇性的發展。

  左丘安晴根本不是郭美琴的女兒,但崔海不知道,讓三院的魯廣慶給騙了。

  而左丘安晴,當時肯定也不知道自己並非崔海女兒。

  雙方各懷鬼胎都搞錯了,卻非常戲劇的達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這裡面有一個變數,那就是郭家夫婦。

  既然郭家夫婦把公司股份全給了左丘安晴,那麼他們是否早就知道,「郭婉」不是崔海女兒呢?

  陳益問出這個問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哎,猜到了。」郭老爺子陷入回憶中,「當年美琴失足墜崖,我根本不相信那是意外,兩人在結婚後感情本就不好,後來我在私下調查後確定美琴出軌,便懷疑是崔海乾的,但沒有任何證據,美琴出事的時候他在外地呢。

  還有後來婉兒失蹤,我也懷疑是崔海乾的。

  不敢捅破這層窗戶紙啊,婉兒生死不明,再說只是懷疑而已,警方調查結果是意外,還能怎麼樣呢。」

  陳益:「感情不好?他們是自由戀愛嗎?」

  提及此事,郭老爺子滿臉自責:「我的錯,他們有婚約。

  崔海的父親是我朋友,出車禍去世了,我不能毀約,況且我當年很喜歡崔海這個孩子,想著當上門女婿也挺好。

  美琴這孩子從小就聽我的話,她……她當時真應該和我鬧,逃婚也行啊!何苦委屈自己到了這步田地。」

  這番話有偏袒,一開始的過錯方畢竟是郭美琴。

  陳益仿佛在聽一個故事,三十年前的時代,孩子確實不敢忤逆父母尤其是父親,父親在家庭中有著絕對的權威,更不要說郭老爺子還是從商的精英,定然是說一不二的性格。


  「您把股份給了左丘安晴,崔海什麼反應?他知道嗎?」他問。

  郭老爺子:「已經知道了,很生氣,這幾天找過我好多次了,我說公司給你給婉兒都一樣,父女不分彼此,就這樣敷衍了過去,但他應該不會善罷甘休。」

  陳益:「左丘安晴呢?她知道多少?」

  郭老爺子沉默片刻,道:「我知道的……她都知道,在看到親緣鑑定的那一刻,面對自己的孫女,我能有所保留嗎?」

  陳益察覺到了這裡面的瑕疵:「不對啊,崔海做的親緣鑑定而非親子鑑定,豈不代表著大家明牌了?他就不擔心你懷疑他已經知道郭婉非親生?」

  郭老爺子道:「明牌明的是股份,崔海知道就算拿著親子鑑定過來,我也會重新去做親緣鑑定的,防止造假,所以直接拿來了親緣鑑定。

  這是股份約定的心照不宣,而不是婉兒身世的心照不宣。」

  有點繞,陳益聽懂了,但崔海估計沒那麼傻。

  郭家夫婦和崔海雙方之間應該都看透了,只不過沒翻臉罷了。

  一個要外孫,一個要公司。

  沒找到外孫,郭家夫婦不敢對崔海怎麼樣。

  沒得到公司,還得賺錢吃飯,崔海也不敢對郭家夫婦怎麼樣。

  我給你孫子,你給我公司,這是時間跨度達到了三十年的交易,雙方皆大歡喜。

  可惜交易來臨之際,郭家夫婦並沒有選擇遵守約定,而是把股份全給了孫女郭婉(左丘安晴)。

  我懷疑你殺了女兒弄走外孫,還想讓我給你公司?

  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換位思考,崔海此時肯定也在抓狂。

  你女兒給我帶了綠帽子,還生了外面男人的野種,老兩口到最後還爽約,全家都不是好東西!

  「通知支隊,控制崔海和左丘安晴。」

  此刻,陳益腦海中冒出的是羅保的身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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