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行走的死者(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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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如水,一輪銀月掛在碧空之中,將一切籠罩在銀色的月光下,銀白一片。

  草木蕭蕭,偶有夜蟲低鳴。

  空氣中浮現著各種味道,既有泥土的芳香,也有埋藏在地下各種動物死屍散發出來的腐臭的氣味。

  化身成白虎的我,各種感官不知道比之前靈敏了十幾倍也有。

  萬籟俱寂的深夜,在我聽來,是如此的喧鬧。

  遠處流水的嗚咽聲,樹枝被夜風吹拂來回的拍打聲,甚至就連,不遠處一條花蛇,從草叢中窸窸窣窣爬過的聲音。

  仰起頭來,向山上望去,穿破淒迷的夜霧,我可以看到山上那座破敗不堪的道觀。

  對,我沒有聽師傅的話,實在是心中非常急躁,夜探翠峰山,說什麼也要會會我的大師兄。

  眼見我媽雙肺移植的手術,就近在眼前了,卻突然有人告知你,提供會員的人忽然失蹤了。

  這就好比,失去光明的盲人,常年處在黑暗之中,本來什麼都看不到,多年以來也習慣了這樣的黑暗。

  忽然在前面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依稀能夠看到這個世界,怎能夠不驚喜,又怎能夠不興奮?

  忽然有人連這道光也不願意給你,非要在你面前,泯滅。

  換成誰,誰能夠甘心誰?會不去找這個人拼命?

  此刻我的心情就和這個盲人一樣,而泯滅那道希望之光的人,就是我的大師兄,李季。

  在這之前我曾經見過他一面,也的確領教過他的手段。

  可是為了我媽,為了我心中的那道光,別說你一個小小的李季,天王老子攔著我,我也得提刀把他砍了。

  在這件事上我不能讓,誰攔我我砍誰!

  人的一生當中,好多東西都可以讓,有些東西不能讓。

  而且打死也不能讓。

  你要是讓了,你的人生就是失敗的,自此以後也是行屍走肉。

  女孩生死未卜,我的一顆心,心急如焚。

  米湯已經熬了兩天了,可我一天也等不及了。

  在這要命的時候別說過一天,多過一個小時,變數都有可能增大。

  我說句極自私的話,為了女孩的父母,其實更多的也是為了我自己,這回老子拼了。

  話不多說,確定目標以後,我瘋狂向山上跑去,一路上根本不做停留。

  我不知道我大師兄是否在那座破敗看上去荒草萋萋的道觀里,一切都是我的猜測。

  再說我也根本沒有選擇,女孩的腳印就消失在十字路口,至此已經完全斷了線索。

  想要再尋找到女孩,要麼就得等一天以後,將米湯刷在紙人之上,用引魂術,牽引紙人回到他的宿主身邊。

  我跟著也能夠找到線索。

  這是最穩妥也是最正確的辦法。

  可我現在等不及了。

  每次一看到我媽,那殷切期盼的眼神,我的心就扎痛扎痛的。

  雖然我媽嘴上說,無礙的聽天由命,可我知道,她心裡期盼著呢。

  沒得過肺病的人永遠也體會不到那種張著大嘴喘不上氣的感覺。

  那感覺就像是一條瀕死的魚,扔在岸上大口的喘氣,怎麼也喘不上來。

  問題是這樣的狀況,一直會持續下去。

  每活一天都是在痛苦中煎熬,每活一天都在窒息中掙扎。

  真的是生不如死!

  腦海里想起這些,我就不管不顧了。

  化身成白虎的我,在夜間的山林中向上狂奔,山風在我的耳邊呼嘯,殺戮之心,在我的胸膛中瘋狂跳動。

  血在燃燒,鬥志昂揚。

  老子管他是誰,今夜我就是王者!

  功夫不大,就來到了道觀的山門前,山門因為年久失修,早已坍塌,破敗的圍牆上,處處長滿了荒草,遠處的三清大殿,一燈如豆。

  就是他了!

  誰特麼在深更半夜,會住在這破敗的道觀里?

  那盞燈,分明就是為了等我!

  來吧,李季,出來戰鬥吧!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憑什麼讓師傅,如此忌憚!

  我虎吼一聲,虎嘯聲震動山谷,咱從來不搞偷襲,咱當過兵,要干就光明正大的干!

  亮個相吧,小寶貝兒!

  我呼的一下,後腿猛然一蹬,狠狠的向那盞燈所在的破窗撲去。

  想著我大師兄李季,正守著那青燈,思謀者想怎樣害我。

  估計他此刻遍查,我天師門派的道教心法,或者秘籍,真的害怕我打上門來。

  我還想著,估計我會把他嚇個半死一類的,說不定見到我這化身成的白虎,一下子撲通跪在地上,師弟,饒了我吧!

  我這麼想著,還越來越得意,突然砰的一聲……

  我像是撞在了牆上,撞的我鼻青臉腫,頭暈乎乎的,咦,這是怎麼了?

  明明什麼都沒有,怎麼我會無緣無故的撞在牆上?

  就在這時,門開了。

  「哈哈哈哈,師弟,上次見你,你就很蠢,這一次見到你……,你還是很菜,居然沒有看到,你面前的三十六面天罡牆?」

  天罡牆?

  那又是什麼鬼?

  我馬上反應過來了,我那師傅居然藏私,連這個,最普通的防暴裝置都沒告過我。

  身材極高,顯得極為瘦長,月光下倒映出他歪歪扭扭的影子,從頭到腳,黑衣蒙面,就露兩隻眼睛,寒芒頓現:

  「我猜到就是你,跟你直說了吧,有人雇我,花200萬,搶奪供體,

  本來那200萬,在我眼裡那就是個屁,當我知道是你的,嘿嘿,我倒要看看老傢伙,這一次還怎麼躲,你可是他的關門徒弟,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膽,跟我斗,你斗得過嗎!」

  話音剛落,讓我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三十六面天罡牆,就好像透明玻璃一般,矗立在我面前。

  李季話音一落,忽然從左至右三十六股白煙直噴,呼呼呼幾聲,天罡牆消失了。

  呀,還真要跟我比劃兩下,正中我的下懷,我想也不想就撲了上去。

  快撲到那個小小的人面前時,不出意外的意外發生了。

  李季忽然,後面的黑袍炸起,一低頭,一頭更碩大的白虎,出現在我的面前。

  光一個白虎頭,就比我化身的這頭白虎,大了10倍也不止。

  我在人家面前,估計連塞牙縫都不夠。

  血紅的眼睛一睜,鮮紅的光亮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一下後悔了,真的不想再陪人家玩下去了。

  可我人在空中,壓根沒法閃躲。

  啪的一下,那頭巨大的白虎,揚起前爪,一下子把我拍飛了。

  這一拍,可要的我的老命了。

  我就好像那斷線的風箏,足足排出去二里地,這一拍,就讓我現出了原形。

  撲通一下掉在密林間,掛在樹上,費了好半天勁兒,掙紮下來。

  我就發現我已經不是白虎了。

  確切的講,我是生魂。

  低頭一看,我的身體化為一團白色透明的霧氣。

  我聽師傅說過,人有七魂六魄,這一團白色的霧氣,就是人的生魂。

  人的身體,就好比是器皿,裡面裝著七魂六魄。

  沒有七魂六魄的身體,充其量只是肉身,根本沒有自主意識。

  而生魂就好比,剛從花盆裡拿出來的泥土,雖然暫時保持著人形,但得不到器皿的保護,隨時會像泥土一樣碎掉。

  師傅曾經告誡過我,要是遇上這種情形,必須在半個時辰內,趕緊回到肉體。

  那種情形是極危險的。

  魂魄會隨時散掉,肉體也會因為時間一長,血流停止流動,從而發生腐敗。

  到時候,即便是生魂完好,也因為肉體發生變化,撞不進本體內。

  那就真的是死了,而且這種死法,閻王爺那裡不收。

  這就好比,你游泳是個半吊子,還老愛玩水,結果淹死了,根本沒人同情。


  閻王爺對這種死法的人,鳥也不鳥,別說鬼門關可怕,就怕連鬼門關你想進都進不去。

  用一句話概括,你想做鬼,都是妄想。

  那結局太慘了,只能化於無形之中,完全任由自己生魂的能量慢慢消散。

  同樣對於肉體得到完好的保護,生魂要有殘缺的話,比如說是丟了一個魂,或者把魄弄丟了,就算撞進本體,十有八九也是個傻子。

  依著我天師門派的叫法,其實我這就算是已經是死了,被人家KO了。

  我一下子就懵了,眼看天就要快亮了,哪敢耽擱,掉頭就趕緊向家跑去。

  來的時候好來啊,化身白虎,風馳電掣,比特麼公交車還快呢。

  這回去,就得靠11路了。

  問題是路上還會碰到一些比我稍微厲害一點的魂魄,例如孤魂野鬼一類的,那我就over了。

  我現在就好比沒穿衣服的美女,在一群強盜面前狂奔,隨時會被人家按住,使勁兒糟蹋。

  來的時候有多拉風,孤魂野鬼們都躲著我,看都不敢看我一眼,回的時候就有多狼狽,這可讓人家找到報復我的機會了。

  心想我完了,徹底完了。

  我瘋狂的向前跑著,忽然一聲虎吼,我動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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