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6章 拙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拿起旁邊的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後,在眾人略帶詫異的目光中,將自己面前那隻盛著蘸料的小碗,輕輕轉到了馳鵬面前。

  他的動作自然流暢,仿佛只是隨意調整一下餐具位置。

  然後,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一臉錯愕的馳鵬,語氣甚至稱得上平和,只是那話里的意思……

  「弟弟這麼喜歡剝蝦,手藝也不錯。」戚盞淮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那就辛苦點,幫大家都剝了吧。」

  馳鵬:「……」

  他看看自己手裡剛剝到一半的蝦,又看看戚盞淮轉過來的那個碗,再感受一下桌上其他人,尤其是謝震廷投來的,混合著同情和你自求多福的眼神,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這什麼情況?

  陸晚瓷也愣了一下,隨即微微蹙眉,看向戚盞淮。

  戚盞淮卻已經收回了視線,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遠處的筍片,放進自己碗裡,慢悠悠地吃著,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句客套。

  可飯桌上的空氣,因為他這一句話,再次降到了冰點。

  顧深憋著笑,差點內傷。

  謝震廷扶額,心裡已經把戚盞淮罵了一百遍,但臉上還得努力維持著鎮定。

  馳鵬騎虎難下,剝也不是,不剝也不是,最後只能硬著頭皮,乾笑兩聲:「呵……呵呵,戚總不介意就好了。」

  然後,他真的開始認命地,一隻接一隻地剝起蝦來,剝好的蝦仁,先小心翼翼地放到陸晚瓷碟子裡一個,然後看著戚盞淮那個空碗,咬了咬牙,也放進去。

  一大盤蝦,全都被馳鵬剝了殼。

  馳鵬將蘸料小碗推回去,然後低低的開口:「戚總,可以了。」

  戚盞淮當然沒動快,而是分給了坐在一旁的謝震廷跟顧深:「你們不喜喜歡吃蝦麼?吃吧!」

  戚盞淮的話,不容拒絕,態度和氣勢都十分的強勢,讓人根本無法說不字。

  兩人含著淚都要把這碗蝦給幹掉。

  一頓飯,就在一詭異又暗流洶湧的氣氛中,艱難地進行著。

  戚盞淮沒再說什麼驚人之語,只是安靜地用餐,偶爾和顧深、謝震廷說一兩句無關緊要的話,但他存在感太強,他坐在那裡,就像一塊無形的大冰,讓整個包間的溫度都低了幾度。

  陸晚瓷吃得不多,心思早已不在飯菜上。

  她看著馳鵬那副如履薄冰的樣子,又看看戚盞淮那副八風不動,卻處處透著強勢掌控的姿態,心裡那點因為重逢而泛起的細微波瀾,漸漸沉澱下去,變成一種說不出的煩悶和……無力。

  他到底想幹什麼?

  用這種方式,來宣示主權?

  還是單純地看馳鵬不順眼?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她覺得疲憊。

  好不容易吃完飯,陸晚瓷看向馳鵬:「走吧,我送你。」

  馳鵬點頭說好,然後禮貌的看向三人打了招呼,站起身準備走人。

  戚盞淮見狀,也不急不慢的開口了:「我跟你一起走,去趟公司有些文件需要處理。」

  這話是對陸晚瓷說的。

  馳鵬聽到這話,剛站起來的身體瞬間又僵住了,下意識看向陸晚瓷,眼神里寫滿了求救。

  陸晚瓷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直視戚盞淮,語氣平靜但疏離:「戚總要回公司處理公務,應該不順路,馳鵬,我們走吧。」

  說完,她拿起自己的包和大衣,對顧深和謝震廷點了點頭,便率先朝外走去,沒再看戚盞淮一眼。

  馳鵬如蒙大赦,趕緊跟上,腳步快得差點同手同腳。

  顧深和謝震廷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又看看還坐在原位,神色沉靜的戚盞淮,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氣氛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謝震廷清了清嗓子,試探著開口:「盞淮,你也別太……馳鵬那小子就是小孩心性,晚瓷可能也就是拿他當個擋箭牌,或者就是單純接觸看看,不一定認真的。」

  戚盞淮沒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煙,夾在指尖,卻沒點燃。

  他目光落在對面陸晚瓷剛才坐過的位置,椅背上搭著她的大衣,杯子裡還剩下小半杯水。


  一切都還殘留著她的氣息。

  可人已經走了。

  顧深和謝震廷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

  他們太了解戚盞淮了,他越是沉默,心裡那火就燒得越旺。

  只是他這人慣會隱藏情緒,面上不顯罷了。

  「咳,那什麼……」顧深試圖緩和氣氛:「盞淮,你剛回來,公司那邊肯定一堆事,要不咱也撤了?改天再聚?」

  戚盞淮終於開了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你們先走吧,我再坐會兒。」

  兩人沒動,因為戚盞淮沒開車過來,而且他現在這個狀態,也不太適合一個人待著。

  但戚盞淮卻說:「走吧,我讓周御過來了。」

  顧深點了下頭,淡淡開口:「行,那我們先走了。」

  而後就跟謝震廷離開包間。

  門再次被關上,包間裡只剩下戚盞淮一個人。

  他拿起打火機,「咔嚓」一聲點燃了指尖的煙,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煙霧緩緩吐出,模糊了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對面陸晚瓷剛才坐過的位置。

  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里過了一圈,卻絲毫沒能緩解心口那股滯悶的躁意。

  看到她對馳鵬笑,看到她默許馳鵬給她剝蝦,聽到她維護馳鵬,用那樣平靜的語氣跟他劃清界限……

  每一幀,每一句,都像細小的針,密密麻麻扎在心口,不致命,卻難受得緊。

  他當然可以像以前那樣,用更強勢的手段,更直接的方式,將那個人從她身邊隔開。

  就像他曾經對待沈言希那樣。

  可這一次,他不想。

  也不能。

  他欠她的解釋太多,欠她的陪伴太久,他沒有任何立場,再去干涉她的選擇,她的生活。

  他只能像個局外人,眼睜睜看著,然後……用這種幼稚又拙劣的方式,去試探,去確認,去……宣示那點可笑的所有權。

  戚盞淮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將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他知道自己今天失控了。

  可看到她對著馳鵬,露出那樣輕鬆,甚至帶著點狡黠笑意的瞬間,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就土崩瓦解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