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朕在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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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婆婆臉色微變:「曹無憾,你威脅我?」

  「還不夠明顯嗎?」曹無憾淡道,「若不是看在你曾照顧過七兒,我不會對你這麼客氣。請你認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該管的,不該問的,不該說的,統統不要開口。」

  說罷,他微微彎腰,轉身不緊不慢離開。

  步履悠然。

  依舊是溫文爾雅的大先生。

  巧婆婆看著他的背影,氣得臉色鐵青,罵了句:「豎子猖狂!」

  「巧姨,您消消氣。」

  柳薔端著托盤過來。

  巧婆婆揮手擊落托盤,怒氣沖沖說:「獨孤家這個小子已經過於跋扈張狂,超出了我們的掌控範圍!」

  茶杯點心撒了一地。

  柳薔皺了皺眉,但還是溫順地彎腰去收拾,道:「巧姨您不必擔心,大先生只是愛護雲兒,不想讓她知道她的身世,免得她為難。」

  「呵呵!」

  巧婆婆冷笑,「這有什麼為難?不讓她知道,難道就真的讓她在皇宮裡做一輩子謝氏的妃子?」

  柳薔垂首,沉默了會,低聲說:「如今謝氏皇族的天下已經逐漸穩固,即便有大先生在,造反這種事也是九死一生。萬一失敗的話,雲兒和兩個孩子……」

  「死也比苟活強!」

  巧婆婆冷冷盯著她,「怎麼,你怕了,不敢了?」

  柳薔搖搖頭,沒有說話。

  巧婆婆閉目長長出了一口氣,神色慘然:「都是我的錯,我沒有早些找到你,讓你淪落風塵。若我能夠和曹湘教養曹無憾一樣,你必定比曹無憾的心更加堅定。你已經忘了你父母的慘死。」

  柳薔落下淚來:「我並不敢忘。」

  「那就去找到雲兒,好好和她談談,告訴她一切!」

  「是,我會的。」

  柳薔默默轉身,走向後院。

  向雲疏正站在檐下發怔,看見她臉上掛著淚痕,不免吃了一驚:「娘,您怎麼了?」

  「娘沒什麼。」

  柳薔勉強笑道,「你剛才和大先生都說說了些什麼?」

  向雲疏扶著她坐下,靠到她身邊,把頭依偎在她肩膀處,低聲說:「我說了,您一定很難相信。」

  「是嗎,說來聽聽。」

  「您知道嗎,大師兄他居然是前朝獨孤大將軍之子!」

  「的確很讓人驚奇。」

  向雲疏抬起頭:「娘,您已經知道了,是嗎?」

  「是,娘知道。」

  「您什麼時候知道的?」

  「很久以前。」柳薔緩緩說,「事實上,那時候我去滂沱山,也並不是巧合。是你巧婆婆安排我過去的。你之所以被你大師兄救,也並不是巧合,而是陛下,也就是當時的太子殿下提前請大先生幫得忙。」

  向雲疏吃驚:「謝淵讓大師兄救我?」

  「傻孩子,這世間哪有那麼多的巧合呢。」柳薔笑道,「你也知道,你巧婆婆和你師父是故交。我到山上後,見到獨孤夫人,也就知道了你大師兄的身世。」

  「那您知道他要造反嗎?」

  「知道一些。」

  「您怎麼都沒早些告訴我這些?」

  「唉,這些事太危險了,你還帶著孩子,我不想讓你接觸這些。」柳薔的眼神有些閃躲。

  向雲疏敏銳地察覺到了。

  她坐直身體,神色變得嚴肅:「娘,您是不是還知道些什麼?都告訴我。」

  「娘知道的,你大師兄也都告訴你了。你大師兄不想讓你參和這些事,你就別問了。其實除了你二師兄,你其餘的幾個師兄,也都不知道這些呢。」

  向雲疏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一時又想不起來,便沉默了下來。

  巧婆婆拄著拐杖慢慢吞吞地走進來,目光在柳薔身上一掃而過。

  柳薔的神情有幾分不自在。

  向雲疏站起身:「婆婆您坐,正好我有事想問您。」

  「問吧。」

  巧婆婆坐了下來,擺出一副有問必答的架勢。


  向雲疏想了想,說:「我一直不知道您的真名叫什麼呢。」

  「我叫金玉巧。」巧婆婆立即回答。

  「婆婆的名字很好聽。」

  「那有什麼用處。」巧婆婆的語氣有些冷淡,甚至隱隱有幾分不甘和怨恨。

  柳薔垂著眼帘。

  向雲疏看看她,笑道:「看來娘早就知道了。」

  「她自然知道。」巧婆婆說。

  「婆婆能給我講講您過去的事情嗎?」

  這時茶茶忽然走進來,恭恭敬敬說:「主子,時辰不早了,咱們該回宮了呢。」

  她用餘光掃了眼巧婆婆。

  向雲疏應了聲,但眼睛仍舊看著巧婆婆,等待她的回答。

  巧婆婆頓了頓,說:「我只是個脖子入土的老婆子罷了,在戰亂的席捲下家破人亡,有什麼可說的。」

  向雲疏直覺她並沒有說實話,但她不肯說,她也不能逼她。

  「雲兒,我準備了一些萱兒和鈺兒喜歡的吃食,你過來拿著帶回去。」柳薔拉著向雲疏出去。

  茶茶落後兩步,等她們出去了,才瞥了眼巧婆婆,說:「二先生說,在您的周圍有眼線盯著,您如果非要違背大先生的意思,那就只好讓您安靜一段時間了。」

  「你們放肆!」

  「小的只是轉達二先生的話,您不必對我發火,那沒有任何用處。」

  「呵呵,我倒要看看,你們能不能一世瞞著雲兒!」

  「小的告退。」

  茶茶沒多說什麼,屈膝行了一禮,轉身出去。

  ……

  向雲疏提著一個大食盒,遠遠看見了蹲在花園裡修剪花枝的孫四娘,便停下了腳步:「娘,為什麼孫氏在這裡?」

  「我看她怪可憐的。孫家不待見她,向家又驅趕她,都不拿她當人。」

  「難道她當咱們是人了?」向雲疏皺眉,「您若是善意無處發泄,不如去看看真正的窮苦人。孫氏再難,孫家還能餓著她了?趕緊讓她走!」

  「這會兒趕她走,那就是逼她去死了。」

  「她不該死?」

  「雲兒,你現在心裡憋著火,我不跟你爭論這些。」

  「您忘了她以前怎麼對我們的,也忘了上次她把您和巧婆婆趕出去的事情了?您留她在這裡,萬一她使壞怎麼辦,我又不能天天在這裡保護你。」

  「娘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保護。」柳薔笑道,「你就放心吧,她住前院呢,後院她過不去的。我心裡有數。」

  「可是……」

  「她現在就一個人,孤家寡人的,又沒有幫手,能做什麼?」柳薔笑道,「你若是不放心,便時常回來看看。」

  「我現在出宮也沒那麼方便的。」

  「那就讓萱兒來。」柳薔說,「娘始終還是願意以德報怨的,就當積福了。」

  向雲疏見勸不動她,也只能暫時作罷。

  母女倆默默走了片刻,柳薔主動問:「對於你大師兄的事情,你有什麼打算嗎?你會告訴皇上嗎?」

  「大師兄告訴我的事情,謝淵比我先知道。」

  「這倒也是,人家畢竟是皇帝,消息知道的比咱們多。」柳薔緊跟著又問,「萬一他們打起來的話,你願意幫誰?」

  「我……」向雲疏猶豫了下,「我心裡自然大師兄最重要,但……我不想看到戰亂。何況大乾天下已定,大師兄成功的可能性很低。」

  「這麼說,你還是要幫謝氏。」

  「這件事,我要好好想想。」向雲疏說道,「娘,你可千萬別跟別人說這些。」

  「放心,娘嘴嚴實得很。」

  「尤其是那個孫四娘。」

  「娘又不是個傻的。」柳薔拉著她,「對了,向風瑤懷孕那件事……」

  「娘您別管這些。」向雲疏說,「這些都是小事,我先回宮了,有什麼事您讓人去找葉七。」

  「茶茶呢?」

  「茶茶……」向雲疏朝身後看了眼,「雖然她很好,對我也好,但我覺得,她可能還是更多聽從二師兄的命令。」說到這裡,她又想到葉葉似乎更聽從皇帝的命令,不由苦笑,「我好像沒有真正的自己人。」


  「你會有的。」

  「那就謝謝娘吉言了。」向雲疏笑道。

  茶茶上前來接過食盒,主僕兩個便登上馬車回宮了。

  一回宮,她便得知了兩個消息。

  向風瑤離開冷宮,被送回了榮昌伯府。

  這件事引起很大震動。

  皇帝並沒有明說原因,但眾人猜測紛紛。

  另一個消息是,選秀即將開始。

  這兩件事結合在一起看,就很耐人尋味了。

  傍晚,陳福提前來告訴她,陛下要過來用晚膳。

  天剛黑,謝淵便來了。

  他先看了鈺兒的功課,又檢查了萱兒的,被她寫的歪詩逗得哈哈大笑。

  向雲疏坐在一旁燈下剪紙,聽著他們三個的笑聲,心裡一直想著大師兄說過的那些話。

  萱兒不必說,出生到現在都生活在蜜罐里,半點苦頭沒吃過。鈺兒雖然受過一些苛待,但是有太皇太后盯著,向風瑤並不敢真的傷害他的身體。

  與他們兩個相比,大師兄的幼年過得算得上是悽慘。

  一想到他前胸後背密密麻麻的燙傷,向雲疏便覺得心口發緊,難以呼吸。

  遭受這般虐待下長大的大師兄,沒有瘋掉已經是奇蹟。

  想到他清瘦的背影,向雲疏心裡有些酸澀,她真的希望大師兄能得償所願。

  但是,戰亂四起絕不是她想看到的情景。

  晚膳後,兩個孩子各自被嬤嬤帶回去睡覺。

  謝淵和向雲疏各自坐在桌子兩頭,一個看書,一個繼續剪紙。

  「你今天見到曹無憾了。」謝淵先開口。

  「見到了。」向雲疏知道這事也瞞不過他。

  「朕說過,不會騙你。」謝淵放下書,看向她,「現在,你還想報你的師父的仇,還想殺朕嗎?」

  燈下,她的側臉氤氳了一層光暈,猶如上好的羊脂玉。

  向雲疏沉默片刻,說:「你傷害我四師兄,導致師父身體受損這件事,總不是假的。」

  「那是因為朕在乎你。」謝淵忍不住伸手摩挲著她的臉頰,低聲說,「朕今晚想留下。」

  「好的。」

  「你同意?」

  「這裡是皇宮,你想在哪裡睡覺,誰能阻止。」向雲疏把剪好的一個福字給他看,「怎麼樣?」

  「不怎麼樣。」謝淵毫不客氣,轉而又問,「曹無憾在無極山做些什麼?」

  「我不知道。」

  「你果真不知道?」

  「你以為我知道了,就會告訴你嗎?」

  「你——」謝淵緩緩收回手,改為捏住她的下巴,「你大師兄想造反,是吧?」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問我。」

  「向雲疏,你真的很恃寵而驕。」謝淵凝視著她的清艷臉龐,「你以為,他造反的錢財從何而來?你還認為朕要收回滂沱山的產業是錯誤的嗎?」

  「從你的立場來說,沒有錯。」

  「那麼,你站在誰的立場?」

  「我有我自己的立場。」向雲疏扭臉擺脫他手指的桎梏,「我是容門門主,你想隨便拿走容門的東西,我不答應。」

  「如此說來,朕可以把你們容門打為謀逆賊子了?」

  「當然不行!我們容門本本分分,從沒做違法之事!」

  「你們榮門的錢幫助曹無憾造反了!」謝淵怒道,「向雲疏,你只知道你是容門門主,但你想過你還是鈺兒和萱兒的母親,想過你還是朕的雲妃嗎?」

  「我並不想當你的雲妃!」

  「你!」

  謝淵猛地站起身,定定看了她片刻,「你這麼跟朕說話,就不怕朕即刻派兵收了你的滂沱山!」

  向雲疏緩緩說:「我現在跪下來求你,痛哭流涕的說我愛你至死不渝。」

  謝淵微微抿唇,喉頭不受控制地動了下。

  「如果我這麼做了,你是不是就會放過滂沱山,放過容門,不再動我們?」

  謝淵沉默了會兒,說:「朕可以選擇更加溫和的手段。」

  「呵呵!」

  向雲疏冷笑,「既然我的態度,決定不了事情的結果,為什麼我非要委曲求全?」

  「委曲求全?朕讓你受委屈了?自從你回來,朕在你面前哪一點不是小心翼翼?朕對你的在意,誰看不出來?」

  「別說這些了。」向雲疏皺眉,「我只看行動,不看甜言蜜語。」

  「如果你說的行動,就是放過容門,讓你們繼續給曹無憾的造反輸送支持,朕絕對做不到。」謝淵緩緩說,「對於朕來說,天下蒼生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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