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五 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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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女倆性情都內斂,心裡有話卻不會說出來。孫夫人有一肚子囑咐,孫穎也很想向母親撒嬌訴苦,可是兩人都說不出來。

  倒是孫佩撒起嬌來毫無顧忌,賴著孫穎坐著,挽著她一條胳膊,整個人好象沒骨頭一樣。

  「姐姐,我可想你了。路過你屋門口,還老想往那邊拐。」

  要換成以前,孫穎少不得教訓孫佩幾句,讓她坐有坐相,別這麼稀鬆歪斜的,又不是小孩子了,都成大姑娘了,讓人看見不象樣子。

  可是今天孫穎沒說什麼。

  反正妹妹在外頭規矩一點兒不錯,自家人在一起何必講這麼多規矩?

  孫穎從小到大受的嚴格教養,讓她雖然也十分想念弟弟妹妹,卻只乾巴巴的說了句:「我也想你。你這些天在家裡沒有淘氣吧?」

  「我可聽話了,不信你問娘。」

  孫穎轉頭看孫夫人,孫夫人笑著點了點頭。

  孫佩得了理,馬上得意起來:「你看你看,娘都說我近日懂事了不少呢。」

  孫穎點點頭:「你懂事,我就放心了。我已經嫁了,爹娘身邊就剩下你和弟弟了。弟弟心思重,身子弱。爹娘也有了年紀,你要是能替娘分憂,懂事聽話,我也就能放心了。」

  孫佩被她說的也有點難過了。

  姐妹倆打小兒就一塊兒長大的,她和姐姐特別親近。孫穎這麼一走,孫佩連著好些天飯也吃不香,覺也睡不踏實。兩人以前住在一個院子裡,現在只剩下了她自己。晚上她總是習慣性的想往姐姐那邊看。

  以前就算她不過去賴著和姐姐一塊兒玩一塊兒睡,站在自己的窗前也總是能看到姐姐的窗子是亮著,現在那邊總是黑的。

  孫佩跟孫穎說了這事兒:「……那天晚上吧,我怎麼都睡不著。爬起來扒著窗戶往你那屋看,黑洞洞的。我就讓人過去把你那屋的燈點上,我看著燈亮了才又躺下睡的。」

  「真的?」孫穎聽著十分心酸。

  說真的,她也很想妹妹。見著一塊料子也想著,妹妹穿著這個應該特別合適。吃到一道點心也想著,這點心甜酥適口,妹妹應該喜歡。

  但是也只能是想想。

  孫夫人笑著說:「怪不得胡媽媽那天早上來跟我說,大姑娘昨天屋裡的燈又點上了。我猜著肯定是你。」

  「你天天都去點燈?真是,白耗燈油錢。」

  「不是啊,我就點了那一回。」孫佩解釋說:「其實我心裡明白,點了燈那屋裡也沒有人,所以後來就不去點了。」

  母女三人靜了一會兒,孫佩左看看右看看,好奇的問:「娘,我聽說梁國公府向吳家提親,這事兒是真的嗎?」

  「你聽誰說的?」孫夫人問她。

  「大妞姐和吳夫人說話的時候我聽見的。」

  「你可不要再對旁人說。」孫夫人是知道這事的,吳嬸和她說過。不過在吳嬸提及這事之前,孫夫人已經從丈夫那裡知道了。

  「梁國公府想招小山哥當女婿嗎?真奇怪啊,他們怎麼能看中小山哥呢?」

  「瞧你這話說的,小山有什麼不好?品行好,將來前途也不差。你吳嬸嬸家家風清正,又沒有那些烏煙瘴氣的煩心事兒,可是難找的好人家。」

  「我當然不是說小山哥不好。」孫佩擺著手說:「小山哥是挺好……可是梁國公府怎麼看得上他呢?唉呀,我的意思是,我想說……」

  她急的都要結巴了,孫夫人和孫穎倒是都讓她給逗笑了。

  「行了,不用急,你的意思啊,我們明白。」孫夫人簡明扼要的說:「梁國公府的人目光短淺,利慾薰心,就看得見實實在在的好處和富貴。真是要嫁女兒,人品、家風什麼的這些東西他們是不會管的。」

  「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孫佩點頭說:「他們家人忒勢力了。就說薛素萍吧,平時聚會的時候只跟家世好的人來往,家世比梁國公府要強的,她能笑成一朵花,好話說的別提多肉麻了。可要趕著別人家世不好,她不愛搭理不說,還說些不中聽的,想著踩別人一頭。況且她這人心術不正,別人比她好,比她強,她不想著取長補短,反而想著把別人坑了害了,她就順理成章的上位了。」

  孫夫人點點頭:「這些話你心裡明白就行了。其實誰也不是傻子,只耍些小聰明,就算能一時得勢,天長日久也終究會遭人厭棄。」

  比如宮中的薛妃,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就算相貌生的美,又會花言巧語惺惺作態,但是一天兩天看不出來,一年兩年下來,誰還會看不出來她的真實心性?


  薛妃早已經失寵,膝下又沒養大一兒半女的,梁國公府的人怕富貴不能長久,自然開始急著尋後路。他們家裡頭嫡出加庶出,適齡待嫁女兒可有好幾個呢。除了孫穎她們認識的薛素萍,還有打算拿來和吳家結親的這個,好象還有兩個也正值妙齡。

  孫穎姐妹倆都不喜歡薛素萍這個人,可是想到她生在那麼一個家裡,不想著兒女過的好不好,只想拿她們當籌碼換富貴,也是挺可憐的。

  那話怎麼說來著?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果然老話都是有道理的。

  看著雪雖然還下的緊,但風這會兒停了,吳嬸看著天色也不早,總不能留下來再蹭一頓晚飯再走,好生叮囑了阿青一番,就和孫夫人母女她們一塊兒告辭了。

  隔了一天阿青再次請客,這次來的也都是她熟悉且交好的人。李思敏是自家人,不能算做是客,還可以幫她安排招呼人。李思靜、文安公主,三公主這幾位客人都是她下貼子邀請來的。李思靜是樂不可支,早早的就來了,看她的意思,連早飯也想在這兒一併用了。

  三公主來的比她晚一些,可她不是自己來的,還捎帶了一條小尾巴。

  「這是……」阿青沒見過這姑娘。看來也就四五歲的樣子,頭上扎了兩個圓圓的小包包,頸上戴著一個黃澄澄的赤金盤螭項圈。

  「這是我家小六。」三公主笑著說:「她早早就打我的主意了,今天要是不帶她,連我自己都出不來了。」

  原來是六公主。

  雖然客人是多了一位,還是不請自來的。可是六公主還是個小孩子,在場的人都可以算是大人了,哪能認真和孩子計較?

  六公主看起來還有點怕生,生的粉雕玉琢的,看起來確實十分可愛,並不象三公主說的那樣刁蠻。

  阿青雖然沒招待過這個年紀的客人,可是哄孩子的經驗非常豐富。精緻華貴的東西,想必宮裡頭小公主肯定不希罕。倒是一些街上、民間常見的東西,八成她沒怎麼見過。

  果然六公主進了西側間,就對架子上的一些小玩意兒產生了興趣。

  阿青這屋裡的擺設都是自己一手設計安排的,上次小山帶回來的石頭倒是沒放在西側間。李思諶聽說是受了多年香火供奉薰陶的石頭,非得要放在床頭不可。幸好郭媽媽讓人用布袋把石頭盛了起來,不會讓人一下就看到它髒兮兮模樣。

  六公主一眼就看中了架子上放的東西,她個子矮夠不著,但她是公主,早就習慣了支使身邊的人,很自然的指了指架子,三公主看了一眼阿青,看她並不反對,才伸手把架子上東西取下來遞給六公主。

  「可得當心點兒,碰壞了我可賠不起。」

  阿青笑著說:「沒關係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也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

  「夠稀罕了,全天下大概也就這麼一個。」

  六公主並非不懂事,聽三公主這麼說,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其實那真的不是什麼特別昂貴的東西。

  是一輛木頭制的馬車。不是一塊整木頭雕出來的,而是李思諶找了將作監的匠人,真的馬車朋多少部件,就縮小了原樣做出來,再拼成了一整輛車。要說貴,當然不貴,用的就是普通木料。要說不貴,這東西費的功夫可不少,所有的部件都是木匠一點一點的純手工做出來的,李思諶讓人把零件做好之後,自己拿了回來陪著阿青拼成的。

  拼好之後兩人都感覺十分有成就感,李思諶還用毛筆給車上了色,阿青給車縫了車簾等物。這車除了體格太小,已經與真車毫無二致,只欠匹馬,套上就能走了。

  六公主的身為公主,當然不會缺了玩具。可是這樣的仿真馬車,還真是頭一次見。

  「這車……」三公主左右看看:「好象不是現在的車啊。」

  「不錯。」阿青笑著問:「公主能看出是什麼車嗎?」

  「你這是要考我啊?」三公主仔細端詳著那車:「這個,看起來有些象看到的前朝名畫之中,當時的人常乘的越陵車?」

  阿青點點頭:「沒錯,就是越陵車。」

  李思諶去將作監的時候,匠人為了討好他,翻出一大本圖樣來,上面有幾十種不同的馬車圖樣,李思諶覺得太大太複雜的一來不好拼,二來拼完了放屋裡不協調。越陵車古雅趣致,構件相對來說也更簡單,李思諶想著阿青應該會喜歡,所以選擇了這一款。

  六公主左看右看,驚奇的發現這車的輪子可以轉,車門車窗都能開關閉合,各處都與真車無異。


  「真好。」三公主心說,她也算是會玩兒的了,可是跟人家這夫妻倆一比,總覺得自己玩的太粗糙太俗套。

  「回頭我也讓人給我弄一套,自己拼著試試。」要是很貴的東西,三公主也不敢這麼說了,畢竟她還是有顧忌的,怕人說她不知珍惜物力,動輒勞民傷財。但是這車用料十分有限,也不必動用多少人力,而且又這樣有趣。

  她的思緒發散開,覺得自己可以不光玩車,還可以讓人給做船,做樓閣,做園子林景……

  越想越神往,三公主真恨不得現在就去張羅這事兒去。

  不一樣的人看見同樣的東西,想的事其實也不一樣。昨天吳嬸也看見這輛車了,她一聽阿青說這車是夫妻倆一起拼起來的,頓時大感欣慰。這說明什麼?說明女兒和女婿的恩愛啊!夫妻倆要是互相之間除了吃啊穿啊的沒別的話說,那可不是一件好事兒。現在兩人能說到一塊兒,玩到一塊兒,女婿這麼費心的給自家閨女找消遣解悶,對吳嬸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消息了。

  現在不能去操辦這事,三公主暗暗記牢,提醒自己可別忘記了,一回宮就讓人去張羅這件事情去。她左右看看:「怎麼姑母還沒有來嗎?」

  李思靜說:「文安公主還沒到呢。」

  「姑母這脾氣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李思敏過來聽見這一句,笑著說:「興許是有什麼事情絆住了,也或許是下雪天兒路不好走。」

  阿青讓人把小泥爐都搬到了跟前,李思靜看著爐子等水煮沸,然後非得要接手泡茶的活計,讓桃葉大感為難。

  倒是不怕她把茶葉糟蹋了,一點兒東西算什麼啊?

  可要是這位大小姐把自己燙著了,那可了不得了。

  更不要說今天來了兩位公主!這可是天家女兒,金枝玉葉啊。三公主還好,這位小小的六公主實在讓人有點兒擔憂。真讓人家掉了一根頭髮,桃葉知道自己拿腦袋可能都賠不起。

  「讓她來吧。」李思敏說:「我聽說這丫頭這些日子在家可沒有閒著,逸郡王沒少當著人誇讚她,現在煮水烹茶針線活計說是都專請了師傅在教呢,正好今天趕上了,我們來嘗嘗你這泡茶的手藝究竟學會了沒有。」

  她這麼說,桃葉也只好鬆了手。

  李思靜拿把小蒲扇慢慢的扇著火,爐中炭火旺,很快已經將一壺水燒開了。沸水在壺內咕嚕咕嚕的直翻沸。

  六公主這會兒已經放下了小馬車,又拿起了一隻乾草編的花籃,花籃里插著幾束乾花乾草。不象外頭賣的那樣又薰香又染色的,乾乾淨淨的,六公主畢竟還是小姑娘,對花花草草的熱愛遠勝於模型車。(未 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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