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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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來說說珊瑚。

  珊瑚這一巴掌挨的重,可是接踵而來的補償卻足以抵消這份兒傷害了。

  阿青看著她腫起來的半邊臉,趕緊張羅讓人給她上藥,還要叫郎中來看。珊瑚自己說話有點不利索了,趕緊攔她:「夫人,奴婢這臉不要緊的,塗點兒化淤膏,頂多兩天也就好了。這要是叫郎中,事情傳出去了,難免越鬧越大。」

  說話功夫化淤膏取來了,這是張伯給配的藥,一盒子裡裝了六小瓷瓶,阿青自己倒是一次沒用過,空掉的那一瓶子是桃核用掉了。

  藥效是沒得說,塗上之後沒多會兒就不那麼紅了,腫好象消了一些。更重要的是,珊瑚自己也不覺得怎麼疼了,塗了藥的半邊臉涼涼的,比剛才舒服多了。

  看藥確實對症,阿青也放心了。

  「她打你你不會躲躲啊?」雖然郭媽媽和珊瑚的用意阿青也明白,可是小姑娘漂漂亮亮的一張臉,萬一真打壞了、劃破了,落下一輩子的遺憾怎麼辦?

  就算要使苦肉計什麼的,也可以避重就輕嘛,造成個挨打的假相就可以了,非得挨這麼結實。

  看著珊瑚的臉,阿青挺納悶的說:「你說她個子也不大,怎麼打人這麼有勁兒?瞧這巴掌印子,這得使了多大勁兒?」

  郭媽媽忍著笑,她可聽說了,萱樓那邊兒請太醫了——李思容打人的時候倒是挺痛快,回去以後不知道是用力過大還是怎麼著,說渾身酸疼,請了太醫去,又沒診出什麼毛病來,氣的安郡王說她是裝病。

  阿青賞了珊瑚藥膏和一副耳墜,讓她這兩天好生歇著養傷。

  等回了屋跟前沒別人了,琥珀趕緊捧起珊瑚的臉對著光細看:「姐,疼吧?」

  「剛才有點兒,抹了藥就不疼了。」就是說話還有點不得索。珊瑚把她手拿下來,輕聲安慰妹子:「你看你,有什麼好哭的?又不是什麼重傷。」

  「早知道郭媽媽是要找個人去挨打,應該讓我去才對。」

  可她沒有桃葉和珊瑚那麼精明,郭媽媽當時說話的時候,琥珀壓根兒沒反應過來她話里是什麼意思。

  「說什麼傻話呢。」珊瑚說:「郭媽媽這安排沒錯兒,你呀,火候還差點,這事兒交給你,別說郭媽媽了,連我也不放心哪。再說這巴掌又不是白挨的,你剛看見桃葉的表情了沒有?她還想挨這個打呢。」

  是嗎?

  琥珀想了想,剛才她一心都在珊瑚身上,完全沒注意到桃葉的表情。

  這挨耳光還要搶?

  「這個呢……」珊瑚點了一下她的額頭:「你自己好好想清想吧。」

  琥珀還真就認真的去想了。珊瑚因為臉上帶傷也不方便出去,琥珀給她把飯端進屋來吃。

  「姐,夫人賞菜了。」琥珀笑眯眯的進來,打開食盒把裡頭的菜碟一樣一樣往外拿。平時夫人份例的飯菜她們也總能得著嘗鮮,但是今天這不一樣,這是夫人特意讓廚房給做的。

  「說是讓你吃清淡的,濃油赤醬的菜對傷不好。」

  珊瑚笑了:「夫人心善呢,可我這也不是什麼重傷。你吃了沒有?這麼多菜我一個也吃不完,咱們一塊兒吃。」

  琥珀應了一聲好,盛了兩碗飯,兩人一起坐下用飯。

  琥珀這會兒已經想明白了很多事了。這個替夫人分憂擋災的活兒,一般丫鬟確實輪不上呢。瞧現在就明白了,姐姐被打了這一巴掌,那些小丫鬟、婆子們的態度都不一樣了,連帶著對她都更殷勤更熱絡。

  這巴掌真不白挨,這說明姐姐受重用,是夫人的心腹啊。

  夫人又賞銀子又賞藥,還多賞了菜。剛才她去提飯的時候,廚房的人一臉是笑,非要幫她提著食盒送到門口不可。

  這麼一來,琥珀也就明白了。

  這挨打啊,有時候也是難得的好處啊。所以姐姐說桃葉恨不得把她推開自己頂上呢。

  雞湯裡頭的豆腐和白菜都特別清淡鮮美,很合珊瑚的口味。

  姐倆邊吃邊聊天。

  「剛才我去廚房的時候,正好大廚房的人送新鮮魚蝦過來。我在一邊等他們給我裝盒子,聽他們說了幾句閒話呢。」

  「什麼閒話?」

  「說郡王妃耗了兩天,今天開始吃飯了。」

  珊瑚一點兒都不覺得意外。

  郡王妃又不是那種剛烈的性子,她不吃飯那是為了讓郡王去見她,裝可憐博同情的,又不是真的受了冤屈想把自己餓死。現在發現她絕食也沒有用,就算她餓死,安郡王只怕也不會把她從院子裡放出去,當然就開始吃飯了啊。說到底,她也捨不得自己的性命。

  再說,她還有三個孩子呢。

  「姐,喝口湯。」

  「對了,夫人今天胃口怎麼樣?」

  珊瑚有些擔心經過這一出鬧騰,夫人怕是沒了心情和胃口。

  「夫人今天點了菜呢。」琥珀笑著說:「我來的時候廚房裡正忙著。夫人今天看來胃口不錯,要了三四個菜,還說想吃棗泥芋頭餅。」

  珊瑚塞了一口飯:「真的?那就好……」

  阿青今天胃口確實不錯。聽說廚房有鮮魚,琢磨著是紅燒是清蒸還是做個湯——琢磨了片刻之後決定,還是紅燒吧,紅燒的香。另外來個清炒蓮藕,還要了一個溜丸子。

  紅燒魚的湯汁被阿青澆在飯裡頭拌一拌吃了,吃的還特別香——可是魚她一口沒動。蓮藕被她吃了半盤子,丸子也吃了兩個。聽起來兩個不算多,可是那得看看個丸子的頭兒啊。這丸子一個做的快有拳頭大了,再多真的是吃不下。

  不過這丸子是真香啊,軟嫩不膩,咬一口滿嘴都是肉香。

  李思諶瞅著她是吃飽了,自己才動手收拾殘局。整條魚,還有那大丸子,都讓他給包圓了。

  吃完了飯喝茶的當口,阿青捧著茶杯靠窗坐著,李思諶從盤子裡摸出一個圓澄澄的大橘子來,一點一點的替她剝皮。

  阿青其實不喜歡吃橘子,哪怕是當做貢品的蜜橘,也總覺得有一股隱約的酸味兒。但是她喜歡橘子的香氣,尤其剝完橘子之後,手指上會沾到一些黃瑩瑩的橘皮油,聞起來清新醒神兒。

  李思諶把一瓣橘子遞過來,阿青搖搖頭。

  真的不想吃這個。

  李思諶挺堅持的繼續往前遞,都堵著她的嘴了。

  阿青被迫張開嘴吃了一瓣。

  還是覺得有點酸。

  看她的表情確實不享受這味,李思諶也不敢強迫她了,剩下的一骨腦都填進自己嘴裡。

  「你幹嘛一直瞞我這事兒?」

  在李思諶開口之前,她又問:「郭媽媽說你是不想我擔心。」

  「這又不是什麼好事。」李思諶說的很簡短:「那陣兒你身子不舒坦,我實在不想你聽了這些事再存在心裡頭,對身子不好。」

  阿青也承認他說的有理,就是被蒙在鼓的感覺不好。

  「以後我什麼事都不瞞你。」李思諶老老實實保證:「今天身上沒有不舒坦?我聽說她在外頭吵吵了半晌。」

  「其實沒聽見仔細,模模糊糊的能聽見一點。」阿青這會兒倒好奇上了:「她都在外頭嚷嚷什麼了?」

  「這種話有什麼好打聽的,別人聽見了也要當沒聽見,你倒好,還反過來打聽。」李思諶把剝下來的橘皮放在筐里——雖然兩人過日子時間不算太長,可是他知道阿青喜歡橘皮的香味兒。平時不說了,這段期間她一早一晚的噁心難受的時候,聞聞這個香味兒可以緩解不少。

  為什麼不能打聽?以前她在鄉下的時候,大妞可沒少拉她去看熱鬧,尤其是人家吵架的,大妞最感興趣。有一回兩人趴草垛上,居高臨下的看牆那一邊兒兩個婆子吵嘴,那真叫一個旗鼓相當,勢均力敵。一個詞彙豐富,一個聲如響雷,兩人先吵嘴,後來乾脆撕打在了一起,大妞看得那叫一個目不轉睜,直說比看戲精彩多了。

  其實李思諶不說,阿青也多少能猜出來李思容在外頭嚷什麼。無非是顛倒黑白倒打一耙,說他們陷害郡王妃唄?相罵無好口,那肯定說的好聽不了。

  阿青搖了搖頭。

  安郡王妃好辦,能關起來,也能遠遠送走。可是李思炘李思容兄妹三個就不可能這樣比照辦理了,只怕將來的麻煩還多著呢。

  安郡王府這一通鬧騰,消息倒是捂得嚴嚴實實的。到了李思炘成親那天,安郡王妃倒是裝扮一新的露了面,旁人看她乾瘦乾瘦的,臉上塗的脂粉完全遮蓋了原本的臉色,一左一右兩個丫鬟扶著她,象個木偶一般受了新人的叩拜,又匆匆被攙入內堂。

  阿青沒能親眼看見,聽的是琥珀的轉述。她嘰嘰喳喳象小鳥似的,喋喋不休的描述著剛才看見的熱鬧。

  「新娘子看著個兒不算高,蓋頭上繡的是鴛鴦戲水,那蓮花扎的挺鮮亮的。」她小聲說:「我和桃核姐姐還悄悄去看了一眼嫁妝。」


  「你看見了?」

  「看見了,都在後頭新房的院子裡。」琥珀用手指比數:「奴婢數過了,三十二抬。聽守門的婆子說,是杉木箱子。」

  比阿青當時的嫁妝少了一半呢。

  「新娘子長什麼樣子你見著沒有?」

  琥珀誠實的搖了搖頭:「這個奴婢沒瞧見。桃核姐姐擠前頭去了,她應該見著了。」

  ……

  好吧,桃核論體力絕對完爆琥珀,可是論起她的表述能力還是拉倒吧。

  就算她看見了新娘子,她也描述不出來。

  阿青對新娘子王氏也有些好奇,不知道王氏是什麼樣的人,脾性如何。好歹還是要生活在一起,他們住的又近,就前後院子,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倘若是個好相處的人,那大家都能過的順當點舒心點。

  要是個不好相處的,雖然阿青也不怕她,但是總會覺得膈應。

  雖然名義上今天進門的王氏是弟妹,可是論年紀,人家還比阿青大呢。阿青在同齡人里,算是嫁的早的。而王氏妥妥是晚婚的典型,比李思炘都大。

  琥珀把桃核叫進屋來,阿青問她見沒見著新娘子。

  桃核誠實的點頭:「見著了。」

  桃核不管是在吳府還是在菊苑,都算是個異類。阿青身邊難得有這麼……呃,單純的姑娘。其他人比如桃葉、珊瑚,那都是八面玲瓏善解人意的人物。象琥珀和其他幾個丫頭呢,就屬於腦袋聰明,但是閱歷和悟性都差一截的。

  而桃核,她就是有一把子力氣,干起體力活來一個頂仨,但是相對來說,她的腦筋就跟聰明完全不搭界了。一見著她,阿青就忍不住要去想「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這句話。

  就象現在,阿青問了一句,她就只答三個字,就不會趁勢多說兩句,把阿青打聽的事先一步說出來。

  阿青對桃核這樣可以說已經見怪不怪了:「新娘子長的好看嗎?」

  桃核馬上點頭:「挺好看的。」

  又是短短一句話回答。唔,好歹比上一句還多說了一個字呢。

  阿青試著再問了一個問題:「那你看二公子高興不高興?」

  這回桃核的回答出人意料的長,她一邊搖頭一邊說:「二公子都沒笑,好象死了娘一樣。」

  阿青和琥珀齊齊嚇了一跳。

  不是被李思炘嚇的,是被桃核嚇著了。

  琥珀趕緊拉了桃核一把。

  而阿青則是有些苦笑不得。

  這個桃核啊,真是讓人不知說什麼才好。雖然在吳府的時候就跟唐媽媽學過規矩,到了郡王府郭媽媽也沒少管教,別人都學會了,就她左耳進右耳出的,這些東西在心裡壓根兒存不住,到現在還是不會說話。

  今天這李思炘娶親的大喜日子,桃核卻用死了娘來形容他。這……這讓人不知說什麼才好了。

  幸好跟前沒別人,要不然這話傳出去,桃核准落不下好。

  好歹阿青從她的話里找著了重點。

  新郎臉色肯定不是一般難看。

  這樁親事一波三折,女方仗著有昱王府撐腰,還沒進門就先提了一大堆的要求,比如不能給趙應貞名分,嫡子之前不能有庶出的孩子落地,如此這般,可算是把李思炘給牢牢捆住了。(未 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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