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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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過飯阿青歇了一會兒午覺,等她睡醒,發現李思諶出門了。桃核端著水服侍她洗臉。

  「剛才有客來過。」桃葉拿著布巾等在一旁。阿青一有孕,香露什麼的全都不用了。不光她自己不用,身邊服侍的人也都不敢再用。郭媽媽說的得好,越是講究,越容易讓人做手腳。喝茶就不如喝白水,香露香粉這種東西更容易出事。

  一開始桃葉還有些不適應,現在也習慣了,不薰香不塗脂粉,清清爽爽的覺得更自在。

  「誰來過?」阿青在鏡前坐下,桃葉替她把頭髮梳順挽了個髻:「二夫人和三夫人來過,帶了些補品過來,三夫人還送了兩套小衣裳。」

  二嬸和三嬸來過?

  阿青在鏡子裡看了桃葉一眼:「長輩過來,為什麼不把我叫醒?」

  「奴婢也想把您叫醒來著,可是二夫人和三夫人非攔著不讓。」桃葉趕緊解釋。當時二夫人和三夫人過來時,她是一面讓人招呼著,一面想進屋來把自家夫人喚醒的,可是二夫人攔著,說她們已經預備回去了,不久待。再說夫人現在有孕,就應該多睡好睡,不用叫醒她了,等醒來之後說一聲就成。

  「下次再有這樣的事,還是要先叫醒我。」阿青囑咐一聲,並沒有多責怪桃葉的意思。

  「是,奴婢記住了。」桃葉趕緊應下來,接著說:「除了二夫人和三夫人,思雯姑娘和二少奶奶也都來過了。」

  阿青頓了一下,把手裡的耳墜放桌上,忍不住笑了:「你這說話怎麼一截一截的?還有誰來過,你一次說完吧。」

  「宮裡也有人來。」桃葉趕緊補上:「是三公主和敏姑娘打發來的,送了一簍梨,一簍葡萄給您,喝了杯茶就走了。」

  三公主她們打發人不提,李思雯怎麼和王氏一起過來呢?

  桃葉說:「好象是思雯姑娘陪著二少奶奶來認門,思雯姑娘還送了一對如意荷包來,二少奶奶送了一方圓石硯。」

  送硯台?這個倒是很希罕。

  「硯台在哪裡?」

  桃葉趕緊去把禮物取了來,硯台裝在一個竹製禮盒裡,石硯上有著天然的紋彩,看起來細膩滑潤,硯的上端刻著平字,下端則有一個安字。

  倒是一方好硯台。

  可是阿青也沒打算碰它。

  旁人送的東西,再好,她現在也不能用。

  「收起來吧。」阿青把盒蓋原樣蓋上。

  其他人送來的東西阿青也都一一過目了。不能用歸不能用,但是送東西的人身份不同,都可以算是郡王府自家人,總得看上一眼,下次見面的時候好謝謝人家。萬一到時候話說的根本對不上譜,那就丟人了。

  李思雯送來的一對荷包做的非常用心,一隻荷包上繡的是一掛葫蘆藤,另一隻上面繡的是一對胖娃娃,男娃娃梳著鍋蓋頭,女娃娃扎著兩隻小辮,看著就讓人心裡喜歡。

  桃葉捧著荷包讓阿青看的,根本沒讓她沾手。

  「怪不得府裡頭都說二姑娘的女紅好,您看這繡的真精細啊。」

  一看這荷包就不是什麼隨便做,隨便送的。光看這上面的繡圖,沒個三天五天的繡不出來。

  桃葉心說,這思雯姑娘是有心討好啊。也是,郡王妃眼見著是翻不了身了,以後這府里世子和世子夫人說話才最頂用,這是看著風向轉了,趕著來抱大腿啊。

  桃葉有點看不上這位二姑娘。自家夫人嫁進來這都快要一年了,她現在才想著來討好,趕熱灶。不用想也知道,別說她送荷包,就是送金銀送珠寶,自家夫人也不可能待她和思敏姑娘一樣。

  二夫人和三夫人送的就中規中矩了,一些補品,料子。二夫人另送了一對虎頭鞋,三夫人送的則是小衣裳。

  就是這衣裳,看著不是新的。

  阿青怕自己看錯了,特意再仔細看看。

  確實不是新的,雖然並沒有破損髒污,可是穿過洗過的衣裳和新的仍然可以很清楚的分辨出來。

  「三夫人說了什麼沒有?」

  「三夫人說這是他家兩個孩子都穿過的衣裳。」桃葉又加了一句:「三夫人倒是挺實在的人。」

  阿青點點頭。

  這時候的風俗就是這樣。有的人家想求孫子,就去討別人家男孩兒穿過的衣裳,拿回來了讓女人抱著睡,據說沒懷孩子的,更容易懷上。懷了孩子的,更容易生男胎。


  三夫人送這套小衣裳來,怎麼看都是一番好意。

  不過阿青是用不上她送的衣裳。因為早在阿青還在別莊的時候,吳嬸得知她懷孕的消息趕去照料她的時候,就給她帶了兩套小石頭穿過的衣裳去。

  要論親疏,自家弟弟當然更親近。要論福緣,小石頭從落地到現在活潑健壯令人咋舌,吳嬸連生兩胎都是兒子,這福緣更是沒得說。

  所以阿青現在枕頭下墊的就是小石頭曾經穿過的衣裳。

  「三夫人有心了,這個也好好收著。」

  雖然是用不著,但下次見了面,總得好好感謝一下,免得讓人說她不知禮數,寒了親戚的心。

  擾擾攘攘的一天總算是過去了,喜事辦過了,光收拾還得忙活好幾天。從庫里拿出來的東西用過了又要一樣一樣的清點入庫,大到桌椅條案屏風,小到燭台杯子茶碟,都得按照當時領用的清點歸還。

  事情一多難免出錯,其中難免有扯皮推諉的事。雖然不關菊苑的事,但是府里消息傳的快,尤其菊苑現在地位特殊,想打聽什麼都方便的很。

  很多事情原來是郡王妃的陪房管著,突然間那些人都被處置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留下的事情雖然也都有人接了手,畢竟不是一直管著的,交接間麻煩不少,首先就有不少帳和庫對不上的。這一樣還沒料理清爽,這辦喜事,領出去的東西還回來,又有損壞和丟失的。管庫的人不敢馬虎,和還歸還器皿的打起了口水官司。府裡頭這些天都鬧哄哄的,你方唱罷我登場,熱鬧不斷。

  桃葉還聽說了一件事。

  陸家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郡王妃被處置他們不敢出頭聲張,二少爺這邊娶妻,他們倒是急著陸應貞的事,趕著要把她送到二少爺的院子裡頭,生怕慢一步郡王府就不認帳似的。

  那種下作的嘴臉真讓人看不起。

  桃葉心說,雖然自己也不太記得家裡是什麼樣了,但是家裡窮的沒飯吃這個她記的很清楚。象陸家這樣,難道他們是窮的吃不上飯非要賣女兒換糧食活命嗎?他們要真是窮的只能賣女兒餬口,那桃葉也不說什麼了。

  珊瑚聽她一說,也十分詫異:「這麼說,陸應貞現在也住咱們後面院子裡?這個倒沒看見。」

  「摸黑過去的,走的小門,就為了不讓人看見。」桃葉說起來也是既鄙薄,又有些同情。都是年輕姑娘,看見陸應貞落到現在這一步,沒個名份,不能見光,連她們這樣的使喚丫頭都不如。要有個名分,有娘家能撐個腰說句話,那多少還好些。可是陸家擺明是靠不上,郡王妃現在也是自身難保,如果新少奶奶王氏要整治她,整死了她都沒有人管。

  「哦,二少爺興許會對她看顧一二吧?」琥珀也湊過來說了一句。

  桃葉和珊瑚看了她一眼,都懶得說她。

  男人能靠得住?再說,李思炘和她那次在書房是怎麼回事兒,王府上上下下都清楚,還能指望他照顧?

  幾個姑娘心裡都不約而同的想到了一處。

  真落到陸應貞這一步,真是活受罪,也怨不得她曾經尋過死,死了說不定還倒乾脆些,一了百了。

  新房裡頭王氏正對著鏡子拆下首飾。

  一整套赤金鑲寶頭面墜的整個頭都沉甸甸的,一拆下來,整個人都鬆快了。

  她的貼身丫鬟丁香走過來小聲回話:「姑娘,那邊安置好了。」

  她是陪嫁丫頭,一時還改不了口,王氏聽著皺了下眉頭,不過她也知道丁香在別人面前還是挺謹慎的。

  「你平時多注意著些,看看她缺什麼少什麼就給添補些,」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別讓人太作踐她。」

  王氏太明白這些宗室王府里的事兒了,她喚昱王妃一聲姨母,雖然不是親姨母,但是她也常往昱王府里去,王府的事兒她沒少聽,甚至自己也親眼見過。

  丁香就不明白了:「姑娘,憑什麼對她這麼好啊,她……」丁香畢竟還是個姑娘,太難聽的話她也說不出來。

  「你照辦就行了。」

  丁香應了一聲出去,王氏繼續摘下耳墜。

  這個陸應貞已經沒有任何名聲和靠山了。如果郡王妃還在,王氏就絕不能容她。但現在情況不同了,郡王妃現在什麼情勢,王氏已經看明白了。既然如此,陸應貞留著倒還有用處。

  她看著鏡子裡的人,露出了諷刺的笑意。

  應貞,應貞,這名字起的倒是挺好,可惜人卻襯不上名字。


  天還黑著,安郡王府的角門開了,兩輛車一前一後的駛出王府,在夜色中漸行漸遠。

  看門的兩個人重新把門關上,一個打著呵欠說:「再回去貓會兒?」

  「不睡了,再睡怕誤了時辰,我去打水去。」

  快要入冬,一早一晚天冷的很,說話都往外噴白煙。

  一個小聲說:「王妃這一走了,還能回來嗎?」

  「你小聲些,看讓人聽見。」另一個趕緊喝斥他。可是隔了一會兒,他也忍不住念叨了一句:「你說別人不來看一眼也就算了,兩個少爺一個姑娘也不來……這可是親娘啊。」

  這回輪到另一個喝斥他了:「行啦,你也少說話,主子的事兒輪到咱們管嗎?」

  曾經高高在上,他們這些人連邊都靠不上的郡王妃,就這麼悄沒聲息匆匆被送出了王府,形如流放。其實連這兩個看門的人心裡都清楚,只要世子爺在府里一天,郡王妃就甭想能回來。

  郡王妃就這麼悄沒聲息的被送出了王府,除了李思容哭鬧了幾回,李思炘和李思涵都沒有做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舉動。

  李思容的難過不單單是因為安郡王妃被送走,而是她突然發現,自己的日子開始過的不舒坦了。

  不是有人苛扣她,當然沒有人幹這樣的事。郡王妃原來手裡的家務被楊得鵬吩咐人先接了過去,按說郡王妃不在,這個家理該由世子夫人來操持。可世子夫人現在有孕在身,沒看太醫準點兒的隔天就來請脈麼?這天大地大也沒有世子夫人的肚子緊要,楊得鵬找了幾個幫手,先把這一攤子事兒暫時頂了起來,小事他就決斷了,大事再請報給安郡王。即便如此,也把安郡王煩的頭疼。

  別看家務事兒不多,可是天天有事,天天不得閒,管一天兩天還覺得新鮮,多來幾天就讓他覺得難受。

  李思容就是這時候吵吵起來的,說廚房的人苛扣她。

  安郡王出去了不在,楊得鵬親自過問這事兒。接管廚房的人是新手——廚房這樣肥的差事原先當然是郡王妃的心腹在管,現在則是楊得鵬安排的管事婆子,夫家姓李。

  她很規矩的回話,說姑娘的飯菜點心全是按份例來的。

  李思容身邊的丫頭尖聲說:「你別胡沁!姑娘吃的燕窩粥你們也敢扣!」

  李婆子有些委屈的辯解:「姑娘的份例里沒有燕窩這一樣,燕窩也沒放在我們廚房裡頭,每天要用都是開了條子現領的。這沒人開條子,我是領不出來的。」

  楊得鵬一聽就明白了。

  李婆子說的確實沒錯。李思容以前每天吃的燕窩粥,那是不在公中份例里的。因為如果在份例中有,那就每個主子都得有,包括庶出的李思敏和李思雯,安郡王妃當然不會給她們天天吃燕窩。

  所以李思容吃的燕窩,其實是安郡王妃給她親生閨女開的小灶。以前管廚房的管庫房的全是郡王妃的人,自然不用吩咐就把這差事辦好了。但現在這些人全換了,而且還在清理前任留下的爛攤子,李思容想吃燕窩,他們誰敢鬆手說給吃?吃了的話,回頭帳怎麼登?(未 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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